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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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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臨淵幾乎已經認定這個跟自己長得極像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一定是看蘇紜卿這麽單純好騙,所以才以露水姻緣的心態玩完就跑。可憐蘇紜卿如此執著,竟還傻傻的等了半年, 後來又尋到京城, 一找找了三年。

他又生氣又心疼蘇紜卿, 再也無法維持溫柔形象,怒而拍桌:“禽/獸不如!”

蘇紜卿被他嚇了一跳, 但還是很不高興的反駁道:“不,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他不會就這樣拋下我, 一定是被他的大業絆住了腳。”

“放屁!”夜臨淵怒氣沖沖, “你、你怎麽這麽傻?!即使是被大業所絆, 來一封書信並非難事。他有給你捎來過只言片語嗎?”

“沒有。”蘇紜卿的眼中黯淡了。

“那他鐵定是忘了你了,除非他是死了!”夜臨淵是真的生氣了。他視若珍寶的人,那個人居然如此不知珍惜。

他更堅定了要把對方千刀萬剮的決心。

也堅定了要贏得蘇紜卿的心的決心。

蘇紜卿惱火的爭辯著:“聖上並不了解他, 憑什麽這樣認定?”

他語中帶了不服,也帶了哽咽, 夜臨淵一怔,連忙放柔了態度:“你別難過, 朕說得過火了。”

穩住,溫柔人設不能崩得這麽快。

蘇紜卿沒有吭聲, 他聽見夜臨淵說阿淵的壞話,心裏十分氣惱, 暫時不想理夜臨淵了,滿臉都寫著“送客”。

夜臨淵知道他脾氣執拗, 逼不得,只好安撫了幾句,先行離開了養心殿。

他迅速將盛皓元傳喚入宮。

“朕有一件機密要事要你去辦。”他單刀直入的對盛皓元說。

“何事?”

夜臨淵有些難以啟齒:“你去查一查太上皇……從前在民間的一切風流韻事, 尤其是查清楚有沒有留下什麽子嗣。”

盛皓元驚訝得半晌沒回過神。

“太上皇他老人家並不是個貪戀風流之人。”他想了想,疑惑的說。

夜臨淵的父皇夜滄朗,的確是個欲/念甚低的君王。後宮中除了皇後,一共只有三名嬪妃,出宮巡游也從未沾染過任何美麗女子或男子。

夜臨淵沈默許久,才艱難開口:“朕現在懷疑,蘇紜卿的那個心上人,很可能是朕流落民間的同胞兄弟。”

“……”盛皓元被這個猜測驚到了,“……不會吧?”

夜臨淵將方才與蘇紜卿的對話原原本本告訴了盛皓元。

“與朕長相那般相似,連淚痣的位置都一樣。”夜臨淵沈聲道,“同時他又有爭天下的志向。這幾點結合起來考慮,除了是朕的同父兄弟,朕實在想不出第二個可能。”

“若他真是你的兄弟,那三年前他離開小畫師時,正好是你奪嫡的那段日子。他來到京城想要成就大業,必定也是沖著皇位而來,但為何卻未聽說有這一號人物?”

夜臨淵沈思片刻:“蘇紜卿說他一去不回,像是被什麽絆住了腳。”

盛皓元打趣道:“這越說越玄乎了,我怎麽聽著覺得那人就是你本人一般!”

夜臨淵嘆道:“怎可能。”

又憤憤道:“我看他多半就是個始亂終棄的懦夫!即使真與朕血脈相連,估計當時聽說朕發動了東宮之變鏟除了太子,便嚇得不敢露面了。”

“……”盛皓元沒接話,面上的疑惑卻昭然若揭。

夜臨淵頓了一頓又道:“總之,此事涉及皇家顏面,朕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你,所以只能交給你去辦。”

“我明白了。”盛皓雖然滿腹疑惑,還是領命離開。

這晚,蘇紜卿在養心殿睡得頗為不安穩。夜臨淵的“他一定是忘了你了”以及“他死了”對他打擊頗重。他一面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夜臨淵,一面又覺得夜臨淵所言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於是便做起了噩夢。

迷迷糊糊的夢中,阿淵離自己好遠好遠,只得一個模糊又絕情的背影,卻一眼也不肯回頭來看自己。

“阿淵!阿淵!”蘇紜卿拼盡全力的追著前面那個背影,但是怎麽也追不上。任他喊得聲嘶力竭,對方也好似完全聽不見。

“阿淵……”蘇紜卿絕望至極。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不能接受阿淵忘了他,更不能接受阿淵死了。

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卿卿,別怕。”

他驚喜的轉頭來:“阿淵?”

面前卻是一臉溫柔的夜臨淵。

夜臨淵拉著他手說:“別怕了,朕在這裏。”

“你不是!”蘇紜卿驚恐的甩開他,“你不是阿淵!你走開!”

夜臨淵臉上恬靜的笑卻一點也沒消失:“朕怎麽不是他?”

“你就不是!”蘇紜卿又急又氣,“你只是他的替身!替身!”

他驚叫著,終於從噩夢中醒來。

才剛剛醒,他又立刻跌入了另外一個噩夢。

床前坐了個黑乎乎的人,像座恐怖的幽山一樣,氣息壓迫性的覆蓋過來。

“啊——”蘇紜卿才剛醒,被嚇得不輕,大叫一聲,往床榻裏縮去。

“……”夜臨淵本來已經被他口中連連叫著的“替身”、“替身”刺激得不行,現在又見他看到自己像見鬼了一樣,一口氣翻湧到心口,簡直又要吐血了。

“是朕。”他生無所戀的說了兩個字。

蘇紜卿聽到他的聲音,才稍稍冷靜下來,再驚懼的側眸一看,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斜坐在榻邊眉頭緊皺的,不是夜臨淵又是誰?

“聖上?”他驚魂未定,聲音還有些發抖,“你……你怎麽大半夜在這裏裝鬼嚇人?”

“……”夜臨淵已經氣得要說不出話了。

該說啥好呢!

他夜裏想蘇紜卿想得不行,便偷偷跑來看他,本來只是想靜靜坐在他身邊待一待便回禦書房繼續處理政務。

剛來的時候還好,甚至可說是幸福的。蘇紜卿一臉沈靜的睡著,柔和漂亮的臉頰線條讓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輕輕撫上去。

結果,手指還沒碰到蘇紜卿,蘇紜卿就像感知到了他一樣,開始陷入夢魘的喃喃自語中,還皺著眉,一臉難過和絕望。

夜臨淵一句也沒聽清,就聽清了最後那兩遍特別特別清晰的“替身”。

心口像被猛的射了一箭,又疼又氣。

他的卿卿,做夢都這麽看待他的嗎?

夜臨淵簡直瀕臨發飆的邊緣,卻瞥見他還害怕得發抖,心又軟下來。

忍住了,卿卿不喜歡兇巴巴,要寵著些。

他嘆口氣,伸手緩緩將蘇紜卿拉到跟前:“你就這麽怕朕?”

蘇紜卿點頭:“聖上像鬼一樣坐在床頭,換誰都怕。”

夜臨淵又被他的直白氣笑了,心情不自覺的好了些。明明身為君王被說成是鬼,他該生氣才是,但他就是覺得這個樣子的蘇紜卿很可愛。

“朕是真龍,鬼見了朕都要被嚇跑的,你不用怕。”他輕笑著說。

“哦是嗎。”蘇紜卿松了口氣,又擡起漂亮的眸子心有餘悸的四下打量,“那這養心殿,是不是根本不可能有鬼?”

“當然。”夜臨淵覺得他這個樣子可愛死了,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不去親吻他。

蘇紜卿正覺得安心,突然床榻頂上“啪”的掉下什麽東西來,砸在他身邊。

若是平時,倒也不會怎樣。但此刻,他剛剛才受了驚,又說到鬼的話題,情緒還沒完全穩定,被這樣一嚇,又大叫一聲,情不自禁的往夜臨淵懷裏一躲,牢牢摟住了他的腰。

夜臨淵心頭一甜,只覺得憐惜無比,一把攬了他:“只是帷帳邊的香包掉下來了。卿卿,別怕,朕在這裏。”

蘇紜卿聽到這話,卻全身一震。

“卿卿,別怕,朕在這裏。”夜臨淵的語氣,跟剛剛夢裏的一模一樣。

都是那麽溫柔寵溺,又帶著百般包容。

他明明不是阿淵,只是像阿淵。

但是現在,他卻好像就是阿淵一樣,可以保護我,也願意保護我。

他說他喜歡我,是不是真的?

要確認,馬上確認才行。

蘇紜卿是個行動派,立刻擡起還有幾分惶然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盯住了夜臨淵。

“怎麽了?”夜臨淵一與他那水波粼粼的眸子相對,簡直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蘇紜卿不知道,他這個楚楚可憐的樣子太撩人了。他整個人倚在夜臨淵懷裏,還未完全停下顫抖,那副模樣尤為激發人的保護欲。更何況,他執著的眸子現在滿滿的只註視著夜臨淵一個人。

夜臨淵喉結滾動,心跳加速,失控的想要親他、抱他。

想要把這個沒有心的美人捂熱,讓他徹底屬於自己。

這個願望如此強烈,讓夜臨淵整個眸子裏燒起一團邪火。

蘇紜卿卻全然未察覺,只牢牢盯著他,然後定定的問:“聖上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真的喜歡。”夜臨淵已經昏了頭,想也沒想就承認了。他也沒辦法不承認,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子滿滿印在蘇紜卿眼中,純粹得沒有其他任何雜質。

他知道,現在這一刻,蘇紜卿是認認真真、全心全意的想著自己的事。

蘇紜卿聽見他親口承認,眼裏波光劇烈晃動:“是帝王隨意的雨露恩澤、還是真心實意?”

“自然是真心。”夜臨淵以為他內心動搖,又歡喜又著迷,情不自禁的順勢作答,然後捏了他下巴,著魔般的想要吻上去。

他真的忍不住了。

他想要他。

卻被蘇紜卿細長冰涼的手指擋住。

“對不起,那我更不能與聖上親近。”蘇紜卿鄭重其事的說。

“什麽?!”夜臨淵急了,完全不想聽他說,一把捏了他手指,不管不顧的將他壓倒,嘴唇急切的尋找著他的唇。

“聖上,聽我說……”

“不聽。”一個字都不想聽,先親了再說。

但蘇紜卿的固執是無人能敵的。

“我不能在想著別人的情況下與聖上親近,這樣對聖上不公平。”蘇紜卿一把死死擋住他,“聖上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還當別人的替代品吧?”

“……”一聽到“替代品”三個字,夜臨淵如同被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不行”了。

“你說什麽?”他瞪紅了眼,如同一頭挫敗的雄獅。

蘇紜卿一本正經:“既然知道聖上對我是真心的,我便不能看輕這份真心,更要同聖上劃清界限、保持距離。”

他態度誠懇,內容卻是字字誅心,夜臨淵被震得言語失盡。

蘇紜卿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沒聽明白,又很慎重的補充道:

“如果聖上對我只是隨意的強取豪奪,或是心血來潮的一時興起,那麽聖上是君,我是臣,我縱使再不情願也只能屈從聖意。但若聖上對我是真心,我便不能隨意對待它,必須把話同聖上講明白。”

夜臨淵心迅速的下沈:“講明白?”

蘇紜卿果斷道:“聖上,我心裏想的是別人,不能接受聖上的心。希望聖上可以理解。”

“從前我把聖上視為旁人,自知萬般不妥。既是如此,如今更應該懸崖勒馬,不令聖上的一片真心遭到踐踏,也是對得起自己。希望聖上可以配合,同我保持君臣之儀,不再逾越。”

他字字句句無比誠摯,卻又無比絕情。夜臨淵呆若木雞。

美好只持續了一瞬,就幻滅了。方才那般溫存旖旎的氣氛,瞬間便煙消雲散,只剩一擊重擊敲響心扉。

什麽狗屁君臣之儀?!什麽狗屁劃清界限、保持距離?!

“你是要朕斷了對你的情意?”他微不可聞的問。

“是,”蘇紜卿坦然得近乎殘忍,“長痛不如短痛,這樣對聖上也好。因為我心有所屬,是不可能回應聖上的。”

夜臨淵猶如被當頭一棒,整顆心涼透。

“你、你……一點餘地都不留給朕?他到底是誰?!”夜臨淵被這樣直白的拒絕,無地自容,又肝膽俱裂,萬般不甘的將頭埋在他肩上,“他就那樣好嗎?值得你連看也不願意多看朕一眼?”

該發怒嗎?對他的不知好歹。

不,他認認真真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一點都不想欺騙和隱瞞,還一片赤誠的想要珍惜自己的心,實則可貴。

該後悔剛剛為什麽承認了對他的真心嗎?是不是不承認反而還有借口接近他?

不,借口終歸只是借口,而自己的真心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夜臨淵沒轍了。他只覺得蘇紜卿的心,像天上皎月一般遙不可及,永遠也觸碰不到。

他想哭!!

他一個殺伐果敢、無所不能的君王,在蘇紜卿面前,無能、無奈、悲傷、不甘、委屈、又憤懣得想哭。

真是太特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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