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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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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蘇紜卿,你膽大包天,竟敢繪制天子的春/畫,有辱聖駕、有辱朝廷。如今證據確鑿,你可知罪!?”

蘇紜卿面對尖銳刺耳的質問,還沒來得及思考,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潑過來,直直澆在他頭上。

他猛的吸了口氣,鋪天蓋地的寒冷根本無處可逃,令他險些窒息。

他胸口急促起伏,悲鳴般的咳嗽起來。而面前的人用力捏過他的臉,連喘息的機會也不給他:

“說!到底是何人教你作這種無恥之畫的?!”

——刑部侍郎崔彬,奉命來主審這個案件。在纖瘦弱小的蘇紜卿面前,一身煞氣的他就像個令人戰栗的魔鬼。

數張繪制精美的版畫散落在蘇紜卿腳下,有的砸壞了一角,有的甚至從中間斷裂開來,摔成了兩半。

在燭火的映照下不難看出,這些畫的內容,都是當今禮朝天子與另一男子的暧昧之情,有些甚至不堪入目,如同民間流傳的春宮圖那般大膽。

蘇紜卿手腳被綁在刑柱上,全身濕透,更顯得他清瘦可憐。淩亂的領口處露出形狀姣好的鎖骨,往上是白皙細長的脖頸,隱隱有幾條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面對兇神惡煞的崔彬,又被當頭澆了冷水,卻只是呆了一呆,擡起一雙清澈的眸子,口中有些執拗又誠懇的拜托道:

“請讓我面見聖上。”

“荒唐!聖駕豈是你這樣的罪人能見的?!”崔彬聲色俱厲,頭皮卻一陣發麻:又來了!又是這句話!

不管他如何審問這個蘇紜卿,他翻來覆去只得這一句話。

崔彬揉了揉發疼的額頭,心裏的煩躁達到了顛覆。

三日前,宮中得到消息,有人在京中繪制當今聖上與男子的斷袖圖,且內容荒/淫大膽,已在百姓之中廣為流傳,引得人津津樂道,眾相傳閱。

聖上得知此事,龍顏大怒,立刻命人調查罪魁禍首。

羽林軍很快查到,作這些畫的,正是京中久負盛名的第一美人——畫師蘇紜卿。他三年前來京,以畫為生,畫技卓絕,加上傾國的容貌,在京中人氣極高,有很多愛慕者和崇拜者。

羽林軍查抄了他的住所,將人抓了起來。

本來聖上已決定將此人問斬,但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將人移交給刑部,命刑部侍郎崔彬好生審問,弄清楚他的來歷和師從何人。

但是,崔彬軟硬兼施,用了各種辦法審問蘇紜卿,卻沒能從他嘴裏撬出半個字來。

因為不管問他什麽,不管是恐嚇還是寬慰,都如同石沈大海。他全然不為所動,只得那一句執著的“請讓我面見聖上”。

崔彬跟他對峙了一天一夜,始終在原地打轉,已經失去了耐心。

“給我打!”他氣急敗壞的轉身命令隨侍的獄卒。

雖然這京中第一美人如瑩玉雕成一般楚楚動人,但此時此刻他已經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了。

一臉冷漠的獄卒奉命上前,揮動刑鞭,狠狠的往蘇紜卿身上抽去。

“唔!”蘇紜卿咬緊牙,悶哼一聲。鮮紅的血痕立刻浸濕了雪白的衣衫,隨著崔彬惡狠狠的“給我往死裏打”的命令,皮鞭一下一下,淩厲尖銳,愈發狠毒。

幾鞭以後,蘇紜卿暈過去一次,又被疼痛激得醒了過來。崔彬擡手:“停!”

崔彬緩緩上前,一雙毒蛇般的眸子盯住蘇紜卿慘白的臉,又厲聲道:

“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何人教唆你作這些畫?又是何人傳授你畫技?只要你乖乖開口,本官立刻放你下來!”

蘇紜卿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攫住,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細細喘氣,終於緩了過來,擡起那雙誠摯的眸子,依然還是那幾個倔強的字:“請、讓我……面見聖上……”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那股固執勁兒和滿懷期待的眼神都出賣了他十分單純的想法:

我再拜托一次,也許就可以如願的。

如果還不行,那就再一次。

“你!”崔彬差點沒氣得心梗,整張臉漲成豬肝色,額上青筋暴突。

他兇狠的眸子閃了一閃,發出陰冷的光:“蘇紜卿,你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就休怪本官無情!”

說著轉頭命令獄卒:“給本官拔了他的右手指甲!”

蘇紜卿臉上露出了驚惶,氣若游絲的瘋狂搖頭。

崔彬冷笑一聲,他知道一個畫師,最心疼寶貝的就是自己的手。

他唇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惡毒笑容:“想好了嗎?”

蘇紜卿楞了一楞,眼中迸發出哀求的目光。他朱唇微啟,卻是帶著哭腔有幾分魔怔般的喊了出來:

“求你……讓我面見聖上!”

——不管他即將面對什麽樣的深淵,他心裏都死死抓著這個執念不放。他必須見到他才行。

崔彬怔住,火冒三丈,嘶吼著下令:“動手!”

獄卒拿著工具一步步上前,蘇紜卿雪白的臉蛋毫無血色,絕望的發抖。

崔彬冷冷看著他楚楚可憐卻茫然失措的模樣,心裏竟升起一陣施虐般的快感。

這樣美的人,卻是這般執迷不悟,活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才能令他屈服和明白好歹。

眼看冰冷的刑具已經夾住了蘇紜卿的指尖,他無助的瞪大了眼,卻依然沒有說出一個崔彬想要聽到的字眼。

崔彬正陰狠一笑,突然門口響起一聲威嚴十足的怒吼:“住手!”

崔彬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已經挨了狠狠一腳,“哎呀”慘叫一聲,龐大的軀體居然就這樣飛了出去,直直撞上墻壁,又彈回來,落到泥濘的汙水裏,滾了好幾圈。

他差點被撞得岔氣,卻連滾帶爬的在泥水裏雙手雙腳伏地,驚恐萬分:

“聖……聖上……”

繡有精致龍紋的舄履穩穩邁進囚室內,往上是天子常穿的玄色常服,掛有十二串珠簾的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後面豐神俊朗的容貌。這絕無僅有的裝束,以及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都在彰顯著來人不同尋常的身份。

——禮朝皇帝夜臨淵駕到了。

崔彬嘴摔歪了,臉也撞腫了,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夜臨淵十五歲便在與敵國的征戰中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令各國聞風喪膽。

十六歲時遭當時的皇太子排擠,他兵逼東宮,誅殺了皇太子及黨羽,半脅迫父皇退位讓賢,自己成為新帝。

未及弱冠便已贏得了暴君名號,人人懼之。

崔彬當然也是其中的一個。

此刻,夜臨淵寒氣逼人的目光正釘在他身上,語氣中的殺意暴露無遺:

“崔彬,你活膩了?朕讓你審問他,你卻要他的命?”

崔彬周身抖得像篩糠:“臣不敢……臣不敢……”

夜臨淵冷哼一聲,不再看他,懶懶擡眼望向奄奄一息的蘇紜卿:“把他放下來。”

卻見蘇紜卿滿臉喜色,眼中是滿滿的癡迷和執著,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他原本蒼白如紙的面容現在流光溢彩,充滿了無限的活力和動人。

——就好像見到了這世上最想見的人。

“你……你終於來了……來救我了……”他顫聲道,難掩語中的激動。獄卒解開了捆著他的繩索,他也顧不上自己的傷。

夜臨淵皺了皺眉:你誰?

便冷冷斥道:“大膽!”

蘇紜卿上前一步,喜極而泣的急聲道:“是我、是我啊……我終於見到你了……”

夜臨淵瞥著崔斌:“你把他折磨傻了?”

崔斌魂飛魄散:“沒有!絕沒有!”

蘇紜卿微微一怔,眼中的欣喜迅速褪去,化為了驚愕。不知是不是錯覺,夜臨淵還在其間捕捉到了一絲隱秘的傷痛。

“聖上……不記得我了?”他輕不可聞的問。

夜臨淵覺得他腦子大概有些問題,冷冰冰的反問道:“你認為自己有什麽讓朕記得的資本?”

蘇紜卿如遭雷擊,瞳孔猛然緊鎖,整張臉再次變得毫無血色,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夜臨淵看也沒再看他一眼,從地上撿起一張畫來,啪的拍上他細嫩的臉頰:

“這是你畫的?”

缺了一角的畫中,那名頭戴冕旒、身穿龍袍的年輕男子顯然就是夜臨淵。他與另一名白衣美男子在盛放的櫻花樹下交頸深吻,櫻花紛紛揚揚的飛了滿天。

畫面是極美的,無論是人物的姿勢、神態都惟妙惟肖,那顆花期正盛的櫻樹也栩栩如生。

然而,怎麽看都還是下流了些。畫中的二人擁吻得纏綿癡迷,頗有些色/情的意味。

“是。”蘇紜卿低聲答道,目光呆滯得像一具沒有生氣的玩偶。

“這些也是?”夜臨淵語似結冰,又往他跟前扔來三幅畫。

這幾幅的內容就更誇張了,都是夜臨淵與那名年輕男子尋歡作樂的畫面,並且還是在不同的場所:床榻上、星空下、山間溫泉裏。

“是。”蘇紜卿完全沒註意到夜臨淵眼中逐漸升騰的怒氣,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怔怔的答道。

旁邊的崔彬都替他倒抽了一口冷氣:聖上親自來審問,可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而這腦子有問題的畫師卻不懂得察言觀色,完全是一副找死的架勢啊。

“好!很好!”夜臨淵冷笑一聲,“既然承認得如此幹脆,那你想必也不介意告訴朕,畫中另外那一人是誰?”

“……”蘇紜卿朱唇微微顫抖,欲言又止。

“說。”夜臨淵不容回絕的掰過他臉,“你到底在杜撰和散布朕與何人的斷袖野史,搞得整個京城人盡皆知?!”

蘇紜卿眼波緩緩轉動,在夜臨淵俊美的面目上反覆流連,哀傷,卻又帶著點小小的希冀。

最後,他輕輕開口了。

“是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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