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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客棧 “想要輕松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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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客棧 “想要輕松一些嗎?”

裴錦天第二天就去皇宮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他部署了一支隊伍,希望能在茫茫邊疆盡快找到裴溥原的蹤跡,將其安全帶回。

同時他也派出了多名信使, 攜帶密信前往邊疆各軍營,請求協助搜尋。

而昭令聞, 在這段日子裏,除了每日必要的店鋪打理外, 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徐正卿。

她盡力用自己的方式給予安慰, 無論是漫步於裴府的花園中, 還是坐在書房裏品茶談天, 她都耐心地傾聽, 溫柔地開解。

徐正卿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虛無縹緲的神佛之上。

她開始在裴府中舉辦各種祈福儀式,邀請各路僧侶道士,念經誦佛, 祈求上天保佑裴溥原平安歸來。

裴錦天即便政務繁忙, 也會特意抽空回來, 參與這些儀式,與徐正卿一同祈禱。

盡管他心裏明白, 這些或許只是徒勞,但只要能讓徐正卿心中稍感安慰,他便願意去做。

某個傍晚, 當昭令聞結束了一天的忙碌,踏著夕陽的餘暉回到裴府時, 卻發現府內異常安靜,沒有了往日的喧囂與儀式。

她心中一緊,快步走進正廳,只見徐正卿獨自端坐在那裏, 手中緊握著一串佛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見到昭令聞進來,徐正卿緩緩擡起頭,那張曾經溫柔如水的臉龐此刻卻如同冬日裏的湖面,平靜之下隱藏著無盡的寒意。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昭令聞。

昭令聞輕輕走上前:“娘,發生什麽事了?”

徐正卿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用一種昭令聞從未見過的覆雜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那雙曾經總是充滿慈愛的眼睛,此刻卻似乎隱藏著深深的疑慮與陌生,讓昭令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你知道嗎?”徐正卿的聲音緩慢,“在沒見到你之前,我已經從子曠那裏聽過好多次你的名字,你的優點,你的一切。他總是提起你,言語中充滿了讚賞。”

“子曠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我帶來點小物品,謊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希望我能夠喜歡。”徐正卿說到這裏,語氣中透露出苦澀,“我知道那些東西,都不是出自你手。”

昭令聞聽到這話,心中泛起酸澀。

她沒想到,裴溥原在背後默默做了這麽多事情,卻從未向她邀過一絲一毫的功勞。

徐正卿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子曠居然會騙我。”

昭令聞看著徐正卿,心中的疑惑與不安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隱約感到,徐正卿所說的“騙我”,或許並不僅僅是指那些小禮物的事情。

徐正卿緩緩站了起來,她一步步走到了昭令聞的身邊,那距離近得昭令聞幾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

“子曠一直在騙我,你們倆的八字根本不合。”徐正卿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憤怒與失望。

“甚至相克。”

“我找了好幾個人去算,每個人的答案都是這個。”徐正卿的聲音中帶著顫抖,她緊緊握住拳頭。

“在我的逼問下,弘一大師才道出他被子曠逼迫的情形。”

最後徐正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昭令聞的臉上,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你知道這件事嗎?”

昭令聞被徐正卿的眼神震懾住,她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

裴溥原當時告訴她,弘一大師說他們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即使現在徐正卿說他們倆八字相克,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昭令聞無懼地回看徐正卿。

徐正卿的情緒卻在此刻崩潰了,她流下了眼淚。

“大師們說了,子曠此次沒有平安歸來都是有原因的。”徐正卿的聲音帶著哽咽。

“他們算來算去,都是因為八字相克。”

“我兒在娶你之前,沒有一次不是平安歸來的。”徐正卿的聲音顫抖著,她緊緊握住雙手,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仿佛在質問昭令聞,為什麽她的出現會打破原有的平靜與安寧。

“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嫁進來後,一切就變了。”

徐正卿越說越激動,她的聲音已經變得聲嘶力竭,兩眼通紅地看著昭令聞。

昭令聞聽著徐正卿那充滿情緒的話語,心中湧起委屈。

她並不覺得裴溥原的失蹤與自己有任何直接關聯,更不相信什麽八字相克的無稽之談。

將一切不幸歸咎於虛無縹緲的宿命,實在太過荒謬。

昭令聞知道徐正卿此刻正處於極度的悲傷之中,作為裴溥原的妻子,她願意給予徐正卿最大的理解與寬容。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溫柔地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徐正卿那雙顫抖的手,給予她一絲安慰。

“娘——”昭令聞輕聲呼喚著。

但徐正卿的情緒顯然已經失控,她憤怒地甩開了昭令聞伸來的手。

昭令聞猝不及防,一個踉蹌,竟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

她雙手本能地撐住了地面,試圖穩住身形,但那突如其來的沖擊力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疼痛。

與此同時,昭令聞手腕上的玉鐲與粗糙的地面相擊,發出了一聲清脆而刺耳的聲音。

這雙玉鐲是她嫁入裴家時,徐正卿親手為她戴上的。

它不僅僅是一件飾品,更是裴家對昭令聞接納的象征。

此刻這對曾經承載了無數美好願景的玉鐲,卻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不堪重負,斷裂成了五節,散落在昭令聞的身旁,仿佛預示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昭令聞呆呆地看著那斷裂的玉鐲。

這不僅僅是玉鐲的破碎,更是她與徐正卿之間某種聯系的斷裂。

徐正卿在短暫的失神後,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與沖動。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去拉住昭令聞。

昭令聞卻自己站了起來。

她低下頭,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玉鐲碎片,然後緩緩地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徐正卿。

“您好好休息吧。”昭令聞的聲音很平靜。

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無法改變徐正卿心中的想法與情緒,也無法彌補她們之間已經產生的裂痕。

昭令聞轉頭就走,腳步匆匆。

她回到了房間,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昭令聞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徐正卿說的每一個字,仿佛裴溥原沒有從戰場平安歸來,全都是她的錯。

那她能怎麽做呢?

難道要一命抵一命,為了裴溥原去死嗎?

她怎麽可能這麽做?

她好不容易從趙府那個牢籠中逃出來,有了自己的店鋪,有了自由的生活,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棄這一切?

昭令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保持冷靜與理智是至關重要的。

情緒化的反應只會讓她陷入更被動的境地,唯有清醒的頭腦才能助她找到出路。

沈思了片刻後,昭令聞緩緩站起身,目光開始掃視房間,仿佛在評估這裏的每一寸空間,每一件物品。

裴府暫時沒有辦法待了,那些道士的言行舉止充滿了不可預測性,他們的話語能夠輕易挑起徐正卿心中的怒火與不滿。

昭令聞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說些什麽,會不會再次導致徐正卿情緒激動,甚至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這種不確定性和潛在的危險讓她感到無比的擔憂和恐懼。

再者她的店鋪最近確實非常忙碌。每天為了陪伴徐正卿,她不得不早早地回府。

可換來的是質問,昭令聞不覺得這是一樁劃算的買賣。

更重要的是,裴溥原如今也不在裴府,她留在這裏也失去了意義。

裴溥原送給她的東西琳瑯滿目,她不能全部帶走。

權衡再三後,她只挑選了他親手做的那些禮物,每一件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除了這些,她還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便準備離開。

一切準備就緒後,昭令聞最後再看了房間一眼,就毅然決然地關上了門。

昭令聞直接朝著上次住了很久的客棧走去。

現在的她,有了自己的店鋪,有了屬於自己的財富,她有能力去住天字號上房了。

就看見李琚正坐在客棧的一角,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人。

當他的目光與昭令聞相遇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昭令聞的出現,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立刻直起身子,腳步不由自主地邁向昭令聞。

昭令聞身著簡單的衣裙,手裏拎著一個包裹,看起來行色匆匆。

李琚直起身子,向昭令聞走來。

面對李琚的靠近,昭令聞卻沒有給他任何反應。她仿佛沒有看到李琚一般,徑直走向前臺,開了一間天字號上房。

拿到房鑰匙後,昭令聞沒有再多停留。她轉身準備上樓,

她實在有些累,不想應付李琚。

李琚的目光再次投向門口,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他輕聲地囑咐了店小二幾句,內容無非是讓他留意周圍的動靜。

交代完畢後,李琚沒有片刻猶豫,轉身跟上昭令聞的步伐,沿著木質樓梯緩緩而上。

昭令聞的腳步雖快,但李琚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他註意到昭令聞臂彎處的包裹似乎頗為沈重,便伸出手輕輕接過包裹,仿佛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來到了昭令聞的房間門口。

昭令聞停下腳步,從李琚手中取回包裹。

她輕輕推開門,正欲踏入房間,李琚的聲音卻適時地在她身後響起。

“想要輕松一些嗎?”

李琚站在門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昭令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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