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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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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裴蕭陷入了回憶, 整個病房安靜了下來。

等他回過神來時,懷中的婁封不知何時早已睡了過去。

他伸手將婁封的被子蓋好,旋即擁著他閉上眼同眠。

這短短的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婁封早就身心俱疲,但他腦部神經卻意外亢奮,就算在睡夢中也無法抵擋這股精神勁。

婁封看著眼前一片白茫茫霧氣繚繞看不清身在何處的景象頓住,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眼皮子仿佛掛著千斤重擔。

忽地, 眼前畫面一轉,白霧褪去露出一條空曠的長廊,長廊右側有鐵質長椅, 左側是一扇手術室大門。

婁封擡腳緩緩走上前, 然而,也不知怎的,原本極長的走廊忽然間兩三步走到了盡頭。

婁封望著眼前的大門楞住,旋即不等他多想, 大門瞬間被打開。

無數張蓋著白布的病床映入眼簾,婁封猛地退後一步。

他雙眸睜大, 想要逃離, 雙腳卻被定住一般無法動彈!

他眼睜睜看著無數張病床上的白布掀落在地, 一雙雙泛著青紫的手臂騰起, 四周空氣驟降, 仿佛身置冰川。

婁封扯了扯僵住的腿轉身想要逃離, 沒想到下一秒, 他的肩膀被按住, 旋即無數只手死死將他拖進極冷的太平間。

婁封被按在病床上, 眼前是一個個看不清面容的屍體,他們雙手冰涼帶著無盡的冷意撫上他的身軀。

婁封想要冷靜下來,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夢,但他無法控制顫抖的身軀。

身上的手越來越多,他們由摸到抓,力道逐漸狠厲尖銳,他們指甲鋒利,抓著他似要戳穿他的肌膚刺入他的筋骨。

婁封發不出任何聲音,也無法動彈,只知道身上的疼似是要將他撕裂。

病房裏,裴蕭被手臂處傳來的疼痛驚醒。

他低頭,只見懷中的婁封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臂,他雙眼緊閉,額頭冒著細汗,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小封?”裴蕭輕聲喚了一聲。

“小封,醒醒!”

任裴蕭怎麽喊也不見婁封蘇醒,裴蕭連忙起身呼叫醫生。

就在婁封疼的受不了時,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變,眼前不再是昏暗幽深的太平間,身上束縛的手臂也痛痛消散。

婁封坐在地上,望著眼前熟悉的大街心中狂跳。

他忍著身上的痛楚快速起身直奔那個在他腦海永遠揮之不去的地方。

“嘀!嘀!嘀!”

十字路口,車喇叭聲不斷,數輛大大小小不同款式的轎車齊排等候著紅綠燈。

其中一輛銀灰色的小型轎車在首位顯得極其顯眼,車子的窗戶是透明的,從外面一眼就能看清楚裏面的畫面。

車內開車的中年男子滿面笑容,跟著副座風韻猶存的婦人有說有笑,座椅中間露出後座一名嬌俏的小姑娘,小姑娘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急速奔來的婁封望著眼前一幕,瞬間紅了眼。

“爸!媽!小雨!”

這時,紅燈在這一刻裝換成了綠燈,開車的中年男子笑著啟動車子。

“不……不要!”

婁封猛地沖上前,撐開手想要攔住車子。

然而,車子穿過了他的身軀直直開向馬路中央,與此同時,右側馬路一輛大型貨車飛快接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上銀灰色小轎車。

婁封轉頭便是這一幕,歷史再一次上演,這一幕再一次在他眼前出現。

“啊!!!”

婁封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馬路對面年少的自己一臉崩潰。

婁封瞬間同樣潰不成軍。

他緩步上前看著撞得稀爛的轎車,看著鮮血從車內蔓延至地面,看著他的父母臨死都還握著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

婁封跪坐在地,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他的腦袋磕在地上,好半晌不敢擡頭,一滴眼淚砸在地面,如同綻放的水花。

“都是你害的他們!”

小婁封的聲音驀地響起,婁封起身轉頭看去,只見小婁封猩紅著眼指著自己厲聲控訴。

“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死了他們!”

“你為什麽不下去陪他們!”

“你為什麽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你去死啊!!!”

婁封怔怔地看著小婁封,旋即苦笑道,“是啊,是我害的……”

婁封起身與小婁封面對面。

小婁封面目猙獰,一雙眸子狠狠地瞪著他,旋即他驀地推了一把婁封,婁封被推的一個踉蹌跌進身後的火海。

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將他包圍,婁封仿若不覺,他擡眸看著火海外一臉快意的小婁封忽然想起當時的他有多麽痛恨自己,痛恨到想跟著父母一塊去了。

但是他不能,他還要找到傷害父母的兇手,他要看著惡人遭到應有的報應。

“都是借口!”小婁封仿佛知道他所想一般,“你就是貪生怕死!”

“活該你遭到報應!”

婁封眼睫微顫,周圍的火灼燒得他發疼,他沒有理會小婁封的罵罵咧咧,他轉身將已經蓋著白布的母親摟住。

當年他沒能抱一抱,如今在這夢裏倒是有機會了。

“媽媽,我已經報仇了,那些惡人的結局我雖然看不到了,但他們一定惡有惡報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媽媽,我去了另一個地方,一個很美好的地方,我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媽媽,我很好,望天堂勿念。”

火焰騰騰升起,周圍空氣越來越燥熱,火星子砸在他身上將他燙傷。

婁封緊緊地抱住懷中的人,盡管身上被灼燒得發疼發麻,但他沒有露出一絲痛意,他知道這夢很快就會過去。

果然,場景再次消散。

然而,這一次的場景打得婁封措手不及。

他整個人在高空中持續下墜,落空的感覺很不好受,婁封伸手想要抓住什麽,但眼前除了空氣什麽也沒有。

他蹙了蹙眉,旋即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耳畔呼嘯著風聲,下墜的速度很快,但又遲遲不見底,婁封的心跳在加速,眩暈感也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噗通!”的一聲。

海水沒入口鼻,濕鹹的海水嗆入肺腑,婁封半睜著眼,望著眼前深藍不見頂的海底,他伸了伸手想要游起。

但從高處墜落至海底的沖力絲毫沒有減緩,還在持續下墜,片刻間離海面越來越遠。

海水倒灌入口,一顆顆氣泡從他口中冒出。

窒息感越來越重,無法呼吸,婁封張了張嘴,連掙紮也做不到。

他想,這大概就是溺死的感覺吧。

是不是……夢中死了他就能醒來……

婁封雙手無力下沈,就在他要閉上眼時,眼前忽然伸來一只修長節骨分明的手掌。

那熟悉的掌紋讓他一楞,來不及思考他驀地奮力向前一抓。

病床上,婁封驀地睜開眼睛。

他張口大口地呼吸著,夢裏的窒息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以為自己就要在睡夢中死亡。

“小封?小封!”

由遠及近的呼喊聲拉回婁封,他側頭看過去,只見裴蕭一臉緊張地抓著他的手,婁封視線向下,盯著他的手好久回不了神。

“小封?”

婁封視線微轉,看了眼病房內好幾名醫生,大概猜到自己剛剛是真的差點出事了。

婁封張了張嘴,開口道,“裴哥……我沒事。”

“病人打了鎮定劑,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其他反應,不過還需要觀察,我們已經在加快研究治療精神的藥劑了。”

醫生的話讓裴蕭緩下心,醫生最後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病房。

病房只剩下他們二人,裴蕭不再克制,一把抱住婁封。

就在剛剛他差點要失去婁封,他看著婁封呼吸驟停時心都快跳出來。

他差點就要在睡眠中休克,那樣已經是很危險了,若有一個不慎那真會要了他的命。

“裴哥,我沒事了,別擔心。”婁封輕聲安撫著。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裴蕭放開他,側身為他倒了一杯溫水,婁封擡眼看過去時似乎看見了裴蕭微紅的眼眶,婁封怔住,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脆弱的裴蕭,從認識裴蕭起,裴蕭一直很強大又溫柔,是戰隊的隊長,是好友中的老大,是別人眼裏的裴總。

他的裴哥是肆意且霸道的人,現在居然為了他紅了眼眶。

婁封撐起身子下床,從身後環住裴蕭。

他輕笑了一聲,“裴哥,我剛剛夢到我的母親了。”

“我還跟她們坦白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了。”

裴蕭聞言頓住,他放下杯子轉身抱住婁封,“怎麽下床了,外頭冷,到床上去。”

“沒事,房間不冷。”婁封把玩著裴蕭的手掌,細細地看著他手掌的紋路,“裴哥,你猜猜我母親她怎麽說的。”

裴蕭搖了搖頭應和道,“怎麽說的?”

婁封笑了笑,他視線向上,落入他漆黑的眸中,手中的十指與他緩緩相扣,他傾身將裴蕭推坐至沙發。

他上前跨坐在裴蕭的腿上,俯身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她說她想看我們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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