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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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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林聽

李拾言離開“有作”前,把周衍聯系方式加回來了,還警告他要是再敢刪就把他半夜做春夢的事情說給季承希和方澈。

李拾言提著電腦和木雕上了出租車,周衍一直等到出租車在視野範圍內消失才回去。

周衍收拾著兩人睡過的房間,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闖入鼻腔,像是雨後艷陽曬過的薄荷柑橘味。

他認得這味道。

昨天李拾言慌不擇路握住他手的時候,他就聞到了,和李拾言同床共枕時,他也聞到了。

還有——

在夢中強迫李拾言和他接吻時,那股味道尤其真實強烈。

霸道的、失控的、帶著喘息的吻。

李拾言已經很久沒有來到他的夢中,從前就算出現也只是站在汝城的街道,頂著瀑布似的陽光向他招手。

昨夜夢中的李拾言一反常態,很不聽話地用手指挑弄他的頭發,解開他的襯衫紐扣,最後用飽滿的唇含住他的喉結,舌尖不停抵弄凸起的部位。

可當周衍想俯身吻他時,李拾言卻突然不情願地推開他。

現實中被壓抑的情感太久沒有釋放,他迅速將逃跑的人抓回來,手中柔軟的觸感如此真實,就連李拾言驚訝反抗的神態都被他全部描摹。

“夢裏都不行?”

周衍吻著李拾言,很用力地吻著,像要把所有欲望都傾訴在這個吻中。

“砰——”一聲,手機從口袋掉到木制地板上,周衍猛然回神。

李拾言發來消息:你也不要多想啊,昨晚就當咱們兩個一起吃了瓣兒橘子,不過你吻技真得練練。

李拾言:你買兩個玩偶,把它們想成你對像,半夜自己一個人偷偷練,實在不行,你就買個仿真玩偶,網上一搜一大把,可別再把人認錯了。

李拾言:燒香.JPG

周衍合上手機,捏了捏額角。

他需要一個能暫時遠離李拾言的地方,捋清思緒,讓不理智的生活重歸平靜。

周衍想到一次外出學藝,途徑田野時被一個陌生人托付了一只風箏。

他看著風箏,看它遙遙掛在湛藍的天空,看它隨著春日的風輕輕飄蕩,風箏的主人一直沒有回來,他逐漸和風箏熟悉,甚至知道這只風箏放多長的線、在怎樣的風速下才能飛得最高。

直到風箏的主人回來,他不得不將這只本就不屬於他的風箏還回去。

李拾言是那只向往天空的風箏,周衍只是匆匆趕路的行人,偶然的一次托付,讓周衍以為風箏是他的。

而那顆被風箏牽動的心臟,只能由周衍自行撫平。

周衍撥出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情緒激動。

“現在想起我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找你找到展覽都關門了,人家工作人員差點把我轟出去。”

蔣明舟氣不打一處來,雖然他這次確實是有事相求才來找他,但也不至於受這麽大的冷落吧,況且他們兩個還認過一個師傅當徒弟。

不顧及臉面也得講情誼啊。

周衍自動忽略蔣明舟近乎吼出來的話,直奔主題:“申城的展覽,我會去,你給主辦方報一下。”

聞言蔣明舟嘴張得能塞下雞蛋,明明昨天還態度很堅定,他怎麽勸都勸不動,怎麽今天就改變主意了?吃錯藥了?

但管他吃什麽藥,只要周衍肯去,那他的這個人情就能還清了,欠周衍人情可比欠其他人人情好受。

“說好了,你別反悔,我可錄著音呢。”蔣明舟生怕他變卦。

“嗯。”周衍說,“展覽的時間地點發我一份,我只提供一個作品,其他的你負責聯系。”

“好嘞,你放一百個心吧。”蔣明舟求之不得,恨不得連周衍的車票都交給他來買。

說起申城的展覽,蔣明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蔣明舟也是手藝人,不過他專攻立體圓雕,不像周衍業務那麽廣泛,鏤雕和浮雕不僅會刻,還非常精通,年紀輕輕就在圈子裏出名,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蔣明舟當初和周衍一起在雲南跟著一個師傅學立體圓雕,他不了解周衍,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過是林聽的兒子,因為他媽媽的緣故才讓這位師傅點頭教他,自己則是靠實力打敗其他人留下的,所以他看不起周衍。

可當他和周衍真正接觸下來,他才發現,周衍要比同齡人努力得多,有段時間師傅誇周衍誇得次數多了,蔣明舟氣不過,背地裏悄悄跟著他,周衍什麽時候休息,他什麽時候休息,周衍一個星期出一個作品,他要一個星期出兩個作品。

只是這場計劃還沒執行一個月,就被蔣明舟單方面叫停,周衍太拼了,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刻木雕的小院子裏待著,雷打不動地一個星期交一次作業,他看看自己被打回去重做的木雕,再看看被師傅擺在光榮榜上的周衍的作品,肺都快氣炸了。

年輕的小孩兒都愛完,蔣明舟也不例外,可他觀察周衍的那段時間就沒見周衍玩過,好像他的眼裏只有木雕,他不明白怎麽會有人的生活這麽無趣。

後來蔣明舟為了顯擺熟練的技術刻意不戴防護手套,被雕刻刀劃傷手,是周衍把他送到附近醫院才保住那只手,也是這一次,蔣明舟開始慢慢地與周衍熟悉。

認真了解之後,他發現周衍平時不僅在學立體圓雕,他還在學浮雕和鏤雕,雖說這三種都屬於雕刻的範疇,但手法還是有區別,精通一種技術已經極其不容易,更別說同時學三種,他要是周衍,早就被累死了。

再熟悉一些後,他問周衍為什麽要學浮雕和鏤雕,他媽媽是做立體圓雕出名的,他大可以待著他媽媽為他打造的舒適區內一輩子不愁吃喝,根本不需要這麽拼命。

周衍只是看著遠方滿是金黃的樹木,十幾歲的孩子處在變聲期,嗓音像易折的落葉:“我和她不一樣,我要走自己的路。”

林聽給予了他天賦和機會,卻也讓他被困在林聽兒子的魔咒裏,無論他多努力,刻出的作品多精彩絕倫,最後都會被人們歸結為“林聽兒子”的幸運名號裏。

你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你媽媽。

你能向這麽多師傅學手藝,是因為你媽媽。

這麽多人給你貼臉陪笑、眾星捧月地捧著你,也是因為你媽媽。

你以為那些人看重的是你的技術?

錯了,他們看到的是“林聽兒子”的名氣。

周衍所處的環境是個圓,林聽是固定他的點,讓周衍一輩子只能在她劃定的範圍內活動。

但周衍偏不,他要割斷系在腰後的繩子,他會跳出林聽給他畫的圓圈。

他背著林聽偷偷學浮雕和鏤雕,他要不遺餘力地證明自己,他不止是林聽的兒子,他還是木雕師周衍。

蔣明舟第一次對一個同齡人產生敬佩,後來周衍學成走了,蔣明舟還在入門階段停留。

一山有一山的錯落,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蔣明舟雖然沒有周衍那麽努力和有天賦,但隨著練習,也慢慢地出師、接到人生中的第一筆訂單。

再後來,他去申城發展,有了自己的工作間,也認識了一些商業上的大人物,有人給他牽線搭橋,讓他結識了會展主辦方的一位老總。

這位老總看中了非遺在我國的發展趨勢,決定響應國家政策,把展覽的定位放在木雕傳承上。

當時蔣明舟還是小人物,在這個行業裏根本排不上號,這位老總拍著胸脯給他做承諾,只要他免費給展覽提供作品,一定能讓他的名號在圈內火起來。

蔣明舟酒喝得上頭,腦子一熱,答應了。

沒想到展覽辦得相當出彩,營銷更是一個比一個漂亮,直接讓木雕在網絡平臺上小火一把。

蔣明舟出名了,越來越多的人慕名前來,展覽主辦方和個人都賺得盆滿缽滿。

慶功宴上,蔣明舟太高興,直接和這位老總端著酒杯稱兄道弟,說日後若是有需要,他一定還來,這是他欠的人情,要不是他,自己這輩子都只能開個小作坊。

老總也是毫不客氣,當即應下。

前些日子,兩年前的舊事被重新翻出來,這位老總依舊挺著啤酒肚找到蔣明舟,可這次卻不是邀請他了,而是想通過他,請到周衍,還承諾只要能請到周衍,該有的費用一定不會少。

蔣明舟這人情一欠欠了兩年,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要是拒絕多少有點不顧往日舊情,只能拉著行李箱,快馬加鞭地來到牧州,把前前後後給周衍講明白,最後請周衍一定要幫他還這個人情,只要能參展,哪怕只出一個作品,人到了就行。

至於為什麽要請周衍參加,他們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明面上說是周衍的手藝在行業內獨一份,可以向年輕一代更好地宣揚木雕文化,實際上呢,手藝是其次,名氣是首當其沖。

周衍是林聽的兒子,即使林聽已經去世七年,那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性木雕師,她兒子從出生起就處在討論的漩渦裏,就算這麽多年他低調行事,也免不了成為人們的飯後談資。

八卦和名人軼事在哪個行業內都流行。

要是低調行事這麽多年的周衍突然出山,那整個行業內的木雕師沖著林聽的名號也要來看一看,以緬懷那位去世七年的、功成名就的女木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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