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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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偏心
李拾言腦海裏流動著這段記憶，他半闔著眼，繼續說：“高三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你對我慢慢敞開心扉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甚至想過未來，等你我都工作了，也許不在一個城市，我每個周末都要去找你，賴著你，讓你知道你不孤單，你永遠有我這個朋友，我想不出來有什麽理由能讓你一個招呼不打就離開。”
“周衍，”李拾言很認真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別趕我走，我們和好吧。”
李拾言似乎天生就會蠱惑人，周衍回看他，染墨般的眸子變得深不可測，疏離、抗拒、冷漠夾雜其中，卻獨獨沒有猶豫二字。
李拾言合一下眼，空氣中視線糾纏得像兩股打死結的繩子。
“你該有自己的生活。”周衍的話很沒邏輯地冒出來，隨後站起身，從煙盒裏彈出一根煙，點上。
白色的煙圈緩緩吐出，指間的一點猩紅亮過窗外的圓月，周衍清冷的下頷線被遮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李拾言不是那種被打擊幾次就退縮的人，相反，他很有耐性，這點他和周衍出奇的一致。
“我的生活怎麽就不能有你？”李拾言也站起來，和周衍對峙，嘴角邊淡紅色的掐痕還沒完全褪去，在舒緩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李拾言逼近周衍，擡手握住他的手腕，瞳孔不自覺地左右顫動，他就著周衍的手，俯身噙住煙蒂，將煙頭那一點濕潤含進唇齒，脖頸暴起淡色青筋。
因為是第一次吸煙，吐出煙圈時被嗆出生理性眼淚，李拾言擡手抹兩下眼角，被煙過濾的嗓音發沈。
“周衍，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走之後，我把能聯系到你的人全都找了一個遍，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在哪兒，我以為你出事了，把最近的新聞報道都翻出來看，還是沒有你的消息，最後還是教你木雕的老師傅看我實在可憐，偷偷告訴我，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李拾言那段時間簡直要崩潰，但他說話的語速變慢，將找人的那幾年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周衍眉心蹙了蹙，唇線抿得很直，李拾言是一只偽裝得極好的獵物，他擅長微笑，擅長交際，擅長把內心的不安深深掩埋，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李拾言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像落葉劃過天空，他補充道：“周衍，如果我不說，你是不是永遠都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火星跳動，燃了一半的煙被周衍摁滅。
周衍沈聲說：“我不清楚。”
李拾言終於在周衍緊繃的情緒中窺探出猶豫，這意味著他又一次在糾纏與拉扯中占據上風。
事實上，李拾言次次勝利。
七年前，周衍縱容他入侵自己的領地，將那個簡陋的單人間染上另一個人的氣息。
七年後，李拾言憑著兩三句驢頭不對馬嘴的俏皮話，再次肆無忌憚地闖入。
周衍節節落敗，周衍無可救藥。
李拾言倒也不心急，讓一個內斂寡言的人主動需要一步一步來。
“我再過幾天就要跟導師去麗江考察，半個多月，你可以等我這次考察結束再給我結果。”
李拾言留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考慮，而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即便跨越幾個省份，隔著上千裏，李拾言也有信心讓他們的關系修覆。
他對周衍的為人處世很了解，對周衍從始至終對他的包容更了解。
心總歸是偏的。
李拾言總是占有一席之地。
李拾言在周衍家規規矩矩地待了兩天，等周衍的手能沾水後才走，雖然他在周衍這屢次碰壁，但心情總體來說還算不錯，現在又有了一個緩沖的時間。
李拾言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和周衍的關系一定能恢覆如初。
去麗江的項目考察計劃書終於審批通過，課題組總共五個人，俞方良是項目負責人，有一個師姐，納西族人，叫和瑞寧，是俞方良手底下的博士研究生，馬上就要畢業，這是她畢業前跑的最後一個項目，有了她，他們與當地人溝通更加方便。
魏允南是研究助理，李拾言和鄭彧是跟組的學生。
他們提前和當地政府聯系過，當地政府很歡迎他們來考察，特地派專車接送，又在當地給他們安排好住處。
臨行前的一晚，俞方良把他們四個聚在一起開會，介紹各自的分工，李拾言主要負責攝像記錄。
回寢室的路上，鄭彧和李拾言閑聊，問他周衍的手怎麽樣了，實在不行，他可以換一家。
李拾言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別擔心，等這次考察回來，我讓他立馬給你做。”
鄭彧往上推推滑到鼻尖上的黑框眼鏡，他不擅長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別人的心理，但李拾言一再的堅持透露出的不對勁太明顯。
他們拐進超市，打算買點面包在路上吃。
鄭彧說：“怎麽感覺你和周老板既熟悉又陌生呢？”
李拾言隨手拿了一個吐司放進購物車，仔細一想，還真是鄭彧說的這種狀態，不過他和周衍之間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需要瞞著誰。
“我和他快七年沒見了，前些天剛聯系上，之前玩得挺好，現在嘛，”李拾言頓了頓，“我還在求覆合。”
鄭彧從貨架上拿兩包梅幹，聽到李拾言說“覆合”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聲：“怎麽說得像搞對象一樣。”
李拾言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玩的點：“你別說，我還真覺得我每次找他那個勁頭像追女孩兒，關鍵人家周老板還特別不稀罕我追，我一靠近他，他就冷著臉推開我，比總裁還不食人間煙火。”
李拾言說話時不自覺帶點逗人的語氣，鄭彧笑得合不攏嘴，他們買完面包，朝收銀臺方向走。
“不過你們為什麽七年沒見啊？”
“我也發愁原因。”李拾言餘光瞥到貨架上的糖，兀得停下腳步，綠色包裝，薄荷味的糖，他拿起一包，左右翻看，確定生產地址是汝城之後才卸下心中疑惑。
李拾言的家在汝城，這種糖只有汝城一個地方有賣，他以前上高中的時候總喜歡買一大包囤家裏，閑著沒事就含一顆，周衍本來不喜歡吃糖，但有段時間李拾言非逼著他和自己一起吃，不吃就不和他說話，周衍被逼無奈，慢慢地竟然習慣了薄荷的味道。
李拾言自從來到牧州上學，就再也沒怎麽吃過這種糖了，其他品牌的薄荷糖也吃不慣，沒想到就一兩年沒想起來它，它都發展到其他城市裏來了，莫名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李拾言又想到周衍手機殼後面的糖紙，已經過了七年，也該換個新的了。
鄭彧見他盯著薄荷糖發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繼續問：“你是不是挺喜歡周老板的？”
“當然喜歡他。”李拾言脫口而出。
鄭彧轉頭看他，目光有點不明不白。
李拾言意識到話有爭議，他不是什麽老封建，同性之間的愛情他也聽說過，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有這種傾向，他尊重不同的性向，畢竟愛不分性別。
他確定周衍是個大直男，自己雖然已經幾年沒談戀愛，但也不至於饑渴到對自己的兄弟有想法，於是解釋道：“不是那種喜歡，就是朋友間的感情，我拿周老板當兄弟處的，你別多想。”
鄭彧明顯松一口氣。
李拾言笑了笑，攬一下他的肩膀：“走吧，買完了，回寢室。”
第二天，俞方良帶著四個學生前往雲南省麗江市，交代完一些註意事項之後才進站，在候車室，李拾言給自己的腳和行李箱拍了一張合照，發給周衍。
李拾言：快祝我此行順利。
周衍沒回覆，意料之中，不過李拾言不在乎，畢竟之前也是他說十句話，周衍只回一句話。
他們的目的地是麗江市玉龍納西族自治縣，從高鐵站出來，當地政府的人已經到了，來接他們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姓陳，瘦瘦高高的。
小陳邊開車邊給他們介紹這幾年麗江市的發展，面包車從高鐵站一路開到招待所，路程有些遠，閑著沒事只能聊天打發時間，車上人多，再加上都是懂分寸的，氛圍倒很融洽。
逐漸開向招待所，小陳指著車窗外擡眼可見的雪山，很興奮地介紹：“那是玉龍雪山，也是納西族人心中的神山，你們調查完要是還有時間，可以去爬一下看看日出，有很多人專門挑這個季節去拍日照金山，不過就是有點冷，上去要穿厚點。”
李拾言坐在最後一排的左側，順著小陳指的方向看，正是傍晚，高高低低的建築被灑上金點子，遠處輪廓清晰的雪山半邊籠在霞光裏，像一幅溫柔的油畫。
他舉起手機拍下這幅畫，隨手發給周衍。
李拾言：等以後有時間了一起來一趟，這裏風景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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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言腦海裏流動著這段記憶，他半闔著眼，繼續說：“高三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你對我慢慢敞開心扉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我甚至想過未來，等你我都工作了，也許不在一個城市，我每個周末都要去找你，賴著你，讓你知道你不孤單，你永遠有我這個朋友，我想不出來有什麽理由能讓你一個招呼不打就離開。”
“周衍，”李拾言很認真地看著他，“你能不能別趕我走，我們和好吧。”
李拾言似乎天生就會蠱惑人，周衍回看他，染墨般的眸子變得深不可測，疏離、抗拒、冷漠夾雜其中，卻獨獨沒有猶豫二字。
李拾言合一下眼，空氣中視線糾纏得像兩股打死結的繩子。
“你該有自己的生活。”周衍的話很沒邏輯地冒出來，隨後站起身，從煙盒裏彈出一根煙，點上。
白色的煙圈緩緩吐出，指間的一點猩紅亮過窗外的圓月，周衍清冷的下頷線被遮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李拾言不是那種被打擊幾次就退縮的人，相反，他很有耐性，這點他和周衍出奇的一致。
“我的生活怎麽就不能有你？”李拾言也站起來，和周衍對峙，嘴角邊淡紅色的掐痕還沒完全褪去，在舒緩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李拾言逼近周衍，擡手握住他的手腕，瞳孔不自覺地左右顫動，他就著周衍的手，俯身噙住煙蒂，將煙頭那一點濕潤含進唇齒，脖頸暴起淡色青筋。
因為是第一次吸煙，吐出煙圈時被嗆出生理性眼淚，李拾言擡手抹兩下眼角，被煙過濾的嗓音發沈。
“周衍，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走之後，我把能聯系到你的人全都找了一個遍，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在哪兒，我以為你出事了，把最近的新聞報道都翻出來看，還是沒有你的消息，最後還是教你木雕的老師傅看我實在可憐，偷偷告訴我，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李拾言那段時間簡直要崩潰，但他說話的語速變慢，將找人的那幾年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周衍眉心蹙了蹙，唇線抿得很直，李拾言是一只偽裝得極好的獵物，他擅長微笑，擅長交際，擅長把內心的不安深深掩埋，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李拾言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像落葉劃過天空，他補充道：“周衍，如果我不說，你是不是永遠都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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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沈聲說：“我不清楚。”
李拾言終於在周衍緊繃的情緒中窺探出猶豫，這意味著他又一次在糾纏與拉扯中占據上風。
事實上，李拾言次次勝利。
七年前，周衍縱容他入侵自己的領地，將那個簡陋的單人間染上另一個人的氣息。
七年後，李拾言憑著兩三句驢頭不對馬嘴的俏皮話，再次肆無忌憚地闖入。
周衍節節落敗，周衍無可救藥。
李拾言倒也不心急，讓一個內斂寡言的人主動需要一步一步來。
“我再過幾天就要跟導師去麗江考察，半個多月，你可以等我這次考察結束再給我結果。”
李拾言留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考慮，而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即便跨越幾個省份，隔著上千裏，李拾言也有信心讓他們的關系修覆。
他對周衍的為人處世很了解，對周衍從始至終對他的包容更了解。
心總歸是偏的。
李拾言總是占有一席之地。
李拾言在周衍家規規矩矩地待了兩天，等周衍的手能沾水後才走，雖然他在周衍這屢次碰壁，但心情總體來說還算不錯，現在又有了一個緩沖的時間。
李拾言相信，不久的將來，他和周衍的關系一定能恢覆如初。
去麗江的項目考察計劃書終於審批通過，課題組總共五個人，俞方良是項目負責人，有一個師姐，納西族人，叫和瑞寧，是俞方良手底下的博士研究生，馬上就要畢業，這是她畢業前跑的最後一個項目，有了她，他們與當地人溝通更加方便。
魏允南是研究助理，李拾言和鄭彧是跟組的學生。
他們提前和當地政府聯系過，當地政府很歡迎他們來考察，特地派專車接送，又在當地給他們安排好住處。
臨行前的一晚，俞方良把他們四個聚在一起開會，介紹各自的分工，李拾言主要負責攝像記錄。
回寢室的路上，鄭彧和李拾言閑聊，問他周衍的手怎麽樣了，實在不行，他可以換一家。
李拾言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別擔心，等這次考察回來，我讓他立馬給你做。”
鄭彧往上推推滑到鼻尖上的黑框眼鏡，他不擅長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別人的心理，但李拾言一再的堅持透露出的不對勁太明顯。
他們拐進超市，打算買點面包在路上吃。
鄭彧說：“怎麽感覺你和周老板既熟悉又陌生呢？”
李拾言隨手拿了一個吐司放進購物車，仔細一想，還真是鄭彧說的這種狀態，不過他和周衍之間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不需要瞞著誰。
“我和他快七年沒見了，前些天剛聯系上，之前玩得挺好，現在嘛，”李拾言頓了頓，“我還在求覆合。”
鄭彧從貨架上拿兩包梅幹，聽到李拾言說“覆合”這兩個字，忍不住笑出聲：“怎麽說得像搞對象一樣。”
李拾言似乎發現了什麽好玩的點：“你別說，我還真覺得我每次找他那個勁頭像追女孩兒，關鍵人家周老板還特別不稀罕我追，我一靠近他，他就冷著臉推開我，比總裁還不食人間煙火。”
李拾言說話時不自覺帶點逗人的語氣，鄭彧笑得合不攏嘴，他們買完面包，朝收銀臺方向走。
“不過你們為什麽七年沒見啊？”
“我也發愁原因。”李拾言餘光瞥到貨架上的糖，兀得停下腳步，綠色包裝，薄荷味的糖，他拿起一包，左右翻看，確定生產地址是汝城之後才卸下心中疑惑。
李拾言的家在汝城，這種糖只有汝城一個地方有賣，他以前上高中的時候總喜歡買一大包囤家裏，閑著沒事就含一顆，周衍本來不喜歡吃糖，但有段時間李拾言非逼著他和自己一起吃，不吃就不和他說話，周衍被逼無奈，慢慢地竟然習慣了薄荷的味道。
李拾言自從來到牧州上學，就再也沒怎麽吃過這種糖了，其他品牌的薄荷糖也吃不慣，沒想到就一兩年沒想起來它，它都發展到其他城市裏來了，莫名有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李拾言又想到周衍手機殼後面的糖紙，已經過了七年，也該換個新的了。
鄭彧見他盯著薄荷糖發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繼續問：“你是不是挺喜歡周老板的？”
“當然喜歡他。”李拾言脫口而出。
鄭彧轉頭看他，目光有點不明不白。
李拾言意識到話有爭議，他不是什麽老封建，同性之間的愛情他也聽說過，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有這種傾向，他尊重不同的性向，畢竟愛不分性別。
他確定周衍是個大直男，自己雖然已經幾年沒談戀愛，但也不至於饑渴到對自己的兄弟有想法，於是解釋道：“不是那種喜歡，就是朋友間的感情，我拿周老板當兄弟處的，你別多想。”
鄭彧明顯松一口氣。
李拾言笑了笑，攬一下他的肩膀：“走吧，買完了，回寢室。”
第二天，俞方良帶著四個學生前往雲南省麗江市，交代完一些註意事項之後才進站，在候車室，李拾言給自己的腳和行李箱拍了一張合照，發給周衍。
李拾言：快祝我此行順利。
周衍沒回覆，意料之中，不過李拾言不在乎，畢竟之前也是他說十句話，周衍只回一句話。
他們的目的地是麗江市玉龍納西族自治縣，從高鐵站出來，當地政府的人已經到了，來接他們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姓陳，瘦瘦高高的。
小陳邊開車邊給他們介紹這幾年麗江市的發展，面包車從高鐵站一路開到招待所，路程有些遠，閑著沒事只能聊天打發時間，車上人多，再加上都是懂分寸的，氛圍倒很融洽。
逐漸開向招待所，小陳指著車窗外擡眼可見的雪山，很興奮地介紹：“那是玉龍雪山，也是納西族人心中的神山，你們調查完要是還有時間，可以去爬一下看看日出，有很多人專門挑這個季節去拍日照金山，不過就是有點冷，上去要穿厚點。”
李拾言坐在最後一排的左側，順著小陳指的方向看，正是傍晚，高高低低的建築被灑上金點子，遠處輪廓清晰的雪山半邊籠在霞光裏，像一幅溫柔的油畫。
他舉起手機拍下這幅畫，隨手發給周衍。
李拾言：等以後有時間了一起來一趟，這裏風景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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