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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龍游淺灘遭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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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龍游淺灘遭蝦戲》

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裏。——《山海經·海外北經》

我家旁邊有條小水溝。

那天晚上我大半夜睡不著覺,幹脆學古人來了個秉燭夜游,欣然起行,拿著盞犀角燈就溜達出了門。

庭階寂寂,萬籟無聲。我拿著燈往溝裏一照,瞧見的是我帥氣的臉。

我非常滿意地拿小水溝當鏡子照,攬鏡自賞,覺得自己可真他娘的帥。

我對著黑漆漆的水面一點頭,詭異的事從這裏開始發生了:

只見水裏面的倒影對我搖搖頭。

我楞了楞,再晃眼看過去,卻發現啥也沒有。

我拿著燈的手一抖,水裏的影子也跟著抖出一個陰森森的笑。接著,水裏的我面色猙獰起來,小水溝掀起了三米高的巨浪。

媽呀!

我拔腿就跑,還沒跑出兩米遠,就聽到身後的小水溝裏傳來海浪相搏聲。

真是奇了怪了,一小水溝怎麽會發出這種聲音?

我後背發麻,差點沒被嚇出原形。

身後的什麽怪東西破水而出,發出震天動地的聲音。

我跑得越來越快,開玩笑,老子修了幾百年才化成人形,還沒好好享受人生呢,怎麽能就這麽掛掉?

但那從水裏冒出來的玩意兒卻幾乎是一瞬間就到了我的面前。

我聞見潮濕的海水味,看見眼前出現一黃一黑的兩顆圓珠子。除此之外,小水溝一派風平浪靜,此地別無他物,夜靜風息,唯有兩顆圓珠子和我這個帥逼。

我定了定神,安撫了下我突突亂跳的小心臟,躡手躡腳地繞過那兩顆莫名其妙杵我跟前的珠子,準備回家。

唉,還是回家好,洗洗睡了吧,或者說不定其實我早就睡著了,這一切都是夢呢?

我繞過兩顆圓珠子,咦,繞不過去!

我像是撞在了透明的玻璃罩上,砰的一聲被彈了回來。

當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試探時,卻只摸的得一手空氣。這時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暗暗的笑聲,聲音還挺好聽,只是似乎隔著層什麽,聽不甚清。

我轉頭看見小水溝下潛藏著一個黑影。

媽呀媽呀,不會是這東西發出的笑聲吧?

我立馬轉頭仔細看看這倆珠子,那黃色的暗淡無光,另一顆黑色的卻在黑夜裏顯得瑩瑩如玉。

我再伸手去摸珠子,觸到一手冰涼。

忽然,黃珠子開始發熱,一股暖流順著我的手心流進我的四肢百骸,緊接著溫潤的黑珠子也跟著化作一縷黑煙,順著我的七竅流入我的五臟六腑。

我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似乎聽見剛剛隱隱傳來的笑聲消失不見,一個人大叫著:“不見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水裏,雖說我從小在這小小水溝裏長大,對這兒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此時連一旁小魚游過時的水流變化,一根水草葉片上的小小水泡我都歷歷在目。水底的一切盡收我眼底。

靈臺從未如此清明,我深呼一口氣,天地靈氣便爭先恐後向我湧來。

我欣喜若狂,閉上眼睛,內視丹田,卻見我的妖丹上黑色與金色流光閃爍。

莫非那倆珠子是什麽天材地寶?

我再睜開眼睛時,就發現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我又聞到了鹹腥的海水味。不遠處一群海魚游過,我聽見更遠的地方傳來鯨鳴,一條北海巨魚張著大嘴吞下魚群。海底的珊瑚水草遍地,偶爾有小醜魚探出頭來,又立馬縮回去。

而我的面前有一條遮天蔽日,讓海中群魚都靜立不動的龍。

那條龍睜著左眼,眼珠的顏色是金黃的,還散著淡淡的光。

龍對我張開大嘴:“吾乃鐘山之神。”

我傻在那兒:“噢,您好,我是一只小龍蝦。”

龍把眼睛瞪得銅鈴大:“吾名九陰。”

“久仰久仰,我叫夏梧。”

龍氣急敗壞:“媽的,誰跟你在這兒互相做自我介紹了?我叫燭九陰!你一個小小蝦精,竟沒聽說過我的名號嗎?”

我小聲嘀咕著:“九陰……唔,九陰白骨爪?”

“汝輩宵小!燭九陰,燭龍!聽說過沒有?”

“沒有,我這輩子沒見過龍。”

“哼,我可不是一般的龍,我閉眼為暗,睜眼為明。”

“那你好厲害哦。”

龍氣的要吐血,也不跟我兜圈子了:“你有沒有看見兩顆珠子?”

“一黑一黃?”

“對對對,”龍激動極了:“在哪裏?我感覺我的力量在消散,只要你幫我找到它們,我願意跟你簽訂契約!”

“啊,契約?”

“對,我乃洪荒山神燭九陰!呼氣為夏,吹氣為冬,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

“……那我可以讓你教我修煉嗎?而且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能傷害我。”

“小事一樁!我很牛逼的!”

“契約先簽了來。”

“你一個小小蝦精,膽子倒挺大。”

“我不相信你,憑空冒出來說自己是什麽九陰白骨爪,一看就不太可信。”

龍急著要找他的珠子,沒時間和我打太極:“行行,先簽吧簽吧。”

所謂契約,自然不似一般口頭約定,須得雙方滴入一滴心頭血,永世不可反悔。如有違背,將遭反噬。

龍沒想到玩這麽大,但急劇流失的力量讓他心慌,當下也顧不了那許多了,簽完就追問:“我珠子呢?”

“你得先告訴我這珠子是什麽吶我才能幫你找找看。”

“那可是我的眼睛!”龍很驕傲地說。

“你的眼睛有什麽妙用?”我轉了轉眼珠子問。

“我受命於噎鳴,按時睜眼閉眼為世間明暗,眼睛是我力量之源泉。”

“但你眼睛不是在那兒嗎?”我指指他的臉。

龍睜看的那只黃色眼睛早已黯淡無光,他用爪子拍拍自己,“你看,從昨晚到現在越來越淡了。白天要到了,我左眼掌控白天的力量卻快要沒了,噫!我完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眼睛……”

龍迫不及待:“在哪兒?”

“……好像在我肚子裏。”

龍目眥欲裂:“你!”

話未說完,龍忽然全身一顫,天上一道紫雷劈在他身上,他巨大的紅尾巴攪得海底起了巨浪。

我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見那條巨龍被一道神光托出海面。雷一道道劈在他身上,天邊雷雲密布,電光閃爍間,連擁有了燭龍目的我都看不分明。

七七四十九道雷後,天邊響起一道聲音:

“燭九陰。”

“玩忽職守,丟失燭龍目。限你三個月內重掌明暗。”

我聞聲擡頭,看見天上的龍不見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年輕男人伴著未散盡的雷光緩緩落下。他摔落在海面,吐出一口血來,低聲道:“燭龍遵命。”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妖冶的臉上眉心一點紅痣,左眼金黃,右眼墨黑。他猶帶著血跡的嘴角一勾,一字一句道:“必不負噎鳴厚望。”

我楞在遠處,看著他的臉,喃喃道:“好漂亮……”

他狠狠一瞪眼,剛要罵我,忽然就又吐出口血,暈了過去。

我連忙跑過去,你問我為什麽?

因為我陷入愛情了!

出門時,我是一個人在家門口的小水溝裏靜靜溜彎,回來時,我抱著一個漂亮的男人在八荒的海裏晃晃悠悠,找不到家。

好不容易摸索著回了家,已經是三天後了。這三天裏,燭九陰一直沒醒。我每天都盯著他漂亮的臉發癡,其他時間就刷手機搜某度百科:

“鐘山之北,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

“直目正乘,其明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燭龍。”

聽上去好厲害,有人甚至說他比盤古還牛逼。

不過如果他比創世神都厲害他為什麽還會受制於噎鳴?

這個問題也被我翻到了答案。

燭龍,即日之名。然而他睜眼閉眼,變幻晝夜,都是身不由己,連一呼一吸都受控於其他神。

啊,我恍然大悟,轉頭充滿同情地看了一眼燭九陰:“說白了,你就是個可憐的社畜。”

“說誰社畜呢?”燭龍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幽幽直盯著我。

我咽了口唾沫,對上他幽深的眼瞳,那裏頭正燃著熊熊烈火。

燭九陰淩空而起,居高臨下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只小蝦米。

哦,我就是只小蝦米來著。

他紅衣烈烈,神色冰冷的地吐出一顆紅珠子:“既然被你吃進肚裏去了……”

“那我只好剖開你的肚子再掏出來吧。”

那紅珠子飄至空中,閃著危險的紅光向我逼來,我眼前紅光萬丈,隔著十米的距離就讓我感覺猶如身被火燒,下意識閉上了眼。

燭九陰的珠子剛碰到我衣角,就聽砰的一聲,剛剛還瀟灑在空中的燭龍就被自己的珠子砸得倒飛出去,撞破了我家墻壁,撲通一下掉進門口的小水溝裏。

透過墻上那被他砸穿的大窟窿,我看見他掙紮著從水裏浮出個頭來,頭上還頂著只小龍蝦。

他猛地又吐出口血,剛坐起身就又暈了過去。我跑過去把他頭上那只作威作福蹦噠得正歡的小龍蝦提了起來。

“滾一邊兒去。”

“夏老五!”

“叫五哥,你該去哪兒玩就去哪兒,離他遠點。”

小龍蝦在我手裏掙紮:“憑什麽?這人長的那麽好看,我喜歡他!”

我瞪他一眼:“他是你五哥的了,再說一遍,自己滾,還是我幫你,嗯?”

“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隨手一丟,遠遠扔回小水溝裏去了。

我看著面色如紙的燭龍和那顆飄回他口中的紅珠子,嘆息一聲。

這回他只暈了一天。

醒來的時候,他神色懨懨的,一句話也不說。

他把那顆紅珠子又吞下去,整個人都顯得萬念俱灰。

我有點不忍心:“你一條龍怎麽這麽怕那個噎鳴啊?”

燭九陰不說話,這時他是一條抑郁了的龍。

“唉,誰叫你大半夜不看好珠子亂嚇人啊?”

“還有,你忘了咱倆還有個契約啦,你不能傷我,還得教我修煉呢,這不是就被反噬了嘛?”

他終於擡起頭,笑得很滄桑:“你不把珠子還給我,三個月後我還得被雷劈。”

“而且……”他細長的眼一瞇,“到時候天上那些人會出手的。”

“你以為你吞了我的眼睛,又和我定下契約我就傷不了你了?你就從此高枕無憂了?告訴你,你也就是耍耍小聰明罷了。”

乍一聽他這麽說,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然破天荒的有點慌:“那怎麽辦?你想想辦法救救咱倆!”

他翻了個白眼:“都是你的錯!”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他低下頭沈思良久,忽然勾起一個很妖艷的笑,對我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我被那笑晃了眼,心神恍惚的走過去。

他把我按下來,不滿的皺眉:“你一個小龍蝦,憑什麽長這麽高?”

“你也不矮吧?”

“因為我是龍,龍都不矮的!”

“那可能因為我是小“龍”蝦吧。”

“閉嘴!”

他盯了我一會兒,忽然伸手撫上我的臉,接著吻了上來。

我一驚,心想這是什麽發展?我還沒主動呢,他倒投懷送抱了。

忘了說,我們小龍蝦都愛美麗的事物。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嘗美人的滋味,燭龍的舌頭就伸了進來,只一下他又退了出去。

我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倒是很平靜地看著我:“你這是什麽表情?”

我說:“你剛剛在幹嘛?”

“探查啊,給你渡口龍息,還有我的火精,

就那顆紅珠子,不然定不了位。”他無辜地眨眨漂亮的眼睛。

哦,燭龍口銜火精,照亮萬物,哦,定位探查,渡口龍息,哦,我悟了。

我被這一吻升華了,猶意未盡地問:“你探查完了嗎?”

“完了。”

我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那現在怎麽辦?”

他想了會兒,再擡頭時,眼裏波光粼粼:“有了,還有三個月,我既不能把你殺了取珠子,也不能什麽也不做,這樣,每天早上我渡你一口龍息,教你煉化我的眼睛,然後晚上經過一天的煉化你再渡給我,怎麽樣?”

我眼前一亮:“怎麽渡?像今天這樣嗎?”

他咂咂嘴:“差不多吧。”

於是從那之後,我每天都盼著跟燭九陰的早安晚安吻,白天黑夜跟他學修煉

三個月後,我全身都充滿了燭龍的力量。

經過了三個月的相處,燭九陰單方面宣布:我正是勉強成為他的朋友了。

唉,他這條龍真好騙。

“餵,最後一次了!你該把我的眼睛的力量還給我了!”

“別急,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怎麽樣?”

“還行吧。”

“哦,那你單身嗎?”

“關你屁事啊!”

“我……”

“你快點兒!別廢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攬住他親了上去,最後一次光明正大地吻他。

他從喉嚨裏嗚咽出一句:“夠了夠了……”

我親得更用力了:“還沒好……”

他被我親得喘不過氣了:“唔……放,放開。”

“再等會兒。”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失神地軟在我懷裏,艱難地呼著氣,一張臉紅的滴血。

等天上現了神光,我才終於意猶未盡地放開他。他沒力氣地靠著我,氣喘籲籲說:“你故意的。”

我親了親他的耳朵:“是啊,我喜歡你。”

他含著濕意的眼瞪了我一眼,礙於天上那道神光,並沒有說什麽

“燭九陰,即日重掌明暗。”

“遵命。”

我看著他的背影:“你要走了嗎?”

他沈默一瞬:“事情結束了,我該走了。”

“可咱倆那契約上的教我修煉這事兒還沒完呢。”

他愕然回頭,似是有些遲疑:“我的力量恢覆力,可以……”

我卻沒註意那許多:“那契約是我說了算!”

他一頓,信手一揮,空中浮現出那紙契約,在紙上最邊角處寫著密密麻麻一行小字:

一切解釋權歸夏梧所有。

他咬牙切齒看過來:“夏梧!!!”

……

很多很多年後,燭九陰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身邊的小龍蝦,悠悠嘆了口氣。

夏梧一伸手把他攬過來抱住;“還不睡?不累嗎?”

燭九陰盯著他:“跟你說個事兒唄。”

“說吧。”

“其實當年我可以廢掉你那紙契約的。”

“很正常嘛,不管怎麽說,你也是一條洪荒龍……”

“你不驚訝?”

“哎,我還不了解你。你就是條心軟又孤獨的小龍,好不容易有個人能陪著你,你舍不得。再說,你敢說那時候對我沒有一丟丟好感?”

燭九陰嘆口氣:“我後悔了。”

“別呀,我不好嗎?”

“不好。”

夏梧親他一下:“好嗎?”

“不好。”

夏梧再親他一下:“好嗎?”

“不好。”

……

“好了,你最好了,別親了,你還是要點臉。”燭九陰把他從眼前推開。

夏梧笑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燭九陰閉眼不理他。

“龍游淺灘遭蝦戲呀~我可憐的小竹龍。”

那年燭龍厭倦了鐘山萬年不變的花草蟲魚,游出北荒,不問方向,隨意游動。

游著游著,游到了條小水溝裏。

正值夜深,他恪守職責,只睜著左眼看水面,卻正碰上了只小龍蝦精拿著盞犀角燈往水裏照。

他不知怎麽的起了興,決定嚇唬一下他。

結果弄丟了眼睛,也弄丟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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