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星的眼淚》(second one. lie)

關燈
《星星的眼淚》(second one. lie)

第二天懌亭早早地起床上班,發現拾遺已經坐在了桌前,手裏照舊拿著一本書。這回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聽到他的腳步聲,少年的目光從書上抽離,看向了他。

少年迷離的琥珀色眼睛被金邊眼鏡修飾得更加溫文爾雅,一身的書生氣。朝陽在天邊染著紅霞,少年的眼睛在他的心裏攪起巨浪。

懌亭在去警局的路上仍在想著拾遺說得話:“怎麽這麽早起床啊?”

“為了你早上第一個見到的人是我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難得的笑彎了眼,懌亭一直覺得拾遺雖然喜歡笑,但笑容總是淡淡的,像是沒什麽值得他真正高興的。就像他這個人,看似溫和有禮實則疏離拒人於千裏之外,想當年他也是花了大功夫才能與拾遺這般親近的。

好像有點太親近了,懌亭不安地想。

不過,他很快就沒有那個心思考慮這些了。

“昨天晚上,天星路四號街發生了一起□□惡性事件。”

“是什麽?”

“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內鬥,現場只有幾個活口,口供一致。”

“死亡原因?”

“很正常,是鬥毆時產生的傷痕。”

聽上去似乎是一個很正常的案件,但懌亭總覺得奇怪:“本市的□□勢力什麽時候發生內鬥了?沒有一點風聲?”

“我們又沒太過關註他們幫會內部的動靜,這也是正常的。”

懌亭回到家時仍有點心不在焉。拾遺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書,忽然問他:“怎麽了?懌亭哥?”

懌亭從沈思中脫離出來,看見拾遺仍然戴著那副眼鏡,心裏一下變得柔軟:“你看書看多久了?”

少年擡起頭來,笑容很純粹:“沒有多久吧。”

“快別看了,休息一下眼睛!勞逸結合啊,過猶不及知道嗎?”

少年安靜地搖著輪椅靠過來,臉上有點狡黠的天真:“那我幹什麽啊?”

懌亭一時也不知道,拾遺好像除了看書還是看書,並沒有什麽別的愛好。

“那你給我講講你的煩心事吧?”少年歪著頭托著腮笑著說。

“啊,也沒什麽。”懌亭真覺得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並沒有什麽值得傾訴的。

“你的眉頭都皺成這個樣子了。”拾遺對他做了個苦瓜臉,他這樣清俊的面孔做這種表情實在是有些怪異,懌亭沒忍住笑了出來。

“唉,其實就是有些奇怪罷了……”懌亭簡略地講了講案件概況,並沒有透露太多信息,只是告訴他最近□□勢力有些動亂,但警方並沒有過多關註到。

少年安靜地聽他說完,點點頭:“你還是這樣敏感。”

懌亭有些奇怪:“敏感?”

“對啊,你看別人都沒發現的小事你卻關註了呀。”

懌亭笑著說:“你這是對我有濾鏡吧。”

“那不然呢?我不對你有濾鏡對誰有濾鏡啊?”拾遺一邊開玩笑似的說一邊取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不舒服嗎?”

“有點。”

“我看看。”懌亭離拾遺更近了些,看見他的眼睛有些紅,眼睫毛還是那樣長,撲閃撲閃的。

他連忙離遠了些:“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

拾遺沒有說話。

懌亭急著分散註意力,好讓自己滿腦子不要再想著拾遺的漂亮眼睛:“拾遺,你這幾年和你哥哥過得怎麽樣?”

“很好。”

懌亭聞言有些吃味,故作無意地問他:“和我過得時候不好嗎?”

“也很好。”

“你更喜歡哪個哥哥?”

拾遺無奈地笑笑:“你們怎麽都喜歡問這個問題?”

“懌亭,你們是不一樣的。”

懌亭每次被他叫名字,後邊必然要跟一個哥字,今天是第一次聽到他單獨喚自己的名字,心裏一動:“怎麽不一樣了?”

拾遺溫柔地笑著看他,沒有說話。

懌亭把他的笑看作無奈和難言:親哥哥和他肯定不一樣啊!這問得什麽問題!我在期待什麽!

他於是繼續問拾遺:“你哥哥當初怎麽不來找你?”

“父親出事的時候他在國外。”

懌亭見他提到他父親的事,立馬歇了再問的心,轉而逗他道:“那你和我分開那麽久,怎麽這次想起我了呢?”

“哥哥出差,我的親人就剩下你一個了,發病的時候醫生只好給你打電話了。”

“沒事沒事,我們這麽多年不見,你不想我嗎?”

“想啊,當然是很想的。所以,這不是就來找你了嗎?”

……

夜深人靜,拾遺在低聲和拾影通話,完全不似白天在懌亭面前時的乖巧和溫柔,他很冷靜地問:“你到底是怎麽做的?”

“我安排了人作偽證,放心,都是□□的人,然後把你殺人的痕跡偽裝成鬥毆傷,不過你力氣小,實際上沒殺死幾個人,做起來很容易。□□近期會有動蕩的,不會惹人註意。”

“小心一點,懌亭有點懷疑。”

“哈,當初你說要裝病去他身邊打探警方情報的時候我還不信,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總之你小心一些。”

“那你就別用那香,這是最大的疑點了。”

“……不,我一定要用。”

“有什麽用?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這陣過去了吧,我會盡快安排好的。只要知道我還活著的消息,他們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我都說了那麽多遍我手上沒有證據他們偏不信,那我也只好利用這一點來釣釣魚了。”拾遺開玩笑著道。

“拾遺,我知道你不會聽,但我只想告訴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你要想想自己。”

“哥,”拾遺笑著叫他:“我知道,我也會小心的。”

“但你那時候被攔在國外,只有我知道父親死前的慘狀,也只有我能為他報仇。”

“是,你的身體也是被他們打垮的。”拾影嘆了一口氣,眼前又浮現出拾遺一年四季常年蒼白的臉和再也無法站起的雙腿:“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拾遺看了眼自己的腿:“哥,我的腿……算了,以後再告訴你。”

拾影並沒有在意:“你有自己的想法,哥哥聽你的話。”

一個月後,懌亭抱歉地在電話裏對拾遺說:“拾遺,今晚上警局加班,我可能回不來了,你早些休息。”

拾遺溫聲應道:“嗯,我想去外面走走。好嗎?”他的尾音軟軟的,像把小鉤子,勾得懌亭心裏癢癢的。

“註意時間,多穿衣服。”懌亭咽下了要出口的拒絕,只是叮囑他多註意身體。

拾遺聽話地圍上圍巾,在自己腿上又鋪了一層毯子,然後才出門搖著輪椅走上大道,消失在人群裏。

“媽的!他終於出門了,跟緊了!”對講機傳來劉二把手氣急敗壞的聲音:“綁回來!把他給我綁回來!他身上有我們的東西!”

很多年前,在劉二把手還不是劉二把手的時候,他開了一家公司,生意不景氣,公司破產倒閉,負債累累,被別人追債,無奈之下拜了老大,因這人有幾分小算計屢建奇功,被提拔成了二把手。如今他可不再是欠下高利貸的可憐蟲,他手中替刑大當家掌控著販毒線,多年來他可謂是殫精竭慮,兢兢業業,現在,是時候來處理掉多年前犯過的錯誤了!

拾遺一個人悠哉悠哉地去公園附近逛了一圈,又悠哉悠哉地轉去池塘邊看水裏的魚,他像一個魚餌,吊得後邊跟著他的魚兒們暈頭轉向,等得百無聊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拾遺終於像是厭倦了看水裏一動不動的游魚,搖著輪椅離開了人群。

好機會!劉二把手一聲令下,讓手下人圍攏過來,自己靠近了拾遺的輪椅,像是遇到位最親密的好友似的,兩手握住了拾遺單薄的肩頭:“拾遺啊,都長這麽大了呀。”

拾遺想轉過頭但卻被他的手牢牢按住,無奈之下只好略帶驚慌地問:“你是誰?你認錯人了吧!”

劉二把手笑著問他:“走吧,叔叔帶你去個好地方?”雖是在問話,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推著拾遺的輪椅調轉方向:“別裝傻了,拾遺,”二把手在他背後輕笑道,“聰明人不應該裝傻,我不喜歡和陌生人敘舊。”拾遺沒有說話,但劉二把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在自己手下顫抖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被禁錮住翅膀的蝴蝶,脆弱易碎,是美麗的瓷器。

他們循著小路走,一路避著攝像頭,逐漸深入一條狹窄的小巷。

二把手心情甚是愉悅,推著拾遺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心頭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一時之間,看向拾遺的眼神充滿了得意,轉念又想到了彌補曾經犯過的錯後,大當家必定要重新重用他。他沈迷於幻想之中,全然沒註意到拾遺嘴角緩緩勾起的冷笑。

前方有一個拐角,二把手邊走邊聳聳鼻子;“什麽味道?這香有些熟悉啊,是什麽花?”

拾遺笑得更明媚了:“是嗎,你才聞到啊,你當然很熟悉啦,可能你多想一會兒你就明白了。但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二把手莫名的打了個寒戰,起了一背的冷汗:“什麽意思?”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二當家忽然覺得眼前頭暈眼花,恍惚中,他看見從拐角後走出一個男人推著拾遺轉過身

他終於看見了拾遺的笑容。

“下去向我父親賠罪吧。”

星星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

懌亭本打算忙完這段時間好好回家陪陪拾遺的,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在小巷,又是在深夜,又是同樣的□□鬥毆,這就已經很可疑了,更不必說這群人是他們一直在追蹤的販毒集團的重要人物。屍檢報告顯示,他們表面上是外傷致死,但體內卻有迷香的存在,這很奇怪。

他們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裏?又是被誰殺死的?

這一次,在連續發生兩次同樣的□□鬥毆事件後,他們終於重視起來,疫情連著好幾周都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唯有看見拾遺不論多晚都會給他留的燈才能長舒一口氣。

懌亭走進家門,看見客廳裏沒有人,便知道拾遺又不聽話地到陽臺去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拾遺腿上擺著書,臉上戴著那副眼鏡,正出神地望著無邊的夜色。夜風吹呀吹,吹得他的額發晃啊晃的,不知是不是被風兒迷了眼,拾遺的眼裏起了一層水霧,他無聲地眺望著遠方,像是有什麽沈重的心事。

懌亭走過去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拾遺轉過臉來,帶著鼻音問:“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懌亭一邊回答他一邊湊近:“放你一個人待家裏這麽久了,本來就很沈默了,沒有我在,你會更無聊吧?翹班回家陪陪你唄!”

拾遺一笑:“你還會翹班?”

懌亭對上他朦朧的雙眼,他伸出手撫上他的臉,用指背替他揩去一滴淚:“怎麽了?太想我了嗎?留守兒童?”

他打趣道,拾遺像是才意識到似的,一邊笑著一邊急忙伸手去揉眼睛:“什麽留守兒童啊……””

懌亭看著他把自己的眼睛都揉紅了,連忙抓住他的手,輕聲問:“怎麽了?”

拾遺搖搖頭,只是擡起眼來低聲道:“有點想我父親罷了,”他又笑了笑,“當然,也想你。”

懌亭其實對他父親的事不太了解,父親只告訴他要拾遺的爸爸是他的好友,意外去世,讓他沒事少在拾遺面前提起他的父親。

“我沒事兒了,懌亭。”

懌亭剛回過神就又被這一聲“懌亭”給嚇了一跳。他的手心開始發燙,仿佛指尖那滴被他擦掉的拾遺的淚違背了熱力學第二定律,從周圍吸取內能升高了溫度。

他被拾遺的那雙猶帶濕意的眼盯住,一時像著了魔似的,只想靠近他,去把他一把攬進懷裏。

他恍惚著走過去,把拾遺從輪椅上抱了起來,他膝頭的那本書落了地,發出砰的一聲響,這聲音終於讓他回了神。

他不安地低頭看向懷裏的人,少年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偏過臉來看著他,見他停下,從鼻子裏軟軟地哼出一聲疑惑的“嗯?”

懌亭看著他全部身心依偎著自己的模樣,看著他長長的眼睫毛,看著他金邊眼鏡下琥珀色的眼,看著他挺翹的鼻尖,看著他微抿的薄唇……

拾遺忽然兩手攀上他的脖子拉著他低下頭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懌亭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細小絨毛。

拾遺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想說什麽嗎?”

懌亭的心開始狂跳,像是有什麽期待已久的事即將發生。

“你沒有話說,但我有,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有些怕……”怕什麽?懌亭沒有想明白,但他已無暇去管這些了。

拾遺在他的懷裏閉著眼輕輕地親上了他的唇。

“拾遺……”懌亭腦子裏的那根弦繃緊到極致,終於是斷了,他再也不管什麽世俗什麽偏見,當此之時,他只願沈溺於這片刻的歡愉,這無盡的幸福……

……

翌日,懌亭飄飄然地出門上班,臨走時卻又悄悄地折返回來,看著還睡著的拾遺,忍不住又親了他一口,把人給親醒了。

拾遺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就又被他按了下去。

“躺著躺著,快別起來了!今天你還是多休息吧。”懌亭紅著臉又親他一口就想走。

拾遺無奈地被他按在床上:“昨天又沒幹什麽,不過是……”

懌亭連忙打斷他:“已經夠了,你的身體受不了那個,我昨天只不過是親得用力了點你就快暈過去了,還要拉著我和你做,你也不想想,你受得住嗎?”

拾遺沈默一瞬,委屈道:“可我覺得昨天那樣用手還不夠……”

懌亭很為難:“不行吧……”

“我可以。”

“那等你再好一點,我們試試吧?”

懌亭最後還是順了他的意,他又親了拾遺一下,這才有點冷靜下來,只覺得昨天的事太過夢幻了。

他親昵地貼著拾遺的額頭:“我總覺得像是在做夢。”

拾遺眨眨眼低聲道:“我也是……”

拾遺忽然問:“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好,你會不會不要我?”

懌亭笑了下,問他:“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喜歡你的。”

“那我要是有某些理由不得不做壞事呢?”

“什麽壞事啊?再壞的事也比不過你不和我在一起了。”懌亭親親他,“別想那麽多啦,好好待在家養著,等你有力氣了我們再試試?”

他笑著點點頭。

拾遺覺得,他們之間如夢如幻,脆弱易碎,像夢幻的水晶球一般脆弱,輕輕一碰就會碎得渣也不剩。

不過就是一場美夢罷了,他要是知道我做了些什麽,真得會原諒我嗎?”拾遺自嘲地想著。

懌亭走後,拾遺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神情漸漸冷了下來。他從床底下的小櫃子裏摸出他的老年機:“哥。”

拾影在那邊低聲道:“怎麽了?”

“加快速度吧,我等不及了。”拾遺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

拾影頓了頓:“好。”

“把我手中有證據的事傳過去,告訴他,我還活著,逼他現身。”

“不行,你根本就沒有證據,空手套白狼?太危險了!”

“沒什麽不行的,聽我的辦就可以了。”拾遺斬釘截鐵地道。

拾影卻比他更強硬:“不行!!”

“哥哥,求你了。”

拾影一下子啞了火。

“我想早點解決他,然後我們就可以好好過平凡的生活,不必再擔心什麽時候有人冒出來把我殺掉,也不必再從鮮血淋漓的夢中驚醒……哥,我累了,我害怕。”

拾影沈默著,終究還是答應了,他說:“好,等一切結束,過平凡的日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