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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給我喝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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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給我喝的是什麽?

穗歲沒有照壬曲歌所說,回念念宮去收拾自己一番。她方才去四常殿的路上被那些鮫魔侍衛毫不留情地推搡兩下,衣服和頭發都顯得有些淩亂。

為了讓壬熠看在她可憐的模樣上多信她說的話,穗歲也是故意沒有整理自己的儀表,隨後就一直維持著這個模樣到現在。

確實有些不修邊幅。可那又有什麽關系,禾山又看不到她。

穗歲喉嚨間被那陣酸水淹沒後,現在就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些澀意,在輕輕地刺喇著她。

離開念念宮的時候她還擔心自己這一走就回不去了,從此她對禾山那隱秘的喜歡再也說不出來。眼下她完好無損地出來,卻又有比回到禾山身邊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能讓今天的事情這樣簡單地過去。

先前穗歲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趁著壬風眠和壬威交戰的時候將禾山送出孽海便作罷,現在心裏隱隱升起了一股之前不敢想的奢望——她或許可以與禾山一起出去。

她知道離開孽海的關鍵了。

穗歲一直以為她厭惡人族,和厭惡鮫魔的程度是一樣的,可時至今日她才發現,哪怕只能再做一日自由自傲的人,可以並肩站在禾山身邊,她都覺得值了。

然後穗歲就向著與念念宮相反的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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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牢有幾十間石壁,半數以上都空著,剩餘關押的大半被刑罰折磨得又瘋又癡,在此間發出陰森可怖的笑或是哭喊聲。

穗歲才剛從四常殿走出,四夫人又是因她的緣故被下了獄,幽牢的看守還拿捏不準這位白鱗公主此時在壬熠心中的地位,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穗歲一改往日低聲下氣的模樣,特地擡了擡聲線,端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若是識相一些,就讓開。”

她看起來與平日裏被大家嘲弄的模樣完全不同,兩個侍衛一時真被唬住,以為白鱗確實得了壬熠的歡心——要不然以她過往唯唯諾諾的性子,怎麽可能憑空生出這樣的底氣。

結果就真把穗歲放進了幽牢,允了她兩刻鐘的時間。

日光透不過海水,孽海的亮光皆由大大小小的石鏡油燈維持,而在幽牢裏為了營造壓抑的氣息,那油燈的數量少得可憐。

穗歲站在四夫人欄前時就籠罩在一片陰影中,並沒有被第一時間認出。

四夫人還以為是壬威派了個婢女來,一邊掙紮著起身,一邊焦急地說:“你去和太子殿下說,我願意把他想知道的秘密告訴給他,只要他讓我出去!”

直到沖到牢欄前,她才看清楚來者是誰,聲音一下子尖銳許多:“你這個……”

話沒說完,四夫人就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一把骨刀插在了她的腹中,刀刃太過鋒利,鮮血已經順著傷口濡濕了衣擺,她才覺察到遲緩的痛意。

還沒來得及叫喚,她急//喘了兩聲,就朝後倒去。

倒地的時候發出“嘭”得一聲,可是這幽牢裏的哭喊與撞擊牢欄的聲音此起彼伏,很快就把這突兀的聲音遮蓋過去。

那骨刀是穗歲早些時候以自己的刀鈍了,剝不好魚皮,而問壬風眠討要的。她不過是舍不得禾山給她修好的匕首耗在這種事情上,沒想到有朝一日,那骨刀能派上別的用途。

“我不能讓你告訴他。”

不能讓人族的血沾染上法器後,就能解開孽海對鮫魔的禁錮這個秘密被更多鮫魔知曉。

穗歲右手沾上了黏稠的血液,她在牢欄上仔仔細細地擦著,將那血全都抹了上去,可指縫中還是染上了紅色的痕跡,祛不幹凈。她心想:回念念宮之前,還得另外清理一番才行。

可這不住發抖的手,要怎麽掩飾呢?穗歲的左手用力摁在了右手手背上,想強制它安穩下來,卻未能如願。

她嘆了口氣,看向牢中蜷縮在角落裏的另一個人。

他們刻意把廢王後和四夫人關在了一起。

廢王後扶著牢欄慢慢起身,再游到有光線的地方——她長得十分大氣,並不娟秀,可是常年的牢獄生活在她的臉上刻下了化不開的淒苦痕跡。

她臉上還有幾道指甲抓出來的痕跡,應當是四夫人的傑作。

想來把她們二人關在一起也是壬威想的好主意。壬威並不喜歡他這位母親,在他看來廢王後太過愚鈍,才輕而易舉地把王後之位輸給了壬風眠與壬曲歌的母親。

從廢王後下幽牢後壬威就沒來看過她,穗歲被壬威抓走羞辱的時候也聽過無數次他口出穢語,對廢王後沒有半點敬意,甚至覺得他如今在繼王後手下過得沒那麽暢快都是自己母親的罪過。

給不了他助力的人,他一點多餘的心思都懶得擠出來分給她。

但是只要壬熠不讓廢王後死,壬威就不能越過他的父王對這個母親動手——要不然以他的涼薄,早就將她千刀萬剮解恨了。所以他將四夫人丟入廢王後的牢裏,借她的手來出自己一口惡氣。

四夫人知道壬威有多麽厭惡廢後,為討好他求一線生機,一定會想盡辦法給她難堪。

穗歲雖然此前不曾見過廢王後,也不了解她的性情為人,卻因為壬威的舉動對她生出了一些同情和憐憫。

廢王後的視線下移到穗歲身下的白尾與她發抖的手上,扯出一個可怖的笑:“為什麽不連我也殺了?”

穗歲:“我沒有理由殺您。”

“鮫魔殺人,什麽時候需要理由了?”廢王後的聲音裏滿是倦意,“你就是那個壬熠與人族生下的女孩兒?”

“……”穗歲沒答話。

“那你在這裏過得不好吧。”她自顧自說著,彎腰去拔四夫人腹中的骨刀。

那刀上沒有血槽,廢王後靈丹也早不在,因此廢了好大功夫才把刀拔出來。她借著幽幽的燈光看了眼刀尾上的“風”字,然後甩了甩刃上的血:“給你。”

穗歲低頭行了一禮,沒有去接:“若是有人來問話,殿下實話實說就好。”

“你要把殺了這女人的事賴在壬風眠身上,還是想造成壬威對壬熠不敬,卻試圖誣陷給壬風眠的假象?”

穗歲脊背一僵,這位廢王後根本不像壬威私下罵得那樣愚蠢無知。

“那女人見識短淺,還真以為落到壬威手上就一定活不成了。她根本不明白壬威對壬熠的懼怕,哪怕壬熠把她綁了送給壬威處置,他都不敢去冒犯自己父王的權威,要不然我也不會活到現在。”

她談起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好像在評價一條與自己沒有關系的野狗,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厭惡和疏離。於是一股寒意攀上穗歲的腦後,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

“你這主意不算聰明,四夫人已遭壬熠徹底放棄,無論你想害的是壬威還是壬風眠,都不一定能掀起風浪。”她把玩著手上的骨刀,在自己的頸側比劃了一下,“我如果是你,就會選擇殺了我這個還沒受壬熠明確指示的廢王後。”

穗歲並不是要壬熠對哪個兒子起疑心,她只想快些讓壬威這個脾氣暴躁又頭腦簡單的人,在慌亂下不擇手段,直接對壬風眠發起戰事。

這樣禾山才能早一天離開。

而廢王後說的事情穗歲其實是考慮過的。可她在孽海遭遇的一切苦難都與這廢王後無關,因此她不可能這麽做,她永遠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穗歲終於開口:“殿下若有自己所想的那麽狠毒,也不至於被困在這裏。”

“……嗤。”廢王後嘴角嘲諷的笑意慢慢落下,凝成一個苦澀的殘影,“一念之差,我甘拜下風。你看看我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人的下場,還敢在這孽海中留什麽真心與善意嗎?”

“沒什麽敢不敢的,只要我想,不計代價。”

“好,那我幫你。”

穗歲心中一喜,她只是從壬風眠兄妹的只言片語中猜測出廢王後是鮫魔中少見的心軟之輩,雖然這心軟害她淪落至此,可穗歲還是想冒險賭上一把。沒想到一切這樣順利。

可她正想擡頭向廢王後表達一下謝意,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

那把刀被廢王後握在手中,狠狠地紮進自己的胸膛。

她的臉上那嘲諷的笑不知道什麽時候褪去,轉而掛上了一種解脫後心滿意足的笑。

穗歲沒有想到她說的幫自己,用的是這樣的方式。

她怔在那邊半晌,才以人族的叩拜之禮向廢王後表達了敬意,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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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幽牢走出後,穗歲並沒有回念念宮,只隨意尋了個地方整理了一下儀容與手上的血跡,就往壬曲歌的宮殿走去。

她不知道壬曲歌找她做什麽,但是穗歲現在急需和人說說話平覆內心的不安,才敢再去見禾山。

可是壬曲歌與穗歲提起的事情讓她大驚失色,穗歲感覺自己的顳顬處一跳一跳脹得厲害,懷疑是耳朵出現了幻聽,才聽岔了壬曲歌的話。

“你大驚小怪什麽?”壬曲歌指尖點了點,示意婢女給壬曲歌喝空的杯子裏添滿茶水,“我哥很快就要對壬威那個蠢貨下手了,你跟了我哥馬上就能過上好日子。你該不會以為和父王說上幾句話就算受寵了吧?他轉眼就能把你忘了。”

“……”穗歲巴不得壬熠繼續把她忘了,可是壬曲歌的提議實在是荒唐得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又喝了杯水。

這已經是她短短時間裏喝的第三杯水了。

“公主,這不是我日子好不好過的問題……穗歲是身份卑微,可我和二皇子身體裏到底流著相同的血……這事它……我們倆不可能……我……”

穗歲思緒混亂到一句完整的話都表述不出來。

壬曲歌嘴角一抽:“我們鮫魔沒那麽多規矩,同出一脈結為夫妻的不在少數,更何況你母親和我們的還不一樣。”

穗歲頭更疼了。鮫魔這個種族還真是處處挑戰著她的底線……她就根本沒法去和壬曲歌解釋什麽倫常有序、禮義廉恥,更別妄求得到什麽認可。

……算了,如果到時候壬曲歌願意和她走,或許出了孽海看看不一樣的世界,才能懂她如今的感受吧。

穗歲想要起身,隨口敷衍一下就先離開,卻被一旁站著的婢女雙手放在肩膀上摁了下去。

“白鱗,我這也是為你好。”壬曲歌臉上難得呈現出一絲無奈的神情,“我哥既然看上你了,你能逃到哪裏去呢?”

“什麽看上……”穗歲聽得一頭霧水,正想問個明白,卻忽然感覺一股怪異的暖流從胃裏融化開來,迅速地包裹上她的內臟,再經由脈絡蔓延到身體發膚,像是有一把火以血為柴,從內燒到外,要把她徹底蠶食分解掉。

“你……”一開口,穗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忽然沙啞起來,頭昏沈得厲害,眼前的人與物都模糊了起來,“給我喝的是什麽……”

壬曲歌正要解釋,卻見外面慌慌張張地進來三四個婢女。

“三公主,太子身邊的人正在四處搜拿四公主!”

“三公主,太子那邊派人把二皇子的宮殿圍了!”

“三公……”

【作者有話要說】

廢王後的故事以後會再講~

穗歲:我被迫大開殺戒。

壬曲歌:看姐姐表演一個瞎jb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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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下一章的東西能被shenhe順利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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