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賜予你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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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在夢裏,醒不過來。

明明意識裏已經知道是在做夢,卻怎麽樣也無法掙脫,只能被動的參與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場景,刀光劍影和現實裏的日常重疊在一起。

終於在大汗淋漓中驚醒過來,睜開眼是一片熟悉的黑暗,瞇眼適應了下光線,等能看清楚時她就看到床邊還趴著一個白色的物體。

又睡在她床邊了啊,這個人。

明明準備了一套客房給鶴丸的,但是她入睡前明明好好看他進了客房,半夜醒來卻總看到他人趴在她床邊睡的四平八穩。

放著床不睡非要睡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被驚醒後再也沒了睡意,於是輕輕下床打算去廁所洗把臉,折返回臥室時看到原本像睡的雷打不動的人清醒的坐在床邊,看著空空如也的床發呆。

金色的眼睛裏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此刻的他安靜又有點嚴肅,垂著頭不知在思考什麽,看久了還發現,他放在膝上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這個樣子的鶴丸國永,真的把她嚇到了,雖然在一瞬間有猜可能是他創造的新型驚嚇,但是完全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鶴丸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站在沒開燈的房門口已經很久了,他沒能發現她,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太刀的夜視力很差,沒註意到站的有些遠的她很正常。

但是在發抖……他是在害怕?

眼看著好不容易變回金色的瞳逐漸蔓延出一點紅,還有加深的跡象,她倒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就差沒搖著問,鶴丸國永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他被碰到的瞬間,身體抖了抖,好像從夢魘裏清醒一樣,飛快擡起頭看著她,眼睛亮的嚇人,裏面金色和紅色像漩渦交纏在一起,這時他有點狼狽或者驚慌失措,用力抓著她的手,半天幹巴巴的擠出一句話。

“名字……”

她沒聽清,湊近點問了句什麽,此刻的鶴丸完全是像炸了毛受到驚嚇的小動物,隨時隨地還可能反咬主人一口。

在這之前,她感覺到本丸其他刀暗墮後性格明顯有些改變,但是鶴丸國永是唯一暗墮前後沒什麽變化的刀。

雖然會搞事內心裏她對他其實很放心,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似乎並不是她想的那麽理所當然。

不是沒變化,而是被這把平時嘻嘻哈哈的老刀隱藏起來了。

她怎麽就忘了,他是那種會把所有不開心和不安都會隱藏起來的性格。

一直以來她天天想著怎麽哄好本丸內那幾把難搞的刀,鶴丸反過來天天搞事逗她開心,雖然有時很頭疼,但沒法否認的是每次和他相處都沒有壓力還很輕松。

就因為她太放心和信任了,所以對鶴丸關註也略少,來到本丸後她對暗墮後表現的比較明顯的小狐丸還有三日月都給予更多的目光。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管是真哭還是裝哭來博取寵愛。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個原本開朗樂觀的人,突然有一天被你發現他其實也負能量爆表,並且心裏憋著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時,你也會不知所措的。

她此刻能做的,也只有手忙腳亂的抱了抱這只垂頭喪氣的鶴,他的手慢慢的環住她的腰,悶悶的說。

“拜托了給我點驚喜吧……”他一動不動,時間在此刻像是定格了。

“告訴我,你的名字。”

心漏掉了一拍,付喪神問審神者名字,誰都知道這是代表了什麽。

其實說出口也沒事,不是早就和他們約定好了嗎?

正打算說的時候,鶴丸國永猛的擡頭,已經恢覆到正常的表情了。

“鶴丸……我……”

鶴丸笑瞇瞇的打斷了她,像是之前那些不尋常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了好了,被我嚇到了吧,話說大晚上不睡覺的,主上是想第二天變成熊貓?”

“咦?”她不是很懂為什麽話題突然就轉變了,但還是成功被帶偏。

“我醒了去上個廁所而已……”

他睜大眼,看了少女好一會,好像松了一口氣的吶吶自語。

“原來只是這樣……?我還以為……”

嗯?以為什麽?她十分不解。

“沒事沒事,一覺醒來發現你不見了,真是把我嚇了一跳。”

看著推著她上床睡覺的人,還是原來的鶴丸,笑起來有點俏皮喜歡惡作劇但實際上非常值得信賴的那個鶴丸。

至於今晚沒問出口的話,她只要和他繼續相處,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吧。

隨後幾天也是一如既往,死活不願意去客房睡覺的老年人,每天哄半天看似乖乖去睡了,半夜起來又是在床邊看到一坨白色,她有點無力,像是教育小孩子要學會獨立睡覺,結果不但沒教會,還連累的她也睡不好。

而且她還不太敢起夜上廁所了,因為每次半夜她走開的久一點,鶴丸似乎就會進入那個不安的狀態,白天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晚上會有。

想了很久,她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鶴丸國永,是不是怕黑?

不對,以前刀沒練起來時聯戰隊也強行讓他上過夜戰,要是怕黑這不可能啊。

最後想的頭都大了,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直接百度查閱了鶴丸以前的歷史,又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

不是怕黑,是怕黑並且密封的環境。

比如墓室,比如棺材,比如電梯,和關閉房門沒有窗戶的房間。

人類俗稱的幽閉恐懼癥。

這個發現要是是真的,那就不得了了……

她按捺住心情偷偷觀察了鶴丸幾天,最後盯的連本人都有點受不住了。

“主上你要是想問我什麽就問吧。”

吞吞吐吐許久,她還是沒能問出來,總覺得問這個太失禮了。

當天晚上她起夜,把鶴丸拍醒要他陪自己上廁所,看著一臉睡的迷迷糊糊但似乎有點高興跟在她後面的鶴丸,她松了口氣,早就該用這種方法的。

好歹沒加重暗墮了不是嗎?

解決完出來,果然看著鶴丸還站在門外乖乖等她,側臉被走廊暖色的燈光照亮了一半,表情是柔和的,看到她出來後眼睛都亮了一下。

每次他註視著她時,眼裏都在發光。

太直白又毫不掩飾的感情,她之前不敢直視也逃避這種視線,因為她負責不起,但是逃避過久她也良心不安了。

如今鼓起勇氣擡頭,也直視著他,第一次捕捉到她的目光,鶴丸國永笑的更歡了,若是可以形容出來,就是這只仙鶴,大概已經飛起來了。

“你是不是怕黑啊?”這種氣氛下更適合談心,她不由自主的問出那個憋了好久的問題。

“這可嚇到我了,為什麽主上會這麽想?”

“因為啊……就這幾天,似乎在黑暗的地方你很不安的樣子。”

他歪著頭,思考片刻,難得一臉正經的回答。

“若是你這麽理解,也可以,畢竟以前我有很長的時間都在地下,後來才被盜墓賊挖出來,雖然不讚同吧,但是也是多虧了他們我才能重見天日。”

“不是害怕,只是幾百年裏在那種環境下呆膩了。”

她疑惑道。

“膩了?”

“是啊,一把刀這樣說很奇怪吧,但是我就是覺得好無聊啊,無聊到快要心死的感覺。”

他看起來還是無所謂的樣子,卻堵在門口讓她無法逃走,模糊的光線只照亮了他半張臉,另外半張掩蓋在黑暗裏,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不知為何此時他聲音有些沙啞。

“而且主上你真的很遲鈍,我都呆這麽多年了,哪會真怕那個,我怕的是別的東西。”

他一直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珍藏許久的寶物終於有天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而這些都是鶴丸國永的感情。

像是被她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點燃了早已熄滅許久的煙火,自暴自棄的不顧一切的,全然開始燃燒起來,已經不在乎她的想法和感受,就算被拒絕被厭惡也沒關系,只是想把這些都告訴她。

告訴她,他很在意被拋棄,也並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像表現出的那麽無所謂。

他等一個主人很久了。

他原本也是滿心期待她是個不會讓他居無定所的,或者隨便轉手送人,也不會把他關在暗無天日的墓地裏的主人。

最後她沒能做到,他一開始難過又憤怒,而唯一一個對審神者產生真正殺意的刀,是他。

直到現在,他卻只能可憐巴巴把少女堵在房門口,用小的可憐的聲音對她控訴,帶點委屈和指責。

“我怕的是你不見了,留我一個人在那種地方,我每時每刻都會這麽想,簡直到了惶恐的地步,但是說出來除了給你驚嚇外又能怎麽樣呢?要是讓你真的困擾了還不如算了吧。”

“況且,你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你根本不知道本丸沒了審神者,是不會有光的,就和墓地裏一樣。”

他突然就釋然的笑了起來,松開了對少女的束縛,她一直低著頭,直到現在他才看到,眼前的人已經哭了,她難堪的用手捂住臉,企圖掩蓋這個丟臉的事實,最後還是憋不住淚珠,不停往下掉。

“對不起。”

鶴丸靜靜看著她,苦笑。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一直不說,把你弄哭可不是我的本意,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吧。”

“你剛回來的那一天我給你挖了個坑,本想嚇你一跳,結果反而自己被你嚇得掉進去了,那時我就在想,只有我一個在坑裏,這太不公平了,你應該也要掉下來的。”

“後來你把我拉上去了。”

“無論是對你的惡作劇還是感情,我都在被動位置,主上當初在坑裏拉了我一把,你感情方面也拉我一把吧,這刀生快混不下去了。”

一夜長談後,她後半夜根本沒睡著,天剛亮,就推了推鶴丸國永,把他拉到蛋糕店,指著櫥窗裏顏色鮮艷品種眾多的糕點讓他選一個。一路來時他是踩著擺在路邊的花臺欄桿完全不走尋常道,輕巧的像是只在飛的鶴,加上惹人註目的外表,周圍早起的小姑娘被吸引的紛紛轉頭。

她只能頭也不回的拉著他就往家的方向跑。

回到家插上蠟燭,對他說。

“今天是我生日,不過只有我們兩個過。”

“主上生日?你早說我給你準備禮物啊!這可不妙了,這麽重要的日子我竟然……”眼看著事態要向奇怪的地方發展,她趕緊擺手。

“不,不用了,我感覺不會是好事。”

她慢吞吞的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第一次來現世,蠟燭就給你吹吧,記得許願哦,無論什麽樣的願望都會實現的。”

“這可嚇到我…………”說到一半他頓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牢牢鎖住蛋糕上面的生日名牌。

剛剛在店內,她留他一個人在外面等,自己進去和店員溝通了很久,大致做什麽他並不清楚。

只是現在知道了,因為蛋糕上面清晰的寫著的是。

他日思夜想,最後甚至已經放棄得到的。

她的名字。

鶴丸國永頭一次覺得他的心臟快要壞掉了。

有一種黑暗又扭曲的欲望在成倍加速的誕生,也許可以把她藏起來,兩個人一起呆在現世也很好,不會有第二把刀…………

這種感覺經久不散,他擡頭看著那個不知危險還等著他吹蠟燭的少女,最終只是把這種想法牢牢壓下,鎖在內心最深的地方。

“你還真敢做啊,不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少女堅定的開口,眼瞳清澈的讓他無處可逃,所有不好的念想瞬間都被清除的一幹二凈了。

“你不會的。”

她再重覆了一次。

“鶴丸,你不會。”

“我第一次被人這麽認真珍視的對待,我非常感謝你,同時也想和你說,對不起。”

“明明導致一切錯誤的人是我,害你們變成這樣的也是我,你卻從頭到尾都只考慮我的感受,還覺得我會為此困擾,我昨天哭不是被你指責哭了,我是為了你哭,攤上這麽一個主人,難為你了。”

“所以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目前我唯一想到的也只有這個了,接下來是神隱還是別的,我都不會阻止也不會逃走的。”

“只有我知道?”

“目前為止是的。”

“那群老家夥不會放過你的,總有一天全員都會知道你的名字,不過只要想到你第一次接吻是給我的,第一次名字也是給我的,這就已經夠了,回去羨慕死他們。”

鶴丸興奮的吹熄了蠟燭。

“沒想到,蠟燭都沒吹,願望就實現了,這可是【——】給的驚喜啊。”

抽簽規定的時間結束了,她帶著鶴丸回到了本丸,只不過從那以後,她發現鶴丸的幽閉恐懼癥不藥而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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