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消散 蕭北溟，我不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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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消散 蕭北溟，我不會原諒你。
下？一刻, 蕭北溟來到江羽面前，用骨鞭絞碎蛛絲，漫天蛛絲與飄落的雪花混在一起。
江羽跌入那裹著木香氣與鐵銹味的懷抱, 他朝著蕭北溟揚起一個？笑。
但？道別的話還沒？說出口？，表情就不受控制地扭曲猙獰。
“你幹了什麽！你怎麽敢！”
臧歙的咆哮聲幾乎要撕裂江羽的喉管, 他借著江羽的身？子甩開？蕭北溟的手臂，面色痛苦地彎腰蜷縮身？子幹嘔, 黑水從江羽的口？鼻滲出。
黑霧不斷地從他的領口？四散, 想要遠離江羽找地方躲避，但？反噬一旦開？始再無停下？的可能？。
江羽能？感覺到身？體的不適感在消失，突如其來的失控感也在消失。
最近這些天他總是有些無力, 甚至喝水時連杯子都快舉不起來了，但？這些他都沒？跟周圍人說，怕徒增他們的煩惱。
可預想中剝皮抽筋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到來。
怎麽回事？更改過後的陰陽符照理？來說會？反噬施咒者的一切，他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
本來就是這樣, 還是他失敗了？
江羽回想剛才他用靈氣畫出的符箓, 確定沒？有畫錯。
突然，他腕間傳來灼燒的刺痛。
垂眸望去，那手串上的珠子全部碎裂，木珠失去了原本的光澤掉落在冰面。本該在珠子上雕刻的祥雲圖案, 此時卻？留在了他的皮膚上。
“這是……怎麽回事？”江羽疑惑擡頭望向蕭北溟。
還沒？等江羽搞清楚, 胸前再次傳來碎裂的聲音。
他將脖子上佩戴的魚形玉佩拿出來，才看？到玉佩從魚頭的位置斷裂了。
江羽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很不妙的猜測，他攥著玉佩擡頭看？向蕭北溟。
“蕭北溟？”江羽啞著嗓子想要抓住他的手, 卻？在觸及的瞬間僵住。
蕭北溟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正像那沈木珠子一樣，從甲床開？始寸寸透明，指節消散的速度還在加快。
但？他好像毫無察覺一樣, 目光始終沒？有從江羽臉上移開？。
蕭北溟的眼睛還是如同蛇一般的豎瞳，但？江羽並不覺得可怖，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這是，在我進入你識海的那天……你早就準備好了？”
江羽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周遭的涼氣被他吸入，心都跟著涼了半截。
“抱歉。”蕭北溟輕聲道。
那天蕭北溟與他坦白？之前，江羽手上珠子的祥雲圖案突然亮了起來。
當時蕭北溟只說這是保命的。
保命的……
用他的命保自己的命……
江羽發狠地拽住他的手腕，不敢置信道：“這才是你那天說的…你犯的錯？”
反噬的痛江羽無法想象，但？蕭北溟卻？笑著道：“本應該在這之前與你分開？，但？我還是舍不得，想著能？再多看？你一天也好。”
“我不想聽這些！誰要你自作主張，我不用你替我！我不會？原諒你，蕭北溟，我不會？原諒你的……”
江羽抓著蕭北溟衣服的指節發白？，眼淚落在冰面上，將腳底的冰面灼出細小的坑。明明淚水是滾燙的，可風一吹過又刺得臉頰生疼？。
蕭北溟想替他擦去，這麽冷的天氣，別把臉凍壞了，但？他的手碰不到那些眼淚了。
淚水堆積遮擋江羽的視線，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突然眼睫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再次睜開？眼，就看？到蕭北溟吻去了他還未落的淚。
“太忙了，也沒？顧得上再送你一個？耳飾。”蕭北溟說。
耳飾因護他而裂，玉佩因緣斷而碎，手串因替他而散。
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能？留下？來，就這麽消失在了北風裏。
-
另一邊，季曜之和陳玄被五族的人包圍，還得全靠季曜之一個？人，他腦子裏又開？始寫遺書了。
“庸醫，你說蘇老的貓頭鷹能？不能？把我的遺書帶出去？”季曜之問道。
“別想別的了，我打不過他們，你再多想，剛寫完遺書兩個？字我倆就死翹翹了，誰知道這遺書是你的還是我的。你先幹死他們再寫！”
季曜之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得把署名寫上去才行，得把這些人都打趴下？，自己才有空寫遺書。
“那你躲我後面，我只寫我一個？的，你要死了，我可不管你那份。”
“我謝謝你。”
陳玄覺得自己如果活著出去了，就去多研究一下？精神？醫學和腦類疾病。
季曜之剛蓄力要對靠近的人動手，卻？看？到這些人突然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陳玄背靠著季曜之也註意到了這一幕，他轉頭望去，就看？到蕭北溟憑空消失了！
但？陳玄看到的不止這些，還有蕭北溟那混亂的脈象，四處流散的靈氣。陳玄楞在原地：“臥槽……我承認我前兩天聲音有點大，但？也不至於？做這麽絕吧？”
季曜之不懂陳玄在說什麽，他還以為老大又使出來什麽新招數了，正四處張望：“老大呢？”
四周看不到蕭北溟的身影，只能？看？到江羽呆坐在冰面上，手裏還攥著蕭北溟的衣服。
連那些圍過來的四族人都在竊竊私語：“怎麽還沒？化龍？”“臧歙呢？”“任務有變，臧歙和蕭北溟死了。”“死了？蕭北溟死了，沒？有九天玄雷我們的計劃怎麽辦？”“不知道，關鍵時刻出岔子，我們先撤。”
一個？個？都起身？準備逃離這裏，那個？男孩拿下？肩頭的巨蛛，望了望江羽的背影，轉身？也離開？了。
季曜之沒？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見他們離開？，眼睛頓時一亮：“那我現在有空寫遺書了？”
陳玄：“……”
他擔憂地看？向江羽。
江羽此時站起身？，空中原本飄落的雪花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成漩渦。
空中烏雲聚集，天色更暗了。
數道陰雷劈下？，那些四散逃離的人同時發出哀嚎，跌倒在雪地裏。陰雷進入他們體內，將他們的靈氣封鎖。
江羽轉過身？，季曜之和陳玄剛想上前，但？馬上又止住了腳步。
江羽的右眼還有些紅腫，還算正常，但？左眼眶被蒼白？電光吞噬，眼中看？不到瞳孔，只有白？茫茫一片。
“這是閃電江羽，還是江羽？”季曜之的喉結上下？滾動，生怕他看？上自己的一身？狐貍毛。
陳玄感覺有些不妙，雖然江羽看？起來比之前那個？溫和了不少，但？陳玄還是覺得嚇人。
這時，立在岸邊的雙面佛像身？上滲出梵文金漆，兩張嘴同時念誦著經文。冰層出現數道裂痕，冰底下？的魂魄發出淒厲的慘叫。
被蘇老攔下？的人群突然暴動，推搡著往冰面湧來。
“小心！冰面要裂開？了，我們先回岸邊。”陳玄拽住險些滑倒的季曜之，兩人將幾個？沖在最前的莽漢按在地上。
“吵死了。”
江羽的刀刃上裹挾著陰雷，一刀砍下？了雙面佛的腦袋。
誦經聲戛然而止，袈裟被掀開？，露出密密麻麻嵌在佛身？的千百人面。
“你毀了我一切。”那原本莊重的梵音裏滿是怨懟，分不清是哪張人面在嘶吼。
江羽垂眼註意？到一點，這雙面佛是人，是四族中掠奪隱山魂魄靈氣的人。
這人在不甘。
千年前，他躲過了蕭北溟的廝殺，早已淪為靠吞噬魂魄續命的怪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蕭北溟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他原以為在無人能？阻攔自己，他能？成神？成仙。但？他斑駁的軀體承受不住萬千亡魂的撕扯，換過百餘具皮囊仍裂出兩張扭曲面孔，無論換多少具都是這樣。
他覆活了臧歙，給了臧歙新的身？體。當臧歙裹著腐肉從血水中爬出時，他的兩張嘴同時發出嘶鳴——
“助吾成仙。”
臧歙笑道：“天上的仙，還是人間的仙？”
他問：“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天上仙要剔骨焚魂，死了才能？當，人間仙嘛……”臧歙輕笑一聲，舔著手臂上殘留的血液。
他問：“人間的仙當如何？”
“讓世人都對你畢恭畢敬，你不再是擁有兩張臉的怪物，可不比當個？死人好多了。”臧歙撫過對方開？裂的面頰，瞳孔裏翻湧著比血池更濃稠的惡意？。
他還真聽了這瘋子的話，臧歙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這世道越亂越好，越亂他活得越興奮。現在的世人太無趣，不如從前有趣，那幹脆回到以前好了。
江羽懶得去想這雙面人的情況，愛怎麽怎麽，都與他無關。他懶得聽這煩人的誦經聲，擡起腿，一腳將佛頭踢進冰層的裂縫，頭卡在冰縫中，沒？一會？兒就“噗通”一聲墜入冰冷的湖水中。
江羽垂眼看？著手上的外套，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他擡起手，風雪中逐漸凝成巨大的符箓——升天寶符。
這符箓足以遮蓋住整個？湖面。之前他總以為這符箓的作用就是除去魔氣。此時他才明白？，這符的作用是渡魂往生。送這些被困的魂魄離開？，那些惡毒的咒術才會？失效，被陳玄的樹葉和祁老的香灰吸收。
冰層斷裂，裏面的魂魄終於？得以重見天日，星星點點的光從冰層中升起。
千百年過去，終於？有人拉住了他們的手，將他們從牢籠中拉了出來。
但？將他們救出來的人，卻？只是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手上的外套。黑色外套上還留著血跡，他就一直看？著這片凝固的血痂。
沒？人知道江羽此時心裏在想什麽。
兩道光點沒？有上升，反而來到江羽的旁邊。
“小羽長大了。”
“別惦記我們，好好生活。”記憶深處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爸…媽？”江羽茫然擡起頭，但？他什麽都看？不到。
江羽伸手觸碰這兩道光暈，觸碰到的感覺明明是冰涼的，但？他卻？覺得周圍有些暖意？。
這兩句話似乎已經是他們的極限，光點圍繞著江羽轉了幾圈，這才緩緩飄到空中。
難怪世人總說，人死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江羽再次垂下？眼，他今天送走了很多人，為什麽不能？將他也帶走，將他一道帶走算了。他攥著外套的手指逐漸收緊，心內不知道罵了蕭北溟多少次。
又是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孩子多謝，送你一份禮物，希望能？幫上忙。”
——禮物？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要那個？人。
光點卻？徑直飄到江羽面前，沒？入了他的眉心，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倦，江羽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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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跌入那裹著木香氣與鐵銹味的懷抱, 他朝著蕭北溟揚起一個？笑。
但？道別的話還沒？說出口？，表情就不受控制地扭曲猙獰。
“你幹了什麽！你怎麽敢！”
臧歙的咆哮聲幾乎要撕裂江羽的喉管, 他借著江羽的身？子甩開？蕭北溟的手臂，面色痛苦地彎腰蜷縮身？子幹嘔, 黑水從江羽的口？鼻滲出。
黑霧不斷地從他的領口？四散, 想要遠離江羽找地方躲避，但？反噬一旦開？始再無停下？的可能？。
江羽能？感覺到身？體的不適感在消失，突如其來的失控感也在消失。
最近這些天他總是有些無力, 甚至喝水時連杯子都快舉不起來了，但？這些他都沒？跟周圍人說，怕徒增他們的煩惱。
可預想中剝皮抽筋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到來。
怎麽回事？更改過後的陰陽符照理？來說會？反噬施咒者的一切，他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
本來就是這樣, 還是他失敗了？
江羽回想剛才他用靈氣畫出的符箓, 確定沒？有畫錯。
突然，他腕間傳來灼燒的刺痛。
垂眸望去，那手串上的珠子全部碎裂，木珠失去了原本的光澤掉落在冰面。本該在珠子上雕刻的祥雲圖案, 此時卻？留在了他的皮膚上。
“這是……怎麽回事？”江羽疑惑擡頭望向蕭北溟。
還沒？等江羽搞清楚, 胸前再次傳來碎裂的聲音。
他將脖子上佩戴的魚形玉佩拿出來，才看？到玉佩從魚頭的位置斷裂了。
江羽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很不妙的猜測，他攥著玉佩擡頭看？向蕭北溟。
“蕭北溟？”江羽啞著嗓子想要抓住他的手, 卻？在觸及的瞬間僵住。
蕭北溟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正像那沈木珠子一樣，從甲床開？始寸寸透明，指節消散的速度還在加快。
但？他好像毫無察覺一樣, 目光始終沒？有從江羽臉上移開？。
蕭北溟的眼睛還是如同蛇一般的豎瞳，但？江羽並不覺得可怖，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這是，在我進入你識海的那天……你早就準備好了？”
江羽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周遭的涼氣被他吸入，心都跟著涼了半截。
“抱歉。”蕭北溟輕聲道。
那天蕭北溟與他坦白？之前，江羽手上珠子的祥雲圖案突然亮了起來。
當時蕭北溟只說這是保命的。
保命的……
用他的命保自己的命……
江羽發狠地拽住他的手腕，不敢置信道：“這才是你那天說的…你犯的錯？”
反噬的痛江羽無法想象，但？蕭北溟卻？笑著道：“本應該在這之前與你分開？，但？我還是舍不得，想著能？再多看？你一天也好。”
“我不想聽這些！誰要你自作主張，我不用你替我！我不會？原諒你，蕭北溟，我不會？原諒你的……”
江羽抓著蕭北溟衣服的指節發白？，眼淚落在冰面上，將腳底的冰面灼出細小的坑。明明淚水是滾燙的，可風一吹過又刺得臉頰生疼？。
蕭北溟想替他擦去，這麽冷的天氣，別把臉凍壞了，但？他的手碰不到那些眼淚了。
淚水堆積遮擋江羽的視線，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突然眼睫上傳來溫熱的觸感，他再次睜開？眼，就看？到蕭北溟吻去了他還未落的淚。
“太忙了，也沒？顧得上再送你一個？耳飾。”蕭北溟說。
耳飾因護他而裂，玉佩因緣斷而碎，手串因替他而散。
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能？留下？來，就這麽消失在了北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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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季曜之和陳玄被五族的人包圍，還得全靠季曜之一個？人，他腦子裏又開？始寫遺書了。
“庸醫，你說蘇老的貓頭鷹能？不能？把我的遺書帶出去？”季曜之問道。
“別想別的了，我打不過他們，你再多想，剛寫完遺書兩個？字我倆就死翹翹了，誰知道這遺書是你的還是我的。你先幹死他們再寫！”
季曜之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得把署名寫上去才行，得把這些人都打趴下？，自己才有空寫遺書。
“那你躲我後面，我只寫我一個？的，你要死了，我可不管你那份。”
“我謝謝你。”
陳玄覺得自己如果活著出去了，就去多研究一下？精神？醫學和腦類疾病。
季曜之剛蓄力要對靠近的人動手，卻？看？到這些人突然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陳玄背靠著季曜之也註意到了這一幕，他轉頭望去，就看？到蕭北溟憑空消失了！
但？陳玄看到的不止這些，還有蕭北溟那混亂的脈象，四處流散的靈氣。陳玄楞在原地：“臥槽……我承認我前兩天聲音有點大，但？也不至於？做這麽絕吧？”
季曜之不懂陳玄在說什麽，他還以為老大又使出來什麽新招數了，正四處張望：“老大呢？”
四周看不到蕭北溟的身影，只能？看？到江羽呆坐在冰面上，手裏還攥著蕭北溟的衣服。
連那些圍過來的四族人都在竊竊私語：“怎麽還沒？化龍？”“臧歙呢？”“任務有變，臧歙和蕭北溟死了。”“死了？蕭北溟死了，沒？有九天玄雷我們的計劃怎麽辦？”“不知道，關鍵時刻出岔子，我們先撤。”
一個？個？都起身？準備逃離這裏，那個？男孩拿下？肩頭的巨蛛，望了望江羽的背影，轉身？也離開？了。
季曜之沒？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見他們離開？，眼睛頓時一亮：“那我現在有空寫遺書了？”
陳玄：“……”
他擔憂地看？向江羽。
江羽此時站起身？，空中原本飄落的雪花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成漩渦。
空中烏雲聚集，天色更暗了。
數道陰雷劈下？，那些四散逃離的人同時發出哀嚎，跌倒在雪地裏。陰雷進入他們體內，將他們的靈氣封鎖。
江羽轉過身？，季曜之和陳玄剛想上前，但？馬上又止住了腳步。
江羽的右眼還有些紅腫，還算正常，但？左眼眶被蒼白？電光吞噬，眼中看？不到瞳孔，只有白？茫茫一片。
“這是閃電江羽，還是江羽？”季曜之的喉結上下？滾動，生怕他看？上自己的一身？狐貍毛。
陳玄感覺有些不妙，雖然江羽看？起來比之前那個？溫和了不少，但？陳玄還是覺得嚇人。
這時，立在岸邊的雙面佛像身？上滲出梵文金漆，兩張嘴同時念誦著經文。冰層出現數道裂痕，冰底下？的魂魄發出淒厲的慘叫。
被蘇老攔下？的人群突然暴動，推搡著往冰面湧來。
“小心！冰面要裂開？了，我們先回岸邊。”陳玄拽住險些滑倒的季曜之，兩人將幾個？沖在最前的莽漢按在地上。
“吵死了。”
江羽的刀刃上裹挾著陰雷，一刀砍下？了雙面佛的腦袋。
誦經聲戛然而止，袈裟被掀開？，露出密密麻麻嵌在佛身？的千百人面。
“你毀了我一切。”那原本莊重的梵音裏滿是怨懟，分不清是哪張人面在嘶吼。
江羽垂眼註意？到一點，這雙面佛是人，是四族中掠奪隱山魂魄靈氣的人。
這人在不甘。
千年前，他躲過了蕭北溟的廝殺，早已淪為靠吞噬魂魄續命的怪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蕭北溟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他原以為在無人能？阻攔自己，他能？成神？成仙。但？他斑駁的軀體承受不住萬千亡魂的撕扯，換過百餘具皮囊仍裂出兩張扭曲面孔，無論換多少具都是這樣。
他覆活了臧歙，給了臧歙新的身？體。當臧歙裹著腐肉從血水中爬出時，他的兩張嘴同時發出嘶鳴——
“助吾成仙。”
臧歙笑道：“天上的仙，還是人間的仙？”
他問：“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天上仙要剔骨焚魂，死了才能？當，人間仙嘛……”臧歙輕笑一聲，舔著手臂上殘留的血液。
他問：“人間的仙當如何？”
“讓世人都對你畢恭畢敬，你不再是擁有兩張臉的怪物，可不比當個？死人好多了。”臧歙撫過對方開？裂的面頰，瞳孔裏翻湧著比血池更濃稠的惡意？。
他還真聽了這瘋子的話，臧歙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這世道越亂越好，越亂他活得越興奮。現在的世人太無趣，不如從前有趣，那幹脆回到以前好了。
江羽懶得去想這雙面人的情況，愛怎麽怎麽，都與他無關。他懶得聽這煩人的誦經聲，擡起腿，一腳將佛頭踢進冰層的裂縫，頭卡在冰縫中，沒？一會？兒就“噗通”一聲墜入冰冷的湖水中。
江羽垂眼看？著手上的外套，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他擡起手，風雪中逐漸凝成巨大的符箓——升天寶符。
這符箓足以遮蓋住整個？湖面。之前他總以為這符箓的作用就是除去魔氣。此時他才明白？，這符的作用是渡魂往生。送這些被困的魂魄離開？，那些惡毒的咒術才會？失效，被陳玄的樹葉和祁老的香灰吸收。
冰層斷裂，裏面的魂魄終於？得以重見天日，星星點點的光從冰層中升起。
千百年過去，終於？有人拉住了他們的手，將他們從牢籠中拉了出來。
但？將他們救出來的人，卻？只是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手上的外套。黑色外套上還留著血跡，他就一直看？著這片凝固的血痂。
沒？人知道江羽此時心裏在想什麽。
兩道光點沒？有上升，反而來到江羽的旁邊。
“小羽長大了。”
“別惦記我們，好好生活。”記憶深處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爸…媽？”江羽茫然擡起頭，但？他什麽都看？不到。
江羽伸手觸碰這兩道光暈，觸碰到的感覺明明是冰涼的，但？他卻？覺得周圍有些暖意？。
這兩句話似乎已經是他們的極限，光點圍繞著江羽轉了幾圈，這才緩緩飄到空中。
難怪世人總說，人死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江羽再次垂下？眼，他今天送走了很多人，為什麽不能？將他也帶走，將他一道帶走算了。他攥著外套的手指逐漸收緊，心內不知道罵了蕭北溟多少次。
又是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響起，“孩子多謝，送你一份禮物，希望能？幫上忙。”
——禮物？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要那個？人。
光點卻？徑直飄到江羽面前，沒？入了他的眉心，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倦，江羽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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