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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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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依靠

做完增強核磁共振,祝羽珩和江煥返回病房,沒一會兒,麻醉師便來到了病房。

“患者祝羽珩,對吧?”麻醉師看著坐在床邊、穿著病號服的祝羽珩,核對著床號上的名字。

“嗯,是的。”

“好。”麻醉師遞給祝羽珩一張告知書,“我是負責你們明天手術的麻醉師,現在要進行術前詢問和告知。”

祝羽珩瀏覽完單子上的註意事項,察覺到江煥關切的目光投來,把告知書又遞給了江煥。

“請問前一段時間有沒有做過手術,有沒有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等其他基礎疾病?”

“沒有。”

“好。”麻醉師邊詢問邊記錄著,“手術麻醉方式可以選擇局麻或全麻。”

“局麻的話呢,首先考慮勁叢或臂叢,但是你這個病竈的位置很特別。”

麻醉師走過來指了指明天要做手術的部位,“你這個的位置剛好在勁叢和臂叢分界線的位置。”

“存在的顧慮就是可能要打兩針,兩針之後還有效果不好的可能性,就需要藥物輔助或者直接再換全麻。除此之外,局部麻醉還會導致組織腫脹,會產生瘤界限不清等問題。”

祝羽珩點點頭,一旁的江煥眉頭緊鎖,面色凝重,眸中滿是擔憂,緊張又認真地聽麻醉師說著,仿佛已經感受到了疼痛。

“那麽全麻,在手術開始前對靜脈註射短效麻藥,整個手術過程都是無意識和呼吸的狀態,手術結束時停藥,大部分人十五到二十分鐘就醒了,接著送到蘇醒觀察室觀察半小時左右,沒事就可以回病房了。”

“醫生請問,那全麻在實際手術中會給大腦帶來哪些損傷?”江煥攥著薄薄的紙,邊緣有些皺了,她看到那些羅列著的副作用、後遺癥,心也不由地跟著攥緊。

“放心,沒有上面寫的那麽嚴重。麻藥對大腦的損傷,我們一般認為,一種情況是,三歲以下,手術時間超過三個小時,才可能對大腦產生影響;另一種情況就是短期、反覆多次進行全麻操作才會有影響。”

“像你們,這都是成年人,大腦已經發育完全了,不是短期多次的話,不用擔心大腦的損傷。”

“好,謝謝醫生。”

祝羽珩拍了拍江煥的腿,無聲地安撫著,示意她放松點,仿佛要做手術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江煥。不過,她也不知道,如果是江煥,她又該有多麽的緊張和擔心,她希望這個假設永遠都不會出現。

“要喝水嗎?”江煥精神過於緊張,她以為祝羽珩拍拍她是要遞東西,祝羽珩搖搖頭。

麻醉師看著兩人無間的互動,“那行,你們商量一下選擇那種麻醉方式,要是有問題再問我。”

“祝老師,……”兩個人看著彼此。

“我覺得全麻好一點,你覺得的呢,江煥?”祝羽珩看向江煥,彼此目光交匯。

江煥沒想到自己也能有提出意見的機會,她之前覺得能在這裏陪伴就是一種“縱容”。

“我也這麽覺得。畢竟局麻,”江煥看了一眼祝羽珩的肩,“萬一再出現要臨時改煥的情況,就更遭罪了。”

“嗯。醫生,我選擇全麻。”

“好,”麻醉師記錄著,“全麻手術的清醒階段,需要你的配合,當我喊你名字時,就眨眨眼回覆我,別聽到了之後‘哎呀,不行我太困了,我不睜眼,這樣不行。’,接著我會給你摘下喉罩,你可能會覺得嗓子這裏有點木木的,這都是正常的。”

“嗯,好,知道了,醫生。”

江煥看著祝羽珩,她總是那麽從容,像是窗外靜謐的黑夜。

“那就今晚,十二點以後別吃東西、別喝水。具體手術時間不一定,因為前面還有一臺手術,隨時通知你們,前面做完了就讓你們做準備,不過也不會太晚,最晚九點多十點。”

一切告知完畢,麻醉師做著最後的記錄,“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了。”

“好,”麻醉師指著告知單,把手中的筆遞給祝羽珩,“沒有問題了,那就在告知書上簽一下名字。”

祝羽珩在患者簽名處寫好自己的名字,遞給麻醉師。

“那個家屬簽名處也要簽。”麻醉師指了指空處,看了一眼江煥。

“我,我不是。”江煥底氣不足,聲音逐漸減弱,低下了頭,自欺欺人的“家屬”陪伴在這一刻告破。

“那沒事,明天手術之前,家屬來了簽字也來得及。”

“家裏沒有別人了,就我自己。”祝羽珩直接在家屬簽名處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神色一如往常般,看不出半分情緒。

漂泊的人,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塊浮木,每當想起曾經的過往,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心中的痛楚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裏,一同麻木。

麻醉師見多了這種情況,輕嘆了一口氣,接過告知書,沒有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一旁的江煥霎時間紅了眼眶,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祝羽珩講著她的過往,病房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止不住流淌。

“祝老師,”江煥的聲音哽咽,她說不清此刻的心情,驚訝、心疼、無措、不忍,心緒百感交集。她又想到了除夕夜裏,發著高燒蜷縮在漆黑的房間裏的祝羽珩,哽咽著說不出下一句話,她怕安慰也是一種痛。

祝羽珩抽出兩張紙巾,一手扶著江煥的臉,擦去那明亮的眼眸中落下來的淚水。

“我還沒哭,你怎麽哭成這樣,”看著江煥止不住的淚水,她也紅了眼眶,聲音裏是難抑的哽咽,“不哭了,我現在也生活得很好的,江煥,不哭了。”

親人的離別,悲痛欲絕在一剎那,但心中的哀傷往往會在生活裏不斷地重現,像是心底裏一塊小小的水坑,即使盛出了水,還會在悄然間溢出悲傷。

無數個寂靜的夜裏,無數的輾轉反側中,江煥在思索,是什麽樣的過往造就了此時此刻她所見到的祝羽珩。行裏的人都說她是冷淡的,像是天山雪蓮般孤潔,江煥也認為祝羽珩整個都是淡淡的,像是沒有波瀾的月光,但她也不是淡淡的,她只是不會去刻意地說出來,你若明白她,她會與你相視一笑,你若不解她,她便泰然處之。

她那麽好,為什麽要經歷這麽多,江煥感覺心要被揉碎了,肩膀伴著淚水止不住地顫抖,深藏無盡的情愫再也無法抑制。此刻,她只有一個想法,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即使前方是熊熊火海,如果祝羽珩願意,願意……她希望有如果。

“江煥,不哭了。”江煥壓抑著的哭聲,像是雨點,密密麻麻地灑落到祝羽珩的心裏,不知何時,她也落淚了,或許是為過往,或許是為此刻眼前的人。

“祝老師,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江煥努力平覆好情緒,對上祝羽珩同樣紅了的眼眸。

“我知道,我這個人有時候很無趣,不能融入集體;我知道我這個人很固執,不能隨時變通;我知道我這個人沒有太大本事,就算實現了夢想也不過是落魄書生的自我實現的借口…”

“江煥,別這麽說自己。”祝羽珩擡手捂住江煥的嘴。

“你很好,江煥。”祝羽珩似乎有種預感,她知道江煥想繼續說什麽,但仍是聽不得江煥這麽說,就算是小草不能長成參天大樹,它亦有自己的光彩,何況江煥在她心裏並不是小草。

“祝老師,”江煥在心裏鼓足了勇氣,腦子一片空白,心卻是無比赤誠的,而愛往往不需要過多的修飾,只需要剖白所有的情愫和真心。

“我想一直陪著你,不止是現在,我想每時每刻。”江煥不敢擡頭看祝羽珩。“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那天錚哥和蕊姐問我覺得你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我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好’就像‘道’這個名稱一樣,我無法盡然地概括出所有而只能暫時定為一個統稱。我想這個‘好’是你包容我的愛好,理解我的感受,接納我的觀點,照顧我的情緒,保護我不受到傷害。”

“我開始以為,這種喜歡是像對學校裏老師們的尊重一樣,可是……可是我發現,好像不是這樣的,我總是會期待以後,但是,我……我真的……對不起你,對不起……”

江煥用盡了所有的勇氣,她捂著臉,眼淚不停歇,此刻像是秋天的落葉,在風中無序地飄蕩,仿佛下一秒就是無盡的消失。

祝羽珩聽著江煥的剖白,感覺心底裏的空處被播撒暖意的陽光的填滿,聽著她不停的道歉,哽咽的聲音像是一根刺紮在心裏,隱隱作痛。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地陷入糾纏的往覆中,期待著又不能期待,思念著卻流放思念,但此刻同樣的心意遇見了不同的彼此,這,往往就是愛吧。

“江煥,”祝羽珩輕聲的喊著江煥的名字,一如過往每一次叫著她名字那樣的柔和,“不哭了。”

祝羽珩拉住江煥的手,攥在手心,“江煥,你幫我去把外衣拿過來,好不好?”

江煥不明白祝羽珩想做什麽,但她還是照做了,一如往常一樣,祝羽珩說什麽她就會做什麽,無條件的信任、聽從。

勇敢的剖白後,內心開始陷入未知的迷茫,她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祝羽珩了,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可以跟祝羽珩說這些,想到這裏,無措和失落漫上心頭。

江煥把外衣疊好,遞給祝羽珩,祝羽珩卻沒有接,而是把江煥拉過來,拉到身邊坐下。

“江煥,你幫我把右側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好嗎?”

江煥點點頭,她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香囊,是那個熟悉的香囊。

上面繡著“光明”二字,香囊淡淡的中藥香彌漫著,她遞給祝羽珩。

祝羽珩的手穿過香囊的掛繩,把香囊握在手心。

“你說,這是你在博物館買回來的香囊,‘光明’能驅散一切的黑暗。”

祝羽珩張開手,拉過江煥的手,握在手中,香囊在兩個人交握的掌心中。

“這是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嗎,江煥?”

手心傳遞著彼此的溫度,江煥覺得一切仿佛是夢境,她怕自己像盧生一樣,只是睡著了,醒來都是一場空夢。

江煥眨著眼,一刻不停地看著祝羽珩,淚水迸出,順著臉頰一顆一顆落下。

“傻不傻,”祝羽珩看著呆呆楞楞的江煥,拭去淚水,把人攬在懷裏,她終於,終於不用再壓抑任何的情愫,終於可以再無隔閡地擁抱著她,她的愛人。

江煥哭得有些頭痛,但也正是這痛,清醒地告訴她此刻不是夢,不僅不是夢,還會有以後。

片刻的相擁,彼此成為心的依靠。勇敢的人請繼續勇敢地相愛吧,愛,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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