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餘燼 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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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餘燼 那是誰
劇組的車將他們送到了這個縣城裏唯一的三星級酒店。
這部電影不是大制作, 拍攝場景基本都在？這個小城裏面。接下來兩個月，住宿就是在？這裏。
綠玻璃，灰白？的馬賽克墻磚, 這家酒店從外面看就是上個世？紀末的風格, 大廳也是。乘電梯上樓, 走廊上鋪的紅地毯沁出了一股淡淡的陳舊潮濕味道, 比黴味好一點, 但也不太好聞。
楚暮雲心裏有了預期，進了房間，反倒覺得還好。
裝修古早，但看上去還是幹凈的。能住就行, 他沒那麽嬌氣？。
——在？大王身邊就自動？嬌氣？了。老公不在？的時候他要堅強。
在？房間裏休息了一下, 他給？陸含璋發了消息：【我到啦~自拍照.jpg】
【好。】
跟大王聊天的同時, 他又翻了翻劇本。
片名？《餘燼》, 他是男主, 在？小城裏開著？一家花店，斯文秀氣？, 略長的黑發在？腦後紮成一束，午後光線裏修剪花枝的清瘦身影像默片一樣溫柔。是附近學校的女孩子們會結伴偷看的風景。
沒有愛情戲。電影裏另外有兩個重要角色, 一個是提前退休的老刑警, 同時也是一個親生？兒子失蹤多年的老父親。他就住在？花店對面的居民樓上，有時會來買束花，和年輕的花店老板閑聊上幾句, 兩個人像是忘年交。
——只有老刑警知道, 十五年前，兒子無緣由地失蹤之後，他在？家中兒子的臥室、書桌的桌肚裏找到了一本帶鎖的筆記本, 裏面充斥著？大量對一個同班男生？的陰暗瘋狂病態偏執的迷戀，以及無比詳細的、把人關進學校廁所侵犯的性？幻想。這個同班男生？，就是現在？的花店老板。
臨街的窗戶底下的桌面上，放著？一架望遠鏡。老刑警待在？家中時也經常戴著？耳機，從耳機裏傳來花店裏的各種聲？響，來自一個小型的竊聽器。
第三個角色是一個初中女生？，蒼白？單薄，因為臉頰很瘦，眼睛顯得尤其大，眼底時而流露出驚恐和畏縮，像一只常年活在？恐懼中的小動？物。母親去世？後，長期遭受繼父的家庭暴力。她？偷偷餵養了一只流浪的金毛犬。一次為了躲雨走進花店，和男主認識了，後來時不時來店裏幫忙，逃避回家，以及給？金毛掙狗糧錢。男主偶然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痕，知道了她？的處境以後，在？埋頭照料店裏的鮮花時，仿佛不經意間說起了一些，如何讓人“意外般地死亡”的辦法。
電影還沒開拍，但看著？劇本的楚暮雲能夠想象，成片大概會是覆古又清淡的色調，陽光柔和而不刺眼，店堂裏會有點暗，他的臉和手會白？皙得從背景裏浮凸出來。年輕的花店老板一邊嫻熟地理花，一邊用不急不緩又輕松恬淡的語調和初中女生？說著？話，聊的仿佛只是下午茶喝了杯什麽，看了本什麽書，空氣？裏浮動？著？梔子的香氣？。
女生？家在？獨門獨院的老式二層自建房，樓下是廚房客廳餐廳，樓上是臥室。露天樓梯陡峭狹窄，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出門上學比繼父上班要早，那就不小心在？樓梯上灑些水，掉幾顆石子紐扣好了。
繼父酗酒，經常喝到醉醺醺地回家，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把窗戶打開讓冷風吹進來，在？茶幾上把空的感冒藥盒子和幾板頭孢膠囊混放在？一起。
老房子，線路老化也是個問？題……
不敢動？手，又陷入絕望，那就心懷希望地等待吧，或許哪一天就解脫了呢。只是他自己失足摔下樓梯，只是他自己沒留神吃下了頭孢，只是他自己操作不當觸了電……你做了什麽呢？你沒做什麽，你清白？無辜，只不過？有點做事毛糙、丟三落四罷了。
只看畫面，或者只聽只言片語，沒人能想到兩個人談論的字字句句是一個人的死。與此同時，還有第三個旁聽者，戴著？耳機在？家裏靜靜地聽，拉著？窗簾的屋子裏，身影陷入黑暗。
楚暮雲不是懸疑片愛好者，以前也沒接過？類似的灰色角色，第一次接觸，新鮮感很足，他也很期待接下來的表演。看劇本時，感想和心得都寫了一堆。
晚上全劇組一起吃頓飯，就在？酒店一樓。
走到宴會廳門口，有人在？背後喊了他一聲？，楚暮雲回過？頭，楞了一下。
宴會廳裏燈火通明，走廊的燈有點暗，讓對方臉色略顯陰郁。那個人沖他笑了一下：“真巧啊，又見面了，楚大明星。”
楚暮雲心臟停跳了一拍，臉上不顯，說：“上次聚餐沒見到你。”
“那天忙。我是投資方，當然想去就去，沒空就不去。”對方態度自然。
“哦。”不想和這個人多話，他進了宴會廳。小杏已經來了，楚暮雲坐到她？旁邊。
對方跟著進門，坐到了另一桌，沒有糾纏。
有點煩，沒想到會和這家夥扯上關系。……投資方之一嗎，算了，不搭理就行。
楚暮雲現在？有背景有流量，還帶資進組，不用敬酒。不一會兒制片人主動？過？來找他，請他挪到隔壁的主桌就坐，楚暮雲問？：“那位是誰？上次吃飯沒見到他。”
制片人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那是投資方天盛傳媒的陸先？生？，介紹你和他認識一下？”
“不了，”楚暮雲說，“我隨便問？問？。我就坐這桌吧，你們吃飯。”
“哦，好。”制片人走了。
不對，稍後楚暮雲一邊吃飯一邊心想，那家夥以前不姓陸。他明明記得叫李昇，現在？變成陸昇了嗎。
……有一張和陸含璋五六分相像的臉，該不會是陸家老頭子的私生？子吧？改姓是因為認回陸家了？
上輩子老皇帝就有好幾個皇子，很可能是年輕時縱欲過？度才導致老年不舉。楚暮雲在？宮宴上都見過？，李昇跟哪一位皇子的長相都對不上。不過？先？帝宮裏夭折的小皇子也有好幾個，畢竟古代醫療水平很低，還有些在？殘酷宮鬥中未成形就流產的胎兒，李昇可能就是這種情況，換到現代平安長大了……都怪現在？保胎技術太好了。喵的。
而且天盛傳媒，那不是他的老東家？
楚暮雲夾起一筷子作為冷盤的鹵牛肉片大力咀嚼，咬牙切齒地想，他在？天盛混不出頭是不是因為這家夥？他簽在？天盛當小藝人的時候沒見過？李昇，但李昇可能看過？他的資料，故意打壓他，不給？好資源，指使？經紀人帶他出去陪酒。
他和李昇有仇。
楚暮雲回憶起了多年前的舊事，他覺得他沒做錯什麽。
初二那年，班上來了個沈默寡言的轉學生？，就是李昇。李昇不愛說話，也不搭理別人，臉其實長得不差，但總是用過？長的劉海攔住眼睛，顯得人很陰沈。
楚暮雲從第一天起就在？悄悄留意李昇，因為他覺得李昇長得有點像自家大王。
——他從來沒有見過？初中年紀、十三四歲時的大王，也許就長這樣，也有可能李昇只是一個相貌接近的路人。世？界上毫無血緣關系、但非常相像的兩個人，也是存在？的。
因為他的悄悄留意，他發現李昇正在？被霸淩。原因是李昇沒有父親，據說是個私生？子，他的母親是個漂亮的、聲？名？狼藉的女人。帶頭霸淩的那位，是李昇的小學同學，聲？稱李昇媽媽曾經在？家長會上勾引其他學生？的爸爸。
又一次撞見李昇被霸淩，楚暮雲出面救了他。
當然不是幫著？打架。當時楚暮雲在？班上，被大家當“公主”一樣寵著？，一句話就能制止霸淩。
——初一時學校的文藝匯演裏，他們班出了個節目，由童話《白？雪公主》改編的英文話劇，角色都是反串，女生？演國？王，男生？演皇後和白？雪公主。彩排時，演皇後的那個男生？每次矯揉造作地開口問？“Magic mirror， magic mirror， who is the fairest of them all？”（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的時候，全場都會笑到肚子疼。一到他演的白？雪公主出場，化了妝、戴了波波頭假發和蝴蝶結發箍、穿著？蓬松的長裙，又全都會安靜下來。楚暮雲能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驚艷之色。文藝匯演過？後，很多同學都開玩笑叫他“公主殿下”，楚暮雲本人成績不錯，性？格又外向，被開玩笑也不生？氣？，在？班上很受歡迎。
有楚暮雲保著？，李昇沒有繼續遭受霸淩了。
但是一段時間之後，楚暮雲發現，這個有點陰沈的轉校生？，做出了一些讓他難以理解、忍受不了的行為。他喝了一半放在？桌上失蹤的礦泉水瓶，是李昇偷走的。他常用的水筆和尺子不見了，也是李昇偷的。別人塞進他桌肚裏的情書上面，被人用紅筆寫了刺目的“死”字，也是李昇幹的。
楚暮雲家離學校不遠，每晚他走路回家，李昇都在？偷偷跟蹤他，綴在？他的身後。有天晚自習後，他穿過？一條沒人的巷子時，李昇突然沖出來摟住他的腰想強吻他。心臟狂跳，他大聲？尖叫把人推開，拔腿就跑逃回了家。
太可怕了。
因為他不確定李昇是不是自家大王，所以只是暗中觀察，並沒有和李昇有什麽暧昧的舉動？，沒說過？惹人遐想的話。李昇就是個純變態。
——絕對不可能是自家大王。大王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這樣對他。
從那天起，楚暮雲和李昇割了席，看都不看那家夥一眼。有些人真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因為害怕李昇的尾隨，他也跟父母說了，父母沒當回事，說你一個男孩子怕什麽。楚暮雲只能向班裏的男生？們求助，大家輪流送他回家。
聽說了楚暮雲的遭遇，霸淩者又開始行動？了。楚暮雲後來無意間撞見過？他們把李昇關到廁所旁的雜物間裏，逼著？李昇下跪。
楚暮雲沒管。他不參與霸淩，但他覺得李昇活該。
霸淩一直持續到李昇再次轉學。在？那之前，他轉頭和人說話，偶爾會撞上李昇盯視他的目光，裏面充斥著？怨恨。明明楚暮雲並不是霸淩他的人，但他最仇恨的好像就是楚暮雲。
……
隔壁的另一桌，已經改名？叫陸昇的李昇，往那個漂亮纖細的小明星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意，眼底卻？無比冰冷。
他本來不想要的，只想把這個人毀了。等楚暮雲屈服於潛規則，臟了，他再施舍般地出面，讓楚暮雲像條狗一樣跪在？他腿邊伺候他。
他的打壓沒成功。又發現，他那位眼高於頂的大哥，那位“太子爺”，竟然和這個小明星等同於官宣了，上心到出席重要場合都帶在？身邊，在？拍賣行一擲千金地拍下珠寶送人。
他又突然想要了，原來搶的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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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車將他們送到了這個縣城裏唯一的三星級酒店。
這部電影不是大制作, 拍攝場景基本都在？這個小城裏面。接下來兩個月，住宿就是在？這裏。
綠玻璃，灰白？的馬賽克墻磚, 這家酒店從外面看就是上個世？紀末的風格, 大廳也是。乘電梯上樓, 走廊上鋪的紅地毯沁出了一股淡淡的陳舊潮濕味道, 比黴味好一點, 但也不太好聞。
楚暮雲心裏有了預期，進了房間，反倒覺得還好。
裝修古早，但看上去還是幹凈的。能住就行, 他沒那麽嬌氣？。
——在？大王身邊就自動？嬌氣？了。老公不在？的時候他要堅強。
在？房間裏休息了一下, 他給？陸含璋發了消息：【我到啦~自拍照.jpg】
【好。】
跟大王聊天的同時, 他又翻了翻劇本。
片名？《餘燼》, 他是男主, 在？小城裏開著？一家花店，斯文秀氣？, 略長的黑發在？腦後紮成一束，午後光線裏修剪花枝的清瘦身影像默片一樣溫柔。是附近學校的女孩子們會結伴偷看的風景。
沒有愛情戲。電影裏另外有兩個重要角色, 一個是提前退休的老刑警, 同時也是一個親生？兒子失蹤多年的老父親。他就住在？花店對面的居民樓上，有時會來買束花，和年輕的花店老板閑聊上幾句, 兩個人像是忘年交。
——只有老刑警知道, 十五年前，兒子無緣由地失蹤之後，他在？家中兒子的臥室、書桌的桌肚裏找到了一本帶鎖的筆記本, 裏面充斥著？大量對一個同班男生？的陰暗瘋狂病態偏執的迷戀，以及無比詳細的、把人關進學校廁所侵犯的性？幻想。這個同班男生？，就是現在？的花店老板。
臨街的窗戶底下的桌面上，放著？一架望遠鏡。老刑警待在？家中時也經常戴著？耳機，從耳機裏傳來花店裏的各種聲？響，來自一個小型的竊聽器。
第三個角色是一個初中女生？，蒼白？單薄，因為臉頰很瘦，眼睛顯得尤其大，眼底時而流露出驚恐和畏縮，像一只常年活在？恐懼中的小動？物。母親去世？後，長期遭受繼父的家庭暴力。她？偷偷餵養了一只流浪的金毛犬。一次為了躲雨走進花店，和男主認識了，後來時不時來店裏幫忙，逃避回家，以及給？金毛掙狗糧錢。男主偶然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痕，知道了她？的處境以後，在？埋頭照料店裏的鮮花時，仿佛不經意間說起了一些，如何讓人“意外般地死亡”的辦法。
電影還沒開拍，但看著？劇本的楚暮雲能夠想象，成片大概會是覆古又清淡的色調，陽光柔和而不刺眼，店堂裏會有點暗，他的臉和手會白？皙得從背景裏浮凸出來。年輕的花店老板一邊嫻熟地理花，一邊用不急不緩又輕松恬淡的語調和初中女生？說著？話，聊的仿佛只是下午茶喝了杯什麽，看了本什麽書，空氣？裏浮動？著？梔子的香氣？。
女生？家在？獨門獨院的老式二層自建房，樓下是廚房客廳餐廳，樓上是臥室。露天樓梯陡峭狹窄，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出門上學比繼父上班要早，那就不小心在？樓梯上灑些水，掉幾顆石子紐扣好了。
繼父酗酒，經常喝到醉醺醺地回家，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把窗戶打開讓冷風吹進來，在？茶幾上把空的感冒藥盒子和幾板頭孢膠囊混放在？一起。
老房子，線路老化也是個問？題……
不敢動？手，又陷入絕望，那就心懷希望地等待吧，或許哪一天就解脫了呢。只是他自己失足摔下樓梯，只是他自己沒留神吃下了頭孢，只是他自己操作不當觸了電……你做了什麽呢？你沒做什麽，你清白？無辜，只不過？有點做事毛糙、丟三落四罷了。
只看畫面，或者只聽只言片語，沒人能想到兩個人談論的字字句句是一個人的死。與此同時，還有第三個旁聽者，戴著？耳機在？家裏靜靜地聽，拉著？窗簾的屋子裏，身影陷入黑暗。
楚暮雲不是懸疑片愛好者，以前也沒接過？類似的灰色角色，第一次接觸，新鮮感很足，他也很期待接下來的表演。看劇本時，感想和心得都寫了一堆。
晚上全劇組一起吃頓飯，就在？酒店一樓。
走到宴會廳門口，有人在？背後喊了他一聲？，楚暮雲回過？頭，楞了一下。
宴會廳裏燈火通明，走廊的燈有點暗，讓對方臉色略顯陰郁。那個人沖他笑了一下：“真巧啊，又見面了，楚大明星。”
楚暮雲心臟停跳了一拍，臉上不顯，說：“上次聚餐沒見到你。”
“那天忙。我是投資方，當然想去就去，沒空就不去。”對方態度自然。
“哦。”不想和這個人多話，他進了宴會廳。小杏已經來了，楚暮雲坐到她？旁邊。
對方跟著進門，坐到了另一桌，沒有糾纏。
有點煩，沒想到會和這家夥扯上關系。……投資方之一嗎，算了，不搭理就行。
楚暮雲現在？有背景有流量，還帶資進組，不用敬酒。不一會兒制片人主動？過？來找他，請他挪到隔壁的主桌就坐，楚暮雲問？：“那位是誰？上次吃飯沒見到他。”
制片人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那是投資方天盛傳媒的陸先？生？，介紹你和他認識一下？”
“不了，”楚暮雲說，“我隨便問？問？。我就坐這桌吧，你們吃飯。”
“哦，好。”制片人走了。
不對，稍後楚暮雲一邊吃飯一邊心想，那家夥以前不姓陸。他明明記得叫李昇，現在？變成陸昇了嗎。
……有一張和陸含璋五六分相像的臉，該不會是陸家老頭子的私生？子吧？改姓是因為認回陸家了？
上輩子老皇帝就有好幾個皇子，很可能是年輕時縱欲過？度才導致老年不舉。楚暮雲在？宮宴上都見過？，李昇跟哪一位皇子的長相都對不上。不過？先？帝宮裏夭折的小皇子也有好幾個，畢竟古代醫療水平很低，還有些在？殘酷宮鬥中未成形就流產的胎兒，李昇可能就是這種情況，換到現代平安長大了……都怪現在？保胎技術太好了。喵的。
而且天盛傳媒，那不是他的老東家？
楚暮雲夾起一筷子作為冷盤的鹵牛肉片大力咀嚼，咬牙切齒地想，他在？天盛混不出頭是不是因為這家夥？他簽在？天盛當小藝人的時候沒見過？李昇，但李昇可能看過？他的資料，故意打壓他，不給？好資源，指使？經紀人帶他出去陪酒。
他和李昇有仇。
楚暮雲回憶起了多年前的舊事，他覺得他沒做錯什麽。
初二那年，班上來了個沈默寡言的轉學生？，就是李昇。李昇不愛說話，也不搭理別人，臉其實長得不差，但總是用過？長的劉海攔住眼睛，顯得人很陰沈。
楚暮雲從第一天起就在？悄悄留意李昇，因為他覺得李昇長得有點像自家大王。
——他從來沒有見過？初中年紀、十三四歲時的大王，也許就長這樣，也有可能李昇只是一個相貌接近的路人。世？界上毫無血緣關系、但非常相像的兩個人，也是存在？的。
因為他的悄悄留意，他發現李昇正在？被霸淩。原因是李昇沒有父親，據說是個私生？子，他的母親是個漂亮的、聲？名？狼藉的女人。帶頭霸淩的那位，是李昇的小學同學，聲？稱李昇媽媽曾經在？家長會上勾引其他學生？的爸爸。
又一次撞見李昇被霸淩，楚暮雲出面救了他。
當然不是幫著？打架。當時楚暮雲在？班上，被大家當“公主”一樣寵著？，一句話就能制止霸淩。
——初一時學校的文藝匯演裏，他們班出了個節目，由童話《白？雪公主》改編的英文話劇，角色都是反串，女生？演國？王，男生？演皇後和白？雪公主。彩排時，演皇後的那個男生？每次矯揉造作地開口問？“Magic mirror， magic mirror， who is the fairest of them all？”（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的時候，全場都會笑到肚子疼。一到他演的白？雪公主出場，化了妝、戴了波波頭假發和蝴蝶結發箍、穿著？蓬松的長裙，又全都會安靜下來。楚暮雲能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驚艷之色。文藝匯演過？後，很多同學都開玩笑叫他“公主殿下”，楚暮雲本人成績不錯，性？格又外向，被開玩笑也不生？氣？，在？班上很受歡迎。
有楚暮雲保著？，李昇沒有繼續遭受霸淩了。
但是一段時間之後，楚暮雲發現，這個有點陰沈的轉校生？，做出了一些讓他難以理解、忍受不了的行為。他喝了一半放在？桌上失蹤的礦泉水瓶，是李昇偷走的。他常用的水筆和尺子不見了，也是李昇偷的。別人塞進他桌肚裏的情書上面，被人用紅筆寫了刺目的“死”字，也是李昇幹的。
楚暮雲家離學校不遠，每晚他走路回家，李昇都在？偷偷跟蹤他，綴在？他的身後。有天晚自習後，他穿過？一條沒人的巷子時，李昇突然沖出來摟住他的腰想強吻他。心臟狂跳，他大聲？尖叫把人推開，拔腿就跑逃回了家。
太可怕了。
因為他不確定李昇是不是自家大王，所以只是暗中觀察，並沒有和李昇有什麽暧昧的舉動？，沒說過？惹人遐想的話。李昇就是個純變態。
——絕對不可能是自家大王。大王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這樣對他。
從那天起，楚暮雲和李昇割了席，看都不看那家夥一眼。有些人真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因為害怕李昇的尾隨，他也跟父母說了，父母沒當回事，說你一個男孩子怕什麽。楚暮雲只能向班裏的男生？們求助，大家輪流送他回家。
聽說了楚暮雲的遭遇，霸淩者又開始行動？了。楚暮雲後來無意間撞見過？他們把李昇關到廁所旁的雜物間裏，逼著？李昇下跪。
楚暮雲沒管。他不參與霸淩，但他覺得李昇活該。
霸淩一直持續到李昇再次轉學。在？那之前，他轉頭和人說話，偶爾會撞上李昇盯視他的目光，裏面充斥著？怨恨。明明楚暮雲並不是霸淩他的人，但他最仇恨的好像就是楚暮雲。
……
隔壁的另一桌，已經改名？叫陸昇的李昇，往那個漂亮纖細的小明星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意，眼底卻？無比冰冷。
他本來不想要的，只想把這個人毀了。等楚暮雲屈服於潛規則，臟了，他再施舍般地出面，讓楚暮雲像條狗一樣跪在？他腿邊伺候他。
他的打壓沒成功。又發現，他那位眼高於頂的大哥，那位“太子爺”，竟然和這個小明星等同於官宣了，上心到出席重要場合都帶在？身邊，在？拍賣行一擲千金地拍下珠寶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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