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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模糊了時間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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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模糊了時間的界限

人們不約而同地在開庭前對紀希頤瞞住這件事, 也是一種好意。

紀希頤穿著她最喜歡的一套衣服,絲綢的深藍色襯衫和米白色的褲子——當年她競選獲勝時,就穿著這套衣服接受了媒體的訪問。

如今她覺得, 或許以後的很長時間裏,她都沒機會穿了。

法庭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屏息凝神, 等待著即將落下的最終裁決。

紀希頤掃視了一下旁聽席,查琳在,鄢瀾在, 幾個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 唯獨不見自己的父母。她四處看了看, 疑問和擔憂爬上了眼眸, 卻無處質詢。

法官翻開了判決書,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紀希頤也轉回了視線。

只見他翻閱著判決書,目光沈穩,聲音低沈而有力地響起:

“本庭在聽取了控辯雙方的陳述、證據及證人證詞後, 結合陪審團的裁定結果,對本案被告紀希頤的罪行作出如下判決。”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被告席上的紀希頤,隨後繼續道:

“首先,就瀆職罪、濫用職權罪及與資本集團的非法勾結一案, 本庭認定,被告在擔任加州司法部長辦公室反壟斷法部門主任、南加州地方檢察官以及伊州北區聯邦檢察官期間,濫用職務便利, 違反司法倫理,為特定利益方提供信息, 並未能恪守自身應盡的公職義務。考慮到其行為的嚴重性以及對司法公信力的損害,判處5至7年有期徒刑。”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回蕩在整個法庭內,紀希頤神色未變,靜靜地聽著。

“其次,關於受賄指控,經查實,被告確曾收受金錢、貴金屬等賄賂物品,雖未兌現資金,但其接受貴重禮物的行為仍構成受賄罪。考慮到她未曾使用該筆資金,並在案件調查期間未試圖隱匿或銷毀證據,本庭決定酌情減輕量刑,判處1至2年有期徒刑。”

陪審團席上,有人微微調整坐姿,顯然對這一裁決的考量十分關註。

“至於綁架案,本庭認定,被告在此案中未直接參與策劃或執行,但在事件發生後,未能盡責地采取適當行動制止犯罪,而是以不當方式處理,造成受害人額外傷害。基於以上事實,判處1年緩刑。”

法官合上判決書,目光再次落回紀希頤,“然而,本庭同時考慮到以下減刑因素——”

他頓了一下,語氣稍緩,但仍然嚴肅:

“首先,被告在鄢瀾綁架案件後期主動反水阿爾薩德集團,客觀上促成了受害人鄢瀾的獲救。這一行為雖無法抵消此前的過錯,但其結果仍具有一定的正面影響。”

“其次,證據顯示,被告雖曾洩露信息,但並未直接操控市場,未參與具體的金融犯罪操作。因此,金融犯罪罪名部分不成立,相應指控予以撤銷。”

“再次,被告在科恩案結案後,並未從阿爾薩德集團牟取私人利益,其未經授權向阿爾薩德集團披露紫狐收購錦衣夜行案的非公開信息,據其本人及證人證言,系受到阿爾薩德的威脅恐嚇,並非出於自願。”

“第四,被告在庭審後期,選擇站出來為紫狐提供關鍵證言,協助澄清事實,且未利用此事換取輕判。此舉表明,被告至少在案件後期展現了某種程度的責任感。”

“最後,辯方通過詳實證據展示了被告的成長經歷,使陪審團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其性格形成的背景,這一因素雖不能作為脫罪依據,但在量刑考量中,本庭予以適當考慮。”

法官停頓了一下,語調平穩,但不帶絲毫感情:

“綜上所述,本庭最終裁定——”

他翻開判決書,目光再次掃過法庭。

“被告紀希頤,因瀆職罪、濫用職權罪、部分受賄罪成立,判處10年有期徒刑,最短服刑期8年,屆時可申請假釋。並處以罰款100萬美元。此外,被告自即日起永久喪失律師資格,禁止在任何政府及法律相關機構任職。”

法庭上異常的安靜,所有人都在心裏重覆著這幾個數字……

法官轉向紀希頤:“被告紀希頤女士,按照聯邦法律,您有權在本判決生效之日起 14 天內向上訴法院提出上訴。如您選擇行使此權利,您的律師需在此期限內提交正式的上訴通知。如您不上訴……”

“我選擇不上訴。”紀希頤平靜地說道,幫他省去冗長的說辭。

法庭上幾乎可以聽到若幹人同時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查琳的眉頭鎖了起來,傑森的眉頭也鎖了起來。

法官卻並沒有因為她的表態而省略程序,“如您不上訴,判決將即刻生效,您將按照司法程序被移送至聯邦監獄服刑。”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告席,隨後擡起法槌,“庭審結束。”

砰——木槌落下,也結束了紀希頤前半生的命運。

她是在三天後得知母親病亡的。

傑森沒有勇氣給她帶去這個消息,查琳想,還是由紀希頤的父親去說比較好,雖然他本人狀態十分不好。

另外傑森寫了一封非常簡短的信,通過監獄送到了紀希頤手上,信上主要表達兩點:

第一,他為沒有為紀希頤爭取到免刑而遺憾,但同時他認為,法庭確實給與了一定程度的從輕量刑。

第二,他為那段辯護給紀家帶去的不幸風波深深道歉,他決定不收取任何律師費。

紀希頤是在當天晚上晚飯過後被發現實施自殺的,自殺工具是晚飯時用的一次性塑料刀,刀很鈍,被她磨過了。割腕。

巡夜的獄警發現時,她奄奄一息地坐靠在墻角,血已經流了一地。

一旁的床上,一封遺書被疊得工工整整,壓在她的身份牌下。看來她在父親探視走後就著手準備死亡了。

遺書很簡潔,只有短短的幾行字,甚至沒有稱謂:

不要辦葬禮,媽也不要辦。把我倆火化,找個風景好點的地方葬在一起。

判的罰款,委托律師把我房子賣了解決。

至於我其他個人財物,銀行托管的遺囑裏都有寫明。留給媽的部分全部轉移給爸。

愛我的人,我希望你們好好活下去,如果遺忘我會讓你們過得更好,就請忘掉我。

來生再見。

紀晴

鄢瀾看到手機上這則消息時,已經是早晨,傑森是夜裏十二點多處理完這樁事務,在醫院的停車場給她發的,消息也很簡潔:Yvonne自殺,現在中心醫院,暫時脫離危險了。

她渾身一顫,驚醒了身邊的利曼珊,利曼珊欠起身,“怎麽了親愛的?”

鄢瀾將手機遞給她,利曼珊看了,眼中閃過覆雜的神色,將鄢瀾攬入懷中,“被救了就好。”

鄢瀾想了想,給傑森回覆:剛看到,有什麽進展嗎?她現在怎麽樣?

傑森很快回覆:剛才醫院給我打電話,暫時沒有危險。

鄢瀾舒了口氣,“暫時沒危險。”

“也不知查琳知不知道……”利曼珊嘆了口氣,走下床。

“查琳前兩天自首,也不知道怎麽判。”

利曼珊拿了兩杯水來,遞了一杯給鄢瀾,“你覺得我們要去看看紀希頤嗎?”

鄢瀾接過杯子,喝了幾口,思索片刻,“你不是明天的飛機嗎,你別去了,我過幾天,等她穩定些去看看吧。”

利曼珊點頭,“也行,我估計她也不想看到我,”說著坐到鄢瀾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頂秀發,“她以前那樣傷害過你,你還願意去看望她,我是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吧?”

鄢瀾嘆了口氣,“她已經受到最糟的懲罰了,過去在我這兒已經翻篇了。”

查琳在紀希頤被判決的下午,在律師的陪同下去找卡羅爾自首,因為卡羅爾是負責紀希頤專案的FBI探長。

其實查琳做了什麽,卡羅爾是有數的,只不過如果她自己不說,這件事很難找到證據。

查琳坦白,先前在FBI對自己的傳喚問話中,她說了與事實不盡相符的話,原因是不想讓紀希頤的案件變覆雜。

她交代當初利曼珊給自己打電話時,紀希頤確實在身邊,從而也聽到了FTC將要起訴紫狐的事,後來當錦衣夜行的股價突然跳水時,她開始懷疑紀希頤,並去質問了她,紀希頤告訴她,迫於背後某個勢力的威脅,她不得不向他們透露了這則消息,換得她的安全。

事到如今她知道了,這個威脅她的勢力就是阿爾薩德及其同黨。

得知是紀希頤透露這則消息後,她感到愧對股東和投資人,辭去了CEO的職位,但未向執法部門匯報這件事,也沒跟社會面說出實情。

卡羅爾將她的供述全部記錄下來,並要求她提供進一步的證據,例如通話記錄、車輛行程記錄等等,而這些律師已著手準備。

接下來將有一到兩周的調查,如果調查結果與她的供述沒有出現不符,查琳可以考慮與檢方協商“認罪協議”,具體判罰到時會有結果。

走出FBI辦公室,查琳擡起頭對著陽光,這幾個月來,她從未感到這麽輕松過。

時間又過了一天,到了利曼珊不得不飛的時候了。

距受傷已六個多月,不能說她完全恢覆到了之前健康的狀態,肺部還是較為脆弱,或許還需要一到兩年慢慢養好,但好在利曼珊的身體底子很好,目前從事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活動基本沒有問題。

兩人這一次共同生活了太久,陡然要分開,都有些不適應。

上一次來到這座機場還是白雪皚皚的嚴冬時節,轉眼酷暑將盡,很快秋天就要來了。

“還記得我們再次相逢的那個晚上嗎?時間過得好快,馬上就一年了。”利曼珊坐在副駕,握著鄢瀾的手。

“怎麽會不記得?”鄢瀾看著前方的車流,“那是九月底,那個夜晚,C城已經轉涼了……我還記得,你在那間酒吧門口等我去接你,我到門口時看到你,穿著黑色外套,像是溶進了夜色中。”

“好奇怪,我知道被下藥了,不敢打車,只敢信任你。”

“不奇怪啊,”鄢瀾思忖,怎麽去措辭,頓了會兒,“就是宿命。”

利曼珊握緊了她的手,鉑金戒指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摩挲著。

車子緩緩駛入機場的停車場,鄢瀾將車停好,解開安全帶,轉頭看著利曼珊,眼裏有幾分隱忍的不舍,驟然分開,哪怕不是永別,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兩人沈默地走向候機樓,登機口前的指示牌上滾動著航班信息,利曼珊的航班已經開始辦理登機手續。她拉著行李箱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落在鄢瀾身上,想把她的模樣刻得更深一些。

像是要緩解這離別的情緒,鄢瀾笑了笑,“好在收購案進展飛速,這次的案子結束後,紫狐和錦衣夜行的股價又‘蹭蹭’往上漲。”

利曼珊伸手抱住她,“不談這些,我已經開始想你了,怎麽辦?”

鄢瀾的聲音溫柔,還帶著絲調皮:“那留下來啊,我養你。”

利曼珊也笑了,笑容裏有一絲無奈,“你別老這麽說,萬一我信了……”

“信了就信了唄,我沒在怕的。”

利曼珊笑出來,手指劃過她的鎖骨,最終落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我很快回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的篤定,“等紫狐的事穩定下來,我就會回來。”

“好,”鄢瀾在她的唇上輕啄,“說不定你還能趕回來,跟我一起慶祝重逢一周年。”

利曼珊想了想,還有一個月,可不是嘛?

“我不能跟你許諾,就留個懸念吧。”她笑道。

送走利曼珊,鄢瀾走出送別大廳,走到停車場,C城的夜色來臨,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沈入城市的輪廓,機場航站樓的燈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冷色的光影與遠處車流的紅光交錯,模糊了時間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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