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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像是漂浮在這座城市之上,與星光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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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像是漂浮在這座城市之上,與星光平行

紀希頤與科恩集團相勾結的證據, 當年被銷毀得比較幹凈,但阿爾薩德團夥歷年以來在金融市場為非作歹的事實,前幾個月幾乎都被卡羅爾團隊挖了出來。

由此阿爾薩德立志要做汙點證人, 咬出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和人。事實上他在被押送回M國的飛機上就想明白了這一切,如果檢方沒有致命證據, 是不可能動用到國際刑警把他引渡回來的。

所有人的案子都串聯在了一起。

蒂凡尼被指控一級謀殺未遂, 庭審中,她的律師以她“剛剛被謀殺精神極其不穩定”以及“誤認為鄢瀾是兇手”為理由進行辯護。

最終蒂凡尼被判二級謀殺未遂,獲刑二十年。

但這不是她的最終審判, 她在科恩集團的罪行則要和紀希頤的案子一同審理。

時間到了六月底, C城的人就可以信心滿滿地說:夏天來了!

利曼珊說得沒錯, 鄢瀾不能錯過C城的夏天, 任何人都不該錯過。

大湖上的風吹拂過摩天大樓林立的城市,穿過高架橋與街道, 卷起水面的粼粼波光。湖水蔚藍,映著天色,白色的游艇劃破水面, 在湖面上馳騁。沙灘上坐滿了迫不及待要來曬日光浴的人,人們躺在松軟的沙子上,看著港灣裏停泊的一排排白艇。遠處的摩天輪旋轉,像是C城夏天的緩慢脈搏,一圈一圈, 送走清晨,迎來黃昏。

C城河邊的草地變得柔軟蓬松,人們三三兩兩地躺在鋪開的野餐布上, 戴著墨鏡,喝著冰鎮汽水, 狗狗們在主人身邊歡快地跑跳,笑聲和午後的微醺交織在一起。林肯公園的小湖泊倒映著枝葉繁茂的橡樹,微風輕拂,湖面泛起輕微的漣漪,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綠意,混合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傍晚時分,密西根大道上的行人匆匆又悠閑,女人們換上了輕薄的裙子,男人的襯衫卷起了袖口,櫥窗裏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映襯著金色餘暉下的城市輪廓。熱氣從街頭巷尾的披薩店和熱狗攤升騰而起,C城特有的厚底披薩在橘黃色燈光下散發著濃郁的奶酪香氣,而傑克遜大道上的爵士樂吧早已人聲鼎沸,薩克斯的旋律從門縫裏逸散開來,在空氣裏回旋。

39樓的泳池中,池水微微蕩漾,利曼珊剛剛游完一圈,輕輕地撐著池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水珠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混著睫毛上的濕潤,她擡起頭,透過玻璃穹頂望向半黑的夜空,C城的燈火在下方璀璨,而她像是漂浮在這座城市之上,與星光平行。

她曾是泳池裏的佼佼者,掌控著水的節奏,能夠游上千米而不覺疲憊,而如今,短短一個來回,她已感到胸腔中隱隱作痛,左肺像是抗議一般,提醒她它曾被子彈穿透,曾在手術臺上被縫合修覆。她平緩著呼吸,手掌撫上水面,感受掌心下水的流動。

“阿珊,喝點東西吧。”

鄢瀾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在空氣中溫柔地飄散開來。她蹲在池邊,手裏端著一碗溫度剛剛好的雪梨糖水,銀色的勺子敲在碗沿上,發出輕輕的叮當聲。水霧氤氳,像是夏夜的溫柔,彌漫在她的眼底。

利曼珊緩緩游到池邊,雙手撐著池沿,從水中起身,水珠沿著肌膚滑落,她低頭看著自己肩膀與鎖骨,左側泳衣布料緊貼著皮膚,遮住了肺部的傷痕。她微微皺起眉,指尖緩緩滑過那片布料,眼神沈了沈。

鄢瀾將糖水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肩膀,像是讀懂了她的情緒。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拂過那片布料下的痕跡,仿佛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還在介意這道疤痕嗎?” 鄢瀾低聲問。

利曼珊沈默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有點。”

她曾經無比驕傲自己的身體,而現在,這道傷口像是命運狠狠留下的印記,提醒她曾在生死邊緣徘徊。她的自信被剝離了一部分,而她不願承認這一點。

鄢瀾笑了,擡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微涼的皮膚上輕柔地摩挲,“傻瓜,它是你救下我的證明。”

利曼珊盯著她,半晌,嘴角才緩緩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她伸手接過那碗雪梨糖水,低頭抿了一口,甘甜順著喉嚨滑下,是溫潤的慰藉。

“你每天這麽辛苦訓練,遲早能恢覆得和以前一樣,”鄢瀾看著她,語氣堅定,“你做什麽都是最棒的。”

利曼珊笑了一下,暖意劃過心房,她端著糖水,一點點喝著。

“好喝嗎?”鄢瀾輕聲問,伸手去替她拭去唇角殘留的一點糖水。

指尖的溫度略低,帶著點涼意,落在唇上時,利曼珊微微一怔,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鄢瀾也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可她的手卻沒有收回,而是順著唇角的弧度緩緩下滑,輕觸著她的下頜。

兩人的呼吸交融在這一刻,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梨香,甜而不膩,柔和纏綿。

“你……”利曼珊輕輕出聲,嗓音有些沙啞。

鄢瀾沒有回答,只是俯身靠近,一只手撐在她身側,另一只手順著她的肩線緩緩下滑,停在她的腰間,掌心貼著泳衣覆住的地方,那裏隔著布料,卻依舊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她的唇貼近,先是在利曼珊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像羽毛輕拂,隨後一點點向下,落在她的下頜,最終停在唇上。

是一個極輕極緩的吻,沒有侵略性,像是深夜裏落在湖面的一滴水,淺淺蕩開漣漪,卻叫人心馳神蕩。

利曼珊閉上眼,主動加深了這個吻,手輕輕勾住鄢瀾的脖頸,將她拉近,讓彼此的距離縮短到極致,彼此的氣息交融在夜色之中。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等到唇分開時,兩人的額頭輕輕相抵,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紊亂,心跳仿佛在這片刻間無限放大。

“好些了嗎?”鄢瀾低聲問,指尖緩緩摩挲著她的後頸。

利曼珊微微笑了笑,嗓音慵懶低啞:“還能更好。”

鄢瀾輕輕嘆息,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無奈又寵溺,“看來以後每天都得給你煮糖水。”

利曼珊唇角勾起,眉眼中透著一絲狡黠,“如果附贈這個服務,我倒是不介意。”

鄢瀾看著她,眼底笑意漸深。

第二天上午,動議聽證會在聯邦法院正式開啟。

由於蒂凡尼已經伏法,她和阿爾薩德交代的一些口供讓檢方對紀希頤的兩項指控存疑,傑森抓緊機會提出動議,在正式庭審前要求檢方撤回對紀希頤謀殺蒂凡尼以及夥同阿爾薩德共同綁架鄢瀾的兩項指控。

灰色大理石的聯邦法庭內,氣氛一如往常的冷硬而莊重。高聳的天花板下,冷白色的燈光灑在原告與被告席上,映照出一張張嚴肅的面孔。

同樣面孔嚴肅的還有旁聽席上的幾人,鄢瀾、利曼珊、查琳、紀希頤的父母。

法官端坐在高臺上,手邊擺放著幾份厚重的文件,旁側的書記員已經準備好記錄今天的動議聽證結果。

“本庭現在開庭。” 法官敲下木槌,聲音沈穩有力。

紀希頤坐在被告席上,一身深色西裝勾勒出一絲冷峻,目光沒有太多波動,只是微微調整坐姿,觀察著自己一側的律師傑森。傑森神色沈穩,手中握著幾份整理好的文件,而對面,黑人檢察官一如既往地銳利,雙手交握,靜靜等待法庭程序的展開。

“尊敬的法官。”傑森起身,走向中央發言席,“我謹代表我的當事人紀希頤,向本庭正式提交動議,請求撤回‘謀殺蒂凡尼·科恩’以及‘夥同綁架鄢瀾’這兩項指控。”

此言一出,旁聽席上立刻響起細微的低語聲,記者們迅速記錄,而黑人檢察官只是冷冷地看著傑森,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法官放下眼鏡,“請說明你的理由。”

傑森微微點頭,將手中文件遞交給書記員,繼續陳述:“首先,關於‘謀殺蒂凡尼·科恩’的指控,默罕默德·阿爾薩德已於一個月前正式認罪,並向檢方與聯邦調查局提供了完整供述,他承認自己為主謀,策劃並直接下令對蒂凡尼·科恩實施報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面的黑人檢察官,隨後繼續道:“根據阿爾薩德的供詞,以及他提供的通訊記錄,紀希頤並未直接或間接下達任何有關殺害蒂凡尼的指示,她在蒂凡尼遇害當晚,甚至並未與阿爾薩德有任何通話或接觸。”

他又頓了一下,繼續強調:“除此之外,阿爾薩德一方的交易記錄顯示,他的手下單獨向實施該行為的司機提供了資金,而檢方目前並無任何確鑿證據,能將本案與我的當事人直接聯系起來。在此情況下,繼續維持謀殺指控不僅不符合法理,也將浪費本庭與陪審團的時間。”

法官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傑森翻過文件的下一頁,擡起頭:“其次,關於‘夥同綁架鄢瀾’的指控,我們同樣認為這一指控缺乏法律依據。”

傑森的語速稍稍加快了一些:“檢方的起訴書中,將我的當事人與阿爾薩德共同列為策劃人之一。然而,最新提交的證據表明,綁架鄢瀾的整個計劃,是阿爾薩德個人策劃與執行的行為,紀希頤在事後雖知情,但並未直接參與任何籌備、指揮或協調活動。”

黑人檢察官皺了皺眉,開口道:“如果她真的無辜,為什麽從未報警?”

傑森早有準備,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我的當事人確實在事發後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但她所做的事情,是盡可能去周旋,而非直接參與。她沒有向阿爾薩德提供綁架鄢瀾的任何幫助,也沒有提供任何資源支持,相反,她在幕後進行了數次談判,試圖阻止事情惡化。”

法官翻閱了一下手中的材料,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她只是知情不報?”

“確切來說,她的行為最多只能算是延遲舉報,但不構成刑法意義上的共謀。”傑森補充,“如果檢方願意調整指控,將其定性為‘未能及時向當局報告犯罪行為’,我們願意接受庭審對該項指控的討論。但目前的指控過於嚴重,與事實不符。”

檢察官終於坐不住了,起身走向發言席,手掌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法官先生,辯方律師的這番言論過於輕描淡寫,讓我們一起聽聽被告紀希頤是怎樣‘進行了數次談判,試圖阻止事情惡化’的。”

旁聽席上,鄢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微微發涼。盡管她早已在心裏排演過這一幕,甚至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冷靜、要鎮定,可當真正面對時,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仍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洶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的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一般,想要移開視線,卻又被法庭上那道身影牢牢釘住,逃無可逃。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從抓起。就在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悄然覆蓋在她的掌心,指尖緩緩收緊,給予她安定的力量。

利曼珊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安撫。兩枚鉑金對戒相互摩擦,在寂靜的法庭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像是一道極輕的回響,卻讓鄢瀾的心稍稍回到了現實。

她緩緩擡起眼,轉頭看向身旁的利曼珊,對方的目光沈靜而堅定,像是一片不動聲色的深海,穩穩地包容住她的所有情緒。那一瞬間,鄢瀾仿佛找回了一絲平衡。她深吸一口氣,手指終於不再僵硬,而是輕輕回握住利曼珊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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