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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床如托底的紅塵,輕輕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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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床如托底的紅塵,輕輕一滾

鄢瀾笑了一笑, “你這問題問得好,這中間還有些事,我還沒說明白, ”她的搖椅前後搖了兩下,慢慢停了, “發現伯母的事之後, 大約一個禮拜吧,陸裁縫又來家裏給伯母做衣服,走的時候在碼頭一進的堂屋裏正好和我走照面, 我看到她, 臉都紅了。”

利曼珊覺得有趣了, “你臉紅什麽?”

“想到她和伯母的事, 雖然那時候還想不明白具體是怎麽個事,但害臊。陸裁縫看我那局促的樣子, 起心捉弄我,問我臉怎麽紅了,我那時候才多大, 哪能經得起這麽逗,就結結巴巴問她,怎麽又來給伯母做衣裳,伯母的衣裳要穿不完了。”

利曼珊大笑,“你的嘴巴, 小時候就厲害。”

“陸裁縫有一百個心眼子,一聽這話,再結合我的表情, 便明白我知道了什麽,就跟我說, 她的船停在水上,讓我跟她去,也幫我做條裙子,不要錢。”

“你去了?”

“我倒不稀罕裙子,但對她太好奇了,就鬼使神差上了船,那是一條不大的烏篷船,走進船艙,陸裁縫拿出卷尺,問我都知道了什麽,我看著那卷尺,說我知道你給我大伯母量尺寸,陸裁縫笑了,問我量尺寸怎麽了,我就問:陸師傅,你究竟是男是女 ?”

利曼珊驚得挑起眉,但沒打斷她的故事。

“陸裁縫楞了一下,拿起我的手,塞進她上衣裏,嘴裏說著:你摸摸看,我是男是女……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胸脯,”鄢瀾說著下意識縮了下手,“我嚇壞了,跑出了烏篷船。那天晚上,我把這事告訴了堂妹,只說了這事,沒提陸裁縫和她母親的事。”

“她告訴了你伯母?”

鄢瀾點點頭,“這就回到你剛才問的問題,伯母怎麽說?她哪能容這事,陸裁縫沾花惹草她本就不高興,再加上肯定又去問過陸裁縫,陸裁縫肯定跟她說我知道了她倆的事,這樣一來,我和陸裁縫都不能留了,沒過多久,家族上上下下流言蜚語,說我和做衣裳的女裁縫亂搞,說我和我爹媽一樣胡來,青出於藍勝於藍。沒過兩天陸裁縫跑了,好像坐實了這事,我呢,落了個‘傷風敗俗,敗壞門風’的罪名,叔叔伯伯們湊錢把我送到市裏的寄宿中學去了。過了十八歲,我賣掉了父母的房子,再後來申請到了M國的獎學金,從此我和鄢家,只有這一個姓維系,”鄢瀾說到這裏沈默了一會兒,“這世間男男女女,藏汙納垢,蠅營狗茍,經不起推敲。”

利曼珊的心揪了一下,半晌,“也有幹凈的人。”

“我原來也這麽想。”

利曼珊還想說些什麽,卻沈默了,自己和鄢瀾的關系幹凈嗎?也未必,兩天兩夜的露水情緣,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談幹凈?

只是她原本以為鄢瀾並不稀罕什麽幹凈的感情。

“別誤會,Sam,我只是不喜歡背叛。”鄢瀾像是猜中了她的心事。

不喜歡背叛,這倒也是,利曼珊想,最先是父親背叛,然後是母親,接著目睹了伯母的背叛,又遭堂妹背叛,遭整個家族背叛……那之後呢?還記得那天在鄢瀾辦公室,她曾說過,紀希頤曾背叛了她,為了仕途。

“鄢瀾,如果沒有紀希頤給你的最後一擊,你會覺得這世界幹凈些嗎?”

鄢瀾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利曼珊知道答案了,卻突然難過起來,想到卡羅爾說她曾看過一年的精神科醫生,不知道這些創傷是否真的可以撫平,也許很難。

就算撫平,恐怕也一觸即發,曾經有幾個瞬間,利曼珊想過去做那個拯救她的人,但想到自己的母親,想到克洛伊,她的肩膀都跨下了。

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否則最愛的兩個女人就不會死,她甚至覺得,也許沾上自己就沒什麽好事。

鄢瀾擡頭看天穹上的落雪,靜靜的。

“發現她背叛我時,我問過,為什麽,”鄢瀾輕聲說道,“她說……”

電話裏紀希頤的聲音猶在耳畔,這兩年還是會夢到,像是夢靨。

“她說:我就是自私吧,你們在我這兒是不同的功能,你讓我安心……”那聲音放大了,有了回響,還有後半句,鄢瀾說不出口了。

利曼珊想著紀希頤那張冷漠的臉,精致而冷漠,神情中偶爾掩不住的貪婪,一團火氣升騰上來。

“對了,”鄢瀾卻像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剛才你說和紀希頤做了個交易,什麽交易?”

利曼珊想了想,“沒什麽,我約她聊了聊,送了她一匹馬。”

鄢瀾坐起身,“你怎麽沒跟我說過?送馬?她以前有一匹純血馬,叫驢滾兒。”

“我知道,我送她的也是匹英國純血馬,叫Banger,英國香腸。”

鄢瀾楞了楞,“看來你研究過她,不過……紀希頤怎麽會因為一匹馬就放棄這件事?她雖逐利,但逐的不是這種小利。”

利曼珊不能告訴她送馬背後真正的交易,那將牽扯出FBI的秘密調查,也會將鄢瀾再次卷進去,她希望,今後鄢瀾的工作不會有負擔,不用想太多。

“她逐的到底是什麽利?”利曼珊問。

鄢瀾沈默良久才開口:“逐的是她的心病。”

利曼珊蹙起眉,“什麽意思?”

鄢瀾站起身,“不聊她了,好嗎?既然你說她放過了我們。”

利曼珊擡頭看她,長發慵懶地垂在露出的一側肩膀上,她想,今晚把鄢瀾約過來是想要什麽?或許自己也自私,跟紀希頤的“交易”不能說,卡羅爾的調查也不能說,今晚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希望臨走的這一晚有她陪伴。

或許也不盡然,或許也希望她能安心,畢竟要一個人在C城看雪了。

利曼珊也站起身,“好。”說著拉起她的手,將她帶進通往裏間浴室的玄關,剛想開燈,手又落下了。

落在了她的腰上,柔軟的衣物包裹著纖細的腰身,利曼珊竟有些遲疑,再不像方才擁住她時那般坦然,慢慢地,慢慢地,手指在她腰間摩挲,想怎樣繼續。

鄢瀾只覺得身體上梔子的香氣遇熱升騰,那是利曼珊家最私密的浴室獨有的香氛,好像這一晚,起碼這一晚,她屬於了這裏,屬於了這個人,她被“標記”了。

梔子香襲來,鄢瀾的唇貼在了自己的唇上,利曼珊不再思考了,與那兩瓣久違的唇糅合在一起,唇部是不是有著最靈敏的肌肉?收與放可以那樣隨心所欲,予取予求?

“鄢瀾,”她在吻的間隙低柔輕喚,“鄢瀾,你是知道今晚過來,會發生什麽的,對嗎?”

“對。”

“我以為……那為什麽要來?”

鄢瀾稍稍離開了她的唇,“因為那天電話裏你說,人財兩空,我得讓你起碼得到一樣。”

利曼珊回想了一下,是告訴她自己被調到香港那天,不禁笑了,“得到一個人可不是這麽簡單。”

“可以讓它簡單。”

利曼珊頓了一下,懂了。卻和之前不一樣,心中有失落,鄢瀾始終死死守著那根線,沒有改變,這本該讓自己輕松,讓今晚的一切體面。

“這麽說你是心軟的女神,在我走前來奉獻自己,讓我不至‘人財兩空’?”

鄢瀾也笑了,“隨你怎麽說。”

利曼珊的唇在空氣中靜置了一秒,又重新吻上去,在剛剛那個幾近幹涸的沈默裏,潮水再次註滿,快要溢出來,唇變得滾燙,滑到頸側,滑到裸露的香肩,利曼珊緊緊抱著她,又輕輕松開,牽住她的手,往裏間走去。

浴室中亮著角燈,有了洗手臺倚靠,唇又等不及黏在了一起,鄢瀾的手指纏到了利曼珊側襟的細帶上,輕輕一扯,再一拉,手掌便貼到了腰間緊致柔滑的肌膚上。

利曼珊的吻被迫停了,許久沒有人碰過那裏,敏感得很。

“Sam,這次我先來。”鄢瀾說著將她輕輕轉身,讓她扶住洗手臺,從後面擁住她,吻落在她的後頸,一手扶著她的側腰,一手在美好的身體上游走。

利曼珊閉起眼睛,鄢瀾今晚有些異樣,就像……就像在享受末世前的狂歡。

這不對,她捉住胸前的那只手,握在手中,擡到唇邊吻了吻。

“怎麽了?”鄢瀾呵出的溫熱氣息就在她耳後。

利曼珊轉回身,輕輕含住她的唇,“我想和你多溫存一會兒。”

鄢瀾抱住她,“是不是我剛才不夠溫柔?”

“我們換個地方?”

“臥室?”

話音剛落,鄢瀾的雙腳倏的離地,她小聲驚呼,利曼珊笑著抱她走過外間,走到臥室前的走廊上。

“快放我下來!”

剛一落地,利曼珊的吻又襲來,伴隨著輕喘,鄢瀾的後背貼在墻上,雙手上舉,又慢慢放在利曼珊腰上,轉個圈,再將她抵至墻面,兩人笑著,吻著,吻進了臥室,弧形落地窗透進城市的燈火,鄢瀾依稀辨認著那間睡過一晚的臥室。

“等一下。”

利曼珊說著稍稍離開了鄢瀾的身體,摸到墻上的什麽地方,“啪”——那排火焰在玻璃後燃了起來,床上有了暧昧的暖光。

她又走到床上,坐上去,一雙長腿也並了上去,整個人往後挪了挪,厚實的大床彈了一彈,她伸出手,邀鄢瀾過來。

鄢瀾站在那兒看著她,壁爐的火苗在利曼珊褐色的眼眸中微微跳動,剛剛被自己扯開的晨衣半掩著,裸露出的肌膚,連同那頭豐盈的褐色秀發,在暖色的暈染中籠著誘人的光澤。

鄢瀾看得有些發怔,身體不知不覺就接受了她的邀請,跟著她一同上了床,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讓人心生嫉妒的高挺秀美的鼻梁、秋色般層層疊疊的眼眸……

“Sam,你真的很動人……”她的吻向下滑去。

利曼珊仰起頸項,雙手卻摸到她的腰間,抓住兩邊的衣角,向上卷去……

今晚沒給她準備bra…

一時所有的衣物都太過礙事,美好的身體上就不該覆有一絲一布,她們糾纏在一起,大床如托底的紅塵,輕輕一滾,鄢瀾堅持在上位。

罷了,利曼珊閉上眼。

窗外的雪密了起來,被半空中的風一吹,迷亂妖嬈。今夕是何夕?去年的那場雪似乎在身體裏翻湧至今,到了這一刻終於重逢,尋到了歸處。

“阿珊……阿珊……”

細細的耳語,紛亂的呼吸,仿佛將窗外的雪花都吹亂了,利曼珊將臉偏到一邊,莫名的淚從眼角滑落,落進床單裏,身體的潮湧卻不給她感懷的機會,甚至不給她細細品咂這溫柔的機會,啞然失聲,出賣了身體的快樂。

鄢瀾的耳語在她耳邊低徊,毫無撤退的意思,她想看這快樂能持續多久。

利曼珊偏頭咬住她的唇,也向下探去,證實自己對鄢瀾身體的了解。

熱,如火山溫泉,潮濕的燙,讓利曼珊手指一顫,放了她的唇,“鄢瀾……我是不是說過……你有多敏感……”

鄢瀾動彈不了了,“你……我還沒準備好……”

“你還要準備什麽?”吻向下探去。

三點二十分,浴室的燈暗下來,留了一池子用過的水,利曼珊今晚第三次沐浴完,外面的雪停了,她擦著半幹的頭發,看著床上擱淺的鄢瀾,“要不要……換間房睡?”

“不。”鄢瀾的力氣只夠說出最為高效的話。

利曼珊不覺唇角也揚了上去,爬到床上,爬到她身邊,“我抱你過去?”

“為啥要換?”鄢瀾將她抱住,臉埋在她的頸窩,“這張床好,有你的味道。”

利曼珊接不上話了,她從未聽過鄢瀾與她說情話,哪怕是去年那兩天兩夜,她們之間沒有情話,只有調情,只有肢體語言。

可她的這一句分明說得好自然,像在戀愛。

頸間氤氳著鄢瀾呼出的微微潮氣,“鄢瀾……”

這一聲喚醒了什麽,鄢瀾仰頭,將唇貼在她耳邊,私語著:“雪是不是還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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