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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all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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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allback...

電話裏利曼珊沒再說什麽,鄢瀾道了晚安,剛掛了電話,又有人打進來。

是個叫柯純的女孩子,原本在上海的麥肯錫已經做出一番成績,架不住和紐約的戀人簡寧常年分隔兩地,本著“山海皆可平”的精神,毅然搬來了紐約,也還在做老本行。

但她空閑的時間拉起了一個華語脫口秀俱樂部,基本上每周都在曼哈頓華埠的一個小劇場裏活動,時間久了,很多這裏工作的新生代華人都聚在她的場子玩,去年的時候鄢瀾就是這麽知道這個俱樂部並認識柯純的。

“鄢大律師,今晚十點的夜場,你要不要過來玩啊?好像有陣子沒見到你了。”柯純在那頭笑道。

鄢瀾看了看時間,“怎麽勞煩柯老板親自打電話來?還真巧了,五點半下的飛機,剛回紐約。”

“哇,你這也太忙了,反正我給你留著位子,不累的話就來玩玩,累的話也能來放松放松!”

“好,知道了。”鄢瀾笑道。

這會兒八點多點,回公寓簡單拾掇一下,歇一歇,再踱過去,時間倒是正好,鄢瀾想。

柯純的俱樂部叫“嘮柯”,竟是去年攀巖課上一位學中文的攀友介紹給她的。那時的鄢瀾,事業上有了FATES收購荷蘭TLP這樁讓人戰鬥力滿滿的案子,餘下的時間練攀巖,正重塑對這個世界的興致。遇到“嘮柯”後,又多了一樣治愈的樂事,累了就來這裏聽大家講段子,偶爾也牛刀小試,被簇擁著上去講一點苦中作樂的小事,大家都不專業,只當調劑。

鄢瀾住的公寓樓離律所很近,她不想把太多工夫浪費在通勤上,也喜歡曼哈頓的風光。

空了這些天,中央空調和保濕裝置是一直開著的,所以空氣都還好,鄢瀾四處看了看,鐘點工今天有來過,各處一塵不染。

放下包,換了身衣服,洗漱一番,把這一天的倦容攆走,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想著這一切,迷迷糊糊睡著了。

擾人的夢仿佛在繼續,夢裏她哭著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對方平靜極了,像艘沈船,半響才慢慢說道:我就是自私吧……想要找回小時候那種本該屬於我的生活。

中間的那一句,變成了電磁聲,“嗞嗞嗞”的,夢中她聽不清楚。

倏地睜開眼,哪裏是聽不清,分明是身體開啟了自我保護,那一句,死都記得。

記憶慢慢閃回,這是在紐約的公寓中,答應了柯純去看夜場演出……心裏一驚,看看表,也不過睡了十來分鐘,不過已經九點半多了,該過去了。

踱到了小劇場門口,離十點還有幾分鐘,鄢瀾買了杯咖啡,劇場門口三三兩兩的大多是華人面孔,聊著天,或者吸著煙,看來都在等開場,鄢瀾走進去,柯純正站在紅色的幕布前,背對著大家調布景,利落的直發剛剛垂在頸部,在劇場聚光燈的照射下微微發著粉棕色。

鄢瀾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握著咖啡暖手。

柯純轉回身,一眼便看見鄢瀾,笑容像朵花綻了出來:“唉喲!感謝捧場,感謝捧場!”

鄢瀾也笑了,“簡寧呢?”

“她啊,今晚飛舊金山,出差,跟你一樣,空中飛人。”

“難怪你有空搞演出。”

柯純憨憨地笑了,“那什麽,你先坐著歇歇,我去看看錄像那兒有沒有要我幫忙 的。”

鄢瀾點點頭,“你忙。”

柯純跑向劇場後面,還不忘回頭吆一聲:“今晚上去表演一段!”

此刻的C城,利曼珊的車早已停在機場停車坪,她買到了九點一刻飛紐約的最後一張票,此刻剛剛升上天空。

夜裏十二點半到紐約,不塞車的話,等進城得一點左右,利曼珊想好了,如果鄢瀾已經休息,就明早第一時間去找她,總之一定要在ST正式出通知換人前攔住她,至少搞清楚原因。

十一點,“嘮柯”場子依舊熱鬧得很,這群都市中的年輕人仿佛不知疲倦,要最大限度地用好十二點前的每一分鐘。

畢竟,等過了十二點,就是新的一天了。

這不是專場演出,俱樂部的成員自願報名上臺講,一個人十分鐘的時間,這會兒講到一半,中場休息,柯純和助手推著輛零食車進來,供大家補充能量。

安排妥帖了,柯純走了過來,扔給鄢瀾一根棒棒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最近怎麽樣?”柯純問道。

鄢瀾研究著那只棒棒糖,橘子味的,童趣滿滿,笑了笑,裝在兜裏,“老樣子,忙生計,有東西忙總是好的。”

柯純點點頭,“你今天說剛回紐約,去哪出差了嗎?”

“C城。”

“哦,”柯純想了想,好像以前聽鄢瀾提過什麽人,是在C城,“你是不是有一個……誰來著?”

鄢瀾楞了一下,明白她說的是利曼珊,和利曼珊那短暫的兩天時光,很特別,她跟柯純提過。

“她這趟是我客戶,”鄢瀾苦笑,“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為什麽?”

“我退出這個案子了。”

“就因為她?”

鄢瀾搖頭,“那倒不會,我公私分得開,”頓了頓,“跟她無關。”

“那退出不是蠻可惜的?我印象中,”柯純回想著,“我印象中你對她感覺不錯。”

鄢瀾苦笑,“沒什麽啦。”

“嗯,你自己有數就行,不過,”柯純斟酌著,“愛情這個東西,天時地利很重要,想當年我第一次向簡寧表白時,她不是對我不動心,只不過一些客觀原因讓她退縮了,後來又過了很久,緣分才真正來到。”

鄢瀾虛著視線看舞臺上的燈光,“你現在說的是愛情,我的世界裏早沒這個東西了。”

柯純嘆氣,“還是沒有人讓你期待嗎?”

鄢瀾猶豫了一刻,搖頭,“沒有。”

主持人蹦蹦跳跳上了臺,宣布下半場開始。

柯純站起身,“好啦,不說不開心的!別忘了來我這兒是幹嘛的!上去講一段吧?”

“都沒準備。”鄢瀾推托。

主持人像是跟老板約好的:“按照午夜場的慣例,下半場第一位演員呢,我們從觀眾席裏即興抽取,抽‘獎’的方法依然是追光盲照。”

“我們的幸運兒是……”

也不知是天時還是地利,那束追光就這麽打在了鄢瀾身上,觀眾們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

鄢瀾有點懵,看了看柯純,柯純對她打手勢:“e on!”

被架到了這裏,鄢瀾搖搖頭,不上也不行了。

現場突然出奇的靜,大家仿佛都屏息看著她走上臺,從容地轉身,無奈地笑了笑。

“晚上好,這裏的老脫友應該都認識我,我叫鄢瀾,下面玩個擴句游戲:我是個律師,我是個女律師,繼續?”

“你是個美女律師!”臺下此起彼伏,緊接著一陣善意的哄笑。

鄢瀾搖頭,“這不是我本意啊,我們重來:我是個律師,我是個女律師,我是個嚴格遵守規則的女律師,我是個講究證據、嚴格遵守規則的女律師,所以,即便我懷疑柯老板這束追光長了眼,在拿不出證據的情況下,我還是遵守規則,老老實實上臺來講。”

“我不是我沒有!”柯純在臺下大叫。

又是一陣笑聲。

“其實今天還蠻巧,我是傍晚時候剛回的紐約,降落在JFK機場,說到這個JFK肯尼迪機場,給大家講個發生在我身上的真事吧,當年剛來紐約時,我的飛機也降落在JFK,朋友來接我,為了方便她找到,我找到一家KFC,站在招牌下面,跟朋友說:我就在JFK這裏啊。

朋友在電話裏問:你在JFK的哪裏啊?

我說:就是JFK這兒啊,你走過來就看到我了。

朋友急了:不是,你回頭看看,你在JFK什麽位置,具體點。

我真是莫名其妙,回頭,看到三個大大的字母:KFC……

但我不能讓朋友聽出我說錯了名字是吧?太丟人了,就聽我前半句還說得氣勢洶洶:我就在JFK……

後半句虛了:的KFC這兒啊。”

底下哄堂大笑。

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鄢瀾沒管它,又震了一下,怕是緊急公事,鄢瀾將它拿出來,邊對著麥說道:“不好意思啊,我還是個不能錯過工作電話的女律師……”

是利曼珊,第一則消息:我大約一小時後到JFK。

第二則:如果可以我想今晚跟你見一面,如果太晚了我明早去找你。

鄢瀾看著這兩行文字,一時忘了自己在舞臺上,許久才反應過來,“真不好意思,有朋友要到KFC,哦不,JFK了。”

觀眾只是笑,以為她call back了。

這一場到了十二點多才散,大家照例留下來喝點東西,聊聊天,有人帶來煙花棒發給大家,於是大夥兒又劃著煙花棒拍照發IG。

鄢瀾看了看表,她剛剛想好怎麽回覆利曼珊:你可以來這裏找我。

她將劇場的地址發了過去。

鄢瀾沒想到利曼珊聽到這個消息後行動這麽迅速,她急著趕這趟夜班機,肯定是想盡快見到自己,如果換成紫狐的其他人,她應該會約明日午後,和維克多確定完之後。但她是利曼珊。

兩個人仿佛有過肌膚之親後就不一樣了。

起碼在這樣的深夜相見,也不會顯得不專業,不成體統。

可正因為是這樣的深夜,約在哪裏合適呢?這個點只有酒吧開著,不適合談事情,她的酒店、自己的住所,都暧昧了些。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小劇場合適些。

鄢瀾找到正拾掇裝配的柯純,幫她打包電腦。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找我?”柯純倒是直覺敏銳。

“一會兒我可能要多待會兒,鑰匙能借給我嗎?”

“可以啊,但是你要幹嘛?要我幫你嗎?”柯純擡起頭。

鄢瀾苦笑,“那個……之前聊到的那個人,要過來。”

“啊?”柯純一臉驚訝,“真的啊?她到JFK了啊?我剛還以為你call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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