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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荒星33 鬼怪間的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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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荒星33 鬼怪間的搏殺

外頭是黃昏, 拐角是廚房。

被濾過的黃昏投射拐角深處,暗沈得像是晚上。

紅裙子背對著拉恰,觀望著壁櫥上的廚具。

“都很幹凈, 收拾這些很辛苦吧。”拉恰說。

“還行, 我喜歡做收拾的工作。”

“我以前也很喜歡。”拉恰就像是拉家常一般說。

這種語境下, 紅裙子應該問, 那現在呢?

但她什麽話都沒說,只留著拉恰的話頭空蕩蕩地落在空中。

拉恰也不在乎, 正色開始詢問:“另外, 女士, 你好像沒有只是說了,怎麽把鬼招過來, 沒有說這家發生的事情。”

“也不是什麽覆雜的故事。”紅裙子:“孩子生病了,求助傳單廣告,但廣告怎麽會有用?”

拉恰:“孩子, 最開始生病的是孩子嗎?”

“大人生病肯定沒什麽, 只有孩子生病才需要求神求鬼。”紅裙子回答:“畢竟除了這個也沒其它辦法了。”

就像是承認了一樣。

可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對方壓根沒有回答最先生病的人是誰。

拉恰順著紅裙子的視線, 看到了餐具上的黴菌, 其它地方都很幹凈, 只有餐具上有著黴菌。

就像是長時間沒洗碗一樣, 可紅裙子不像是不會洗碗的人。

尤其是,她說了,她喜歡收拾。

拉恰說:“我以前很喜歡做家務, 小時候雖然不富裕,但家裏頭變幹凈,是很幸福的事情。”

他重新擺出拉家常的語調, 自然談論著自己的過去。

“畢業後我考到了中心區的督察辦,新人不出任務,我就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沒有指明是誰做的工作,比如洗杯子。”

“後來才發現好像除了我,沒人知道雜事的存在。”

隨手的幫忙變成了理所因當的責任,拉恰省略了開始工作時,無數個“餵,這裏。”

“真奇怪,明明在長官們還沒有成為長官的時候,他們還是知道臟杯子存在的。”

“家裏頭也有這種,不知道是誰來幹的工作吧?”

“您覺得呢?”

拉恰從紅裙子的身後,看著她面前的廚具:“餐具、發黴了。”

紅裙子慢騰騰轉身,打斷了拉恰的話:“聊這些還有意義嗎?”

紅裙子都能觀察到拉恰脖子上越發明顯的紫黑色印記,以及語氣的滯澀,面色的蒼白。

它略帶著點惡意說:“你快死了。”

“是的。”拉恰摸向脖子。

——

“這裏的主人是鬼。”

薇薇安看著安命,安命身高和她的差不多,當安命死死攥住她肩膀的布料,薇薇安能直接和她眼睛對視著。

事實上,不需要對視,審視表情,薇薇安也能感受到安命的緊張。

這種緊張感染著她,讓她下意識,茫然地相信了安命的話。

在薇薇安的經驗中,如果一個人會有強烈的情緒,那麽這個人八成是真實的、誠懇的。

情緒會帶來歧義。

但心底的情緒不會騙人。

“我需要怎麽做?”薇薇安問:“拉恰知道嗎?”

“大概,但是他知道了反而比較危險。”安命頓了頓,看上去就像是在糾正自己的想法。

安命重新說:“既然他願意和那個女人單獨待在一起,也說明,他或許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薇薇安反手握住安命的手腕,等待安命計劃。

“他出來先配合他,看看他準備幹什麽。”

安命內心快速評判起來,到現在為止,她的思維還沒有這麽活絡過。

他已經快死了,那為什麽不離開,還要專門招惹紅裙子,這有什麽意義呢?

安命豁然開朗,那肯定與生命有關。

“不,看到他做什麽就來不及了。”

安命重新糾正。

她知道拉恰快和紅裙子結束談話了,只來得及邊說邊思考。

“他出來應該會先問問題,然後,你觀察一下拉恰的心情,等他心情到一個極點的時候,你也問個問題。”

“這個問題只能由你問,因為附在我們身上的鬼並不一樣。”

安命說:“就問,你是不是殺了自己的孩子?”

“為什麽問那個?”薇薇安勉強地問,她嘗試跟上安命的思路,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拉恰出來了。

安命松開了攥著薇薇安衣服的手。

安命看著拉恰走到桌子前。

重新拿著筆,懸在了白紙上空。

安命看見紅裙子從廚房出來,只是停在拐角邊,看著這裏沒有靠近。

安命回頭重新確認了薇薇安的表情,看見她也止了問話,明白這不是該說話的時候。

“拉恰,你真的要問嗎?問完可能就死了。”安命開口問。

“嗯。”拉恰就像是怕她們擔心一樣,笑著寬慰:“未必會死嘛。”

安命收回視線。

果然是這樣。

從拿起筆開始,周圍的環境肉眼可見的變化起來,紙張無風自動,四處飄散。

拉恰看著白紙仿佛在思考問題到底應該怎麽問。

拉恰自言自語:“這種問題會不會有什麽顧忌,比如不能問死因之類的。

像安命那一次,之所以生氣,可能就是因為傳單和死因有關。”

安命側過頭,看見薇薇安在緊張地看著她,她在等待著自己交代的,情緒的極點。

“你好像覺得,你們一家的人死亡是因為傳染病。”拉恰對著自己身上的鬼說。

但是,你沒有懷疑過,其實這種死亡是被誘導的呢?”

安命一瞬間,差點以為拉恰已經懷疑傳單。

“比如,為什麽你們,那個紅裙子女人卻像是生前一樣?”

聽到這話,安命才反應過來……原來拉恰是以為,紅裙子誘導了死亡。

安命站在這裏,能感到紅裙子在看她。

同時,她也能看到地上蠕動的鮮血,像是在等待她的命令。

安命對著紅裙子那一邊的手,輕輕擡了下。

地上的鮮血順著拉恰的方向湧了過去。

同時,在問完問題的一瞬間,拉恰松下了握著筆的手。

但筆並沒有隨著他的動作墜落,而是停在紙張上,繼續寫著字。

拉恰使用了異能控制這根筆,和鬼的力量對峙著。

紙張上不斷滑動著掙紮著只言片語,筆尖的墨水踉蹌著一點有意義的話都寫不出來,墨水氤氳著磕磕絆絆。

寄宿在筆上的鬼傳來憤怒的嘶吼。

拉恰的目的也不是阻止它。

在感受到腳底血液湧動之時,拉恰一踢桌子將其踹翻在地,桌子連帶著上頭的紙筆瞬間散亂。

砰——

桌子倒塌的聲音並不幹脆,反而因為混著下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浮出的血液而黏黏糊糊。

看見紙張散亂,筆陷在血液中。

筆中的鬼影和血液混在一起,男鬼對著紅裙子的血液展開了攻擊。

原本計劃沖上去拿起筆的薇薇安動作停住。

安命待在原地沒動,看見地板上一些金屬的制品、家具、鋼管、甚至刀具都在快速地滑動著。

其它的金屬制品亂七八糟湧出來瞬間繞著安命隔絕出一個小型的護欄一般的存在。

是拉恰的異能。

這戶家的金屬並不多,所以拉恰在盡量讓它們不斷融化,重塑,成了一個保護殼。

安命看見薇薇安那邊也有。

是拉恰在嘗試在鬼怪的紛爭中進行保護。

在金屬殼合攏前的一瞬間,安命高高直起了自己的胳膊。

“拉恰,這裏的金屬不夠再構造一個,你來我這裏。”

後頭的男鬼不知道是聊到了死前,還是純粹因為被愚弄的不滿,原本虛薄的鬼影幾乎已經顯現出形狀。

它緊緊跟著拉恰。

即使拉恰腳底下的鮮血也在幹擾著拉恰的行動,男鬼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和紅裙子的血液進行交鋒。

直到拉恰手撐在前端的椅子上,撐著一躍連帶著椅子倒在血泊中的聲音,拉恰才進入了金屬的保護罩。

保護罩緩緩合攏。

“你這麽問問題是覺得,紅裙子殺了這一戶人?”

安命看著撐著膝蓋喘息的拉恰問:“然後,你在刻意挑起兩個鬼之間的矛盾?”

“紅裙子?那個女人嗎?她確實穿著紅裙子。”

拉恰剛剛從兩個鬼的追殺中脫險,表情多少點著點驚魂未定。

但語氣卻是計劃完成的輕松,粉橙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對,我在挑起它們的矛盾。

“一家人都死了,就她活著顯然不對勁。”拉恰說:“懷疑不對勁其實很正常。”

“可是這樣很冒險,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安命想靠在金屬罩上,又覺得這實在是在薄,所以只是直著身體。

她依舊能聽到罩外哭嚎的聲音。

甚至屋外仿佛也在接連不斷傳來哭泣,仿佛能的感受到此處同類的廝殺。

“我不是快死了嗎?”拉恰摸向自己的脖子,離開了鬼的牽制,那裏的青紫在褪去。

“所以死前,我在想,用鬼對付鬼怎麽樣?”

“如果我失敗,那橫豎都是死,如果成功了,那麽人類之後也會知道怎麽對付鬼怪了。”

安命點了點頭。

確實應該是這樣子,哪怕是安命自己,也是采用這種方法。用鬼怪互相牽制。

可是。

“哈……”

安命感慨一般用氣音無聲地笑了下。

拉恰看著安命,不明白她的笑聲,額間還帶著點冷汗,困惑地歪了歪頭。

“可是,殺了這家人的黑手並不是紅裙子啊。”

“是孩子的傳染病,但紅裙子一定也扮演了不簡單的角色。”拉恰想了想。

“最先得上傳染病的,不是孩子。”安命直接說。

拉恰在嘗試理解她的意思,等待著進一步的解釋。

但他等到的只有不遠處家具傾倒、支架倒塌崩壞的聲音,外頭,正說鬼怪在搏殺。

拉恰的表情緩緩變動著,不需要安命解釋,拉恰也意識到了什麽。

他站起身擡起頭,手撐在金屬罩上,將面前的一小部分融化,他沒有在這裏躲藏躲避視線,而是直視鬼怪的廝殺。

安命不知道拉恰看到了什麽,但看著拉恰蒼白的臉,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安命也能猜到。

“拉恰,這裏的故事,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安命微妙的興味隱藏在她平穩的語調中。

“不過,就算和你想的一樣,鬼這種東西也未必會沖強者覆仇。”

拉恰看見那個黑影放棄對付紅裙子,反而越過紅裙子,直直沖向最小的那個鬼。

在拉恰縮小的瞳孔之中,兩個鬼影不斷撕扯著。

“你應該知道,這裏的三個鬼,盯上了我們三個人。”安命在他身後說。

“但即使附身,也不應該是隨便附身的。

鬼八成是挑選的相似的人。

那麽,對應的是,你身上的鬼:父親。薇薇安身上的鬼:母親。我身上的鬼:孩子。

你想讓他覆仇,他沒準會向,最先感染傳染病的孩子覆仇。”

安命的話沒說完,因為她記得,自己書寫的時候,身上的鬼不斷在紙張上重覆的“我”。

過於強烈的愧疚。

它看上去就像是長久臥病在床,所以一直在對母親和父親懷揣愧疚。

但問題是,長期臥病在床的孩子,這麽會攜帶傳染病呢?

答案是,感染疾病的親人傳染給了孩子,卻誤以為孩子才是疾病的開始。

陰錯陽錯的無知,父親“殺了”感染疾病的孩子。

就像是拉恰,拉恰不知道鬼怪的無情,所以他又一次讓父親殺了孩子。

“你會思考,但鬼不會,它們活動的邏輯只是過往的怨恨。

別對這種東西有什麽期待了。”安命這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拉恰身上游刃有餘的姿態已經消解,甚至頹靡。

安命目光放遠,等待著薇薇安。

她看見薇薇安的金屬殼有了向外的凹槽,有什麽東西在內向外不斷敲擊著。

“拉恰,把薇薇安那邊的金屬殼松開。”安命說。

她話語中不自覺帶了點命令的味道。

與此同時,薇薇安在裏頭竭力叫喊:“等等!我這裏還有一個問題。”

拉恰回神,開了道小縫。

薇薇安沒等金屬徹底退散,就硬生生從小縫中擠出來,拿到了飄在血泊上的筆。

薇薇安拿起來,將筆懸停。

“我的問題是——”

薇薇安緩緩問著自己身上的鬼,“你是不是殺了自己的孩子呢?”

薇薇安懸停的筆在空中停頓,停頓的還有正在搏殺的兩只鬼。

附身在安命身上的小鬼幾乎要成了一塊一塊的屍骸。

馬上,薇薇安手上的筆動了起來。

沒有紙,薇薇安手上的筆就在空中書寫著。

——我感染了病。

——我回到了家。

——我帶回了傳單。

我看到傳單的時候,身體莫名其妙好了。

我知道,其實有病的是我。

我帶回了更多的傳單。

傳單說話了,它告訴我,我可以活下來,我們一家都能活下來,只要我們幫它——

拉恰驟然轉頭看向安命,聽見安命說。

“這應該才是真正的故事。”

現在不只是男鬼和小鬼的博鬥,簡直就是一場混戰,停不下來的互相攻擊,撕扯,怒吼。

安命看著這一幕,罕見出了神。

明明在故事中,在它們生前,它們也是互相扶持著活下來。

明明是死的東西,這種情況下,卻像是解刨活著的鳥,鳥身體裏的鼓動內臟。

“要走嗎?這是最好的機會了。”安命說。

“你和薇薇安。”拉恰略帶艱澀地問:“不對,是你?”

“你為什麽這幅表情?”安命反問。

拉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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