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異能協會 探秘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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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異能協會 探秘鬼屋
中心區, 議會。
中心區一般被指代為最高權力機構，就是因為，這是議會所在。
距離下半年正式召開還有一個月。
南安面前擺著寫滿批註的筆記, 從工作光腦中, 整理聯邦各個星區以及團體發來的議案。
在聯邦涉及星際之初, 需要不斷在異能者和世家間以及遼闊星海的星區之間進行權衡。
因此議會哪怕在現在看來, 已經有些跟不上聯邦運行的效率，政體也不會輕易變革。
南安捕捉到了這次的關鍵詞。
一個是全息技術, 一個是異能協會。
雖然禁止了全息游戲, 但是她們依然孜孜不倦地想要在其它領域應用全息技術, 比如娛樂晚宴，這次更是扯上了軍部, 想要對此進行腦域訓練。
不用放上臺，南安就知道，絕對不可能。
當時對全息游戲的制止, 有人認為, 是為了防止科技刺激大腦，造成傷殘, 有人認為, 是為了防止精神系異能者, 侵入大腦控制, 有人認為，是針對科技公司。
不管什麽，綜合在一起, 絕對不可能允許這些技術的重新實踐。
這些年來，全息技術這麽一大塊蛋糕，從來沒有被真正啃下來過。
南安繼續瀏覽, 其它還有對異能協會的限制。
說是最近黑珍珠事件簡直就是協會史上最惡劣的醜聞。
……也不知道，高層的誰會被罷免，又是誰會被頂上來。
南安的視線停住。
——提案者：易傳。
南安有點意外。
她看到了這次協會的副會長，易傳的名字，而易傳的提案居然和協會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怪談…
似乎發送的很急，還沒來得及進行基礎的潤色。
案題：當前，怪談影響力過大，考慮到其血腥性，小眾性，當前的傳播可能給其它人心中埋下犯罪的萌芽。且，當前聯邦對該領域法律尚且空白，因此我申請，對怪談加以立法限制。
南安稍微明白一點怪談的知名度。
在公開討論之前，這些提案並不保密，隨時可以在官方網站上公開查閱，如果言辭過於激烈，那沒準還會落人口舌。
易傳的提案靜靜擺在網站中，點擊量不斷上升。
同時，任何可以參加這次議會的人，都不斷地受來了通訊。
——“您好，我是異能協會易傳，我想問一下，您孩子進入協會任職的問題。當前有屬意的位置嗎？”
——“我想問一下，在四區的資源星汙染問題，是在四區的區法院推動解決嗎？那個時候，賠償款會很辦吧？”
——“關於最近新建空間站采購的工程設施，那次款項沒問題嗎？”
……
易傳撥通了最後一個通訊。
“祁區長，我是易傳，您還記得，關於您女兒的事情嗎？”
那邊沈默半響：“我看到你的提案了，你是要我推動法案的落實嗎？”
“不是，那個提案只是擺在明面上讓別人看的。”易傳說道。
易傳垂著眼睛，她這麽做的時候，偏金的眼睛就會發暗，一種近乎冷酷的金屬光澤。
所謂的限制，只是讓別人看的。
她希望的是，在一步修訂的法案中，讓怪談隨便冠上什麽罪名，再讓它在星網的絕跡，徹底限制消滅怪談。
“我的想法是，您有沒有辦法，仿照她的學校怪談，以期在現實中重現血案？”
易傳說完，掛了通話。
才發現，會長親自聯系了她。
易傳表情微微變動，最終還是接聽，問：“午安，找我有什麽事情，您身體還好嗎？”
“我看到了你的提案。我們當時邀請怪談bking過來，不是為了異能嗎？你提出限制，還有什麽意義？”
“只是簡單的限制而已。”易傳單單道：“像是提案上說的一樣，再說了，不能本末倒置。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協會。”
她沒有說，怪談bking對著協會下手的事情。
反正她不認為會長會相信她。
“這樣啊，小易，不要做的太過火。”會長語氣平靜。
“您別叫我小易了。”易傳聲音也不過激，她說，“我有自己的原因。”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協會。”易傳緩緩道。
怪談bking來到協會後，協會近乎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易傳一邊保持著通訊，一邊從身側書架中抽出文件。
——“為什麽聯邦那麽多人沒有寫出怪談，偏偏她寫出了所謂的怪談？”
——“因為她寫的壓根不是怪談，而是她自己的真實故事！”
——該人的異能為謊言勘測，未觸發。確認怪談bking所說的一切為真。
——補充，謊言勘測的觸發主觀認定的成分為主。應考慮兩種可能，1，怪談bking過去做過這種事情。2，怪談bking準備在他身上實踐。
——然而，不管從哪種猜測來看，怪談bking都有著反社會傾向。
——她薄情、善變、冷酷，寡義，肆意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她殘忍，瘋狂，任意觸動法律且過去不知。她操縱、利用、背叛甚至虐待身邊的每個人。
這份文件，易傳沒有儲存在任何地方，只保留了文字。
易傳面無表情回憶最初。
當初當時為什麽沒有直接炸毀怪談bking乘坐的飛船，為什麽當時在暗殺失敗後沒有幹脆利落捅一刀……
但是，哪怕現在易傳再怎麽後悔，她也明白，當時，她一定不會這麽做。
因為當時，她在怪談bking上看到了利益的影子。
曾經對著怪談bking蠢蠢欲動的利用、實驗、估量、也變成了更加深刻的，動了潘多拉魔盒的後悔。
現在，她必須殺了怪談bking，把利益和贏的可能以及一切危機都消滅。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協會。”
“只有這點請您相信我。”
說完，易傳直接掛斷了通信。
—
但是，安命收到了通風報信。
—
“安命，沒關系嗎？”
溫茶聲音沈凝，“我這裏有點消息，議會那裏可能有點問題。”
“在輿論挾持的情況下，易傳都要向議會遞交議案，同時向著其它在席議員聯絡通信，勢必要推動立法。”
“或許會對怪談一刀切處理。”
“聯邦久無戰爭，軍部和議會牽扯不算太多。”溫茶說，“議會那邊，我幫不到你太多。議會重要席位全在中心區的實權世家中。”
說起聯邦久無戰爭時，溫茶的語調聽不出什麽特別的起伏，只是普通陳述一件事實。
但馬上，溫茶話鋒一轉，“不過，法律倒是能放一放，安命，我更擔心你本人。”
安命一楞，“你擔心我嗎？”
溫茶聲音平緩地替安命分析著利弊，“就算是普通的限制，怪談的影響力也會減少。”
安命如果不持續呆在群眾視線之下，那麽易傳也不會留手。安命未必能活下來。
“況且你沒有異能……”
“我也可以讓溫酒去保護你，但他去警署了。或者讓我在軍部的副官來？”
安命斟酌了下溫酒的去向。
警署。
過去星球內有陸軍，但現在在聯邦，軍部特指宇宙的星軍。
星球內的陸地□□被警署接管。
安命沒細問這對姐弟的想法，只是靜靜思考了一段時間，說，“謝謝你擔心我。”
溫茶沈默片刻，“……我擔心？”她問出來，又自顧自啞然笑了，“是，我在擔心你。”
安命聲音放輕，“但距離議會召開也有段時間，至少現在，我這裏應該沒問題，等等看吧。”
她話語間總是不經意地表現對自己生命的輕慢。
馬上安命就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對，我計劃三天後，買一張到荒星的船票。”
“不過，奇怪的是，最近兩個星期，都沒有通往荒星的中轉方案，你知道有什麽私人航線嗎？”
安命換了話題，溫茶也有節制和尺度地配合，像安命不會問溫酒為什麽去警署一樣。
溫茶轉而問，“哪個荒星？”
荒星不止一個，是落後的偏遠星的統稱。
“我把坐標給你。”安命說。
溫茶查得很快，迅速把資料發來。
荒星航站最近大霧彌漫，本身也科技落後，暫時暫停星際交通。
但星際交通管制部，正好有人申請通往荒星的中轉航線。
安命有點意外地看著申請部門。
這是研究所和協會聯合成立的，暫時隸屬在研究所的新部門——異常調查部。
這個荒星，就是她們認為值得調查的異常事件。
安命的心跳驟然加速。
但她本身現在，已經不太能承受緊張的思緒，深吸一口氣，促使自己平靜下，才擺脫了眩暈的困擾。
即使她不知道荒星究竟有誰在。
也清楚，絕對不能讓別人比自己先一步前往荒星。
安命扶著額頭考慮，自己到底能不能熬夜。
她重新讓系統調取了協會的資料。
和之前比起來。
現在安命有了明確的目標。
如果協會真的對異能者進行過基因研究。
如果易傳能借此和祁連天達成合作。
那麽，祁連天周圍，一定有進行過基因實驗編輯的異能者。
把時間定格在二十年前。
答案只有一個，祁願。
——
目標有了。
但從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提取關鍵詞，逐層篩選，也用了安命不少工夫。
時間緊迫，安命通宵查找資料，看的久了，大腦都有些發楞。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命猜，時間一定很久。
以至於自己門前都傳來克制的敲門聲。
安命推開門，面前站著的赫然是溫茶。
溫茶沒帶曾經慣帶的軍帽，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眼睛不適應的半瞇著，虹膜在睫毛的陰影下，呈現一種發濃的重色。
安命站在門口，有點發楞看著她，“………怎麽了？”
溫茶皺眉，“你不看消息嗎？”
安命忙整理資料忙太久。
這些天，疏於處理其它消息，因為提案，原本圍繞著怪談bking的合作商也采取了更加理智疏遠的觀望。
偏偏怪談bking沒有絲毫反應，這種情況下，聯想起協會的易傳，總給人不好的預感。
安命回憶起這兩天奇異的清凈，才反應過來一般，眨眨眼睛笑著說：“我說我會解決的。”
溫茶啞然，她抱著胸靠在門邊，側身看著安命。黑色短發垂落在臉邊，臉上光影伴隨著上午的陽光，明滅不定。
時間長了。
安命止住微笑，迎著溫茶的視線歪頭問，“還有什麽事嗎？”
最後溫茶定定註視她兩秒，沈吟片刻：“你因為議會的事情沒有睡好嗎？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跟我說。”
“謝謝你關心我。”安命打了個哈欠，陽光下，困意一下上湧，她安撫道，“沒關系的，我有辦法。”
頓了頓，安命：“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哦。”
“嗯，有什麽問題跟我說。”溫茶說罷，轉身。
望著溫茶走了之後，安命就回去重新躺到了了床上。
【你不是清楚溫茶關心你嗎？】系統小聲嘀咕。
“我清楚啊。”安命閉目養神，“……所以怎麽了？”
系統和溫茶都不把話說完，讓安命覺得莫名其妙。
【你清楚溫茶關心你，在這個節骨眼，你還這麽長時間不回消息呀。】
“我有事啊，再說了也沒看見……”
安命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快睡著了。
【因為你這個反應太怪了——】系統隨意地說。
但系統話說到一半，卻猛地止住尾音，驟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安命擅長應對別人的惡意，也擅長精妙控制別人的情緒。
她也可以輕而易舉辨認別人是不是在關心她。但她卻不知道回應，不知道報平安，也不知道別人上門的原因。
過於程序化的應付像有層隔膜。
這樣，難免給系統一種感覺，那就是，沒人關心過安命一樣。
——
打了半個小時的瞌睡後，安命才回覆溫茶的消息，但她也不知道回覆什麽。
便估摸著溫茶的風格發送幾個表情符號：[抱拳][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安命又想起主播。
對，那個直播鬼屋的主播，網名直接是主播。
隨意敷衍得不行，把這是個功能性次拋賬號直接打在了網名上。
不知道她最近有沒有直播。
作為文件外，使自己不至於暈字暈圖表的活動，安命還要去查查荒星中轉時間。
荒星最後對外一班航班……好像就在今天？
安命又想起@主播 。
安命決定把自己閱讀文件外的休閑活動，臨時加一項。她決定去問問@主播。
安命拿出了榜一的氣勢。一旦主播不直播，就要去私聯。
怪談bking：[金色大字]【最近怎麽不直播了？】
一秒已閱。
安命靜靜等待著。
對方明明迅速已閱，卻偏偏很長時間才回覆的習慣。
……需要斟酌這麽長時間嗎？
明明斟酌來斟酌去，回答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差異。
主播：[沒有時間呢。]
果然，斟酌後的答案也沒有多特別。
又是漫長的停頓和沈默，對方才補充，[現在在等待中轉。]
安命有點困惑，這在報備嗎……？
【十區？】荒星中轉一般都在十區大星。
[我已經到四區了，現在能承接中轉的，只有一顆小星球。所以路線會不太一樣。]
意外心平氣和的交流。
安命問，【那麽，你是來找我的嗎？】
對方又不說話了。
——
安命轉而聯系了祁願。
即使從異能協會的文件裏頭，察覺到關於祁家的問題。
但正兒八經的，安命還是需要從當事人這裏了解。
祁願似乎對怪談bking印象很好，安命一私聊，她就擺出了學生面對老師的架勢，語氣恭敬友善。
安命還以為，想要了解祁願家裏頭的事情，需要不斷地進行暗示激將利誘。
但事實上，祁願跟安命接觸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這個人更加的坦誠，對情緒的表達更加坦率。
她似乎不認為把情緒表達出來會受到傷害，所以融洽直率地表達著自己。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我家的事網上應該可以查到。]
——[我是我們這一輩唯一繼承到異能的，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比賽的事情嗎？我之後，可能會先留在這裏聽安排吧。]
——[……對，我當時看到您了。]
閑談的時候，安命正在不斷對照著星網上的資料。
祁連天是三區的區長，受三區歷史由祁家異能興起的影響，區長的職位幾乎世襲。
但三區區長並不是實權職業，類似吉祥物，這種情況下，祁連天也不是什麽神秘的人，她的政治履歷光鮮，貢獻以及就職的軌跡都可以追溯。
有意思的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祁願出生的年份，當時的祁連天就職軍部，孜孜不倦地在各種險惡高壓的環境下積攢軍功。
怪談bking：【好像你小時候，祁女士還經常奔波在各個星球，跟著她也很辛苦吧。】
[沒什麽，我是體外人工子宮的智能化育兒，小時候大多在培育箱裏頭，不怎麽辛苦。]
語言總是能反應一個人內心，祁願這話的中心在自己，可是安命話中，暗藏的辛苦對象分明是她的母親。
安命看著祁願的回覆。
祁願不在乎她的母親，就像是祁連天也不怎麽在乎她的女兒。
安命思索片刻，斟酌著該怎麽確認她們的母女關系。
但安命還沒問出來，祁願就繼續說道：
[不過，就算我稍大一點。開始經歷快反訓練，武裝泅渡，被俘訓練，甚至假期時候正式參與軍事行動，也沒覺得有什麽好辛苦。
我那個時候還不會異能，是在一次行動中胳膊被砍了下來，掉到炸彈附近。
胳膊快被炸毀的時候，我才情急之下觸發異能，縮短空間把胳膊拽了過來。之後被同行的異能者治好。]
安命楞神片刻，倒不是因為祁願的經歷，而是聊了沒多久，就開始跟她分享過去。
就像真的把她當成什麽心靈導師。可能是因為，之前在比賽的時候她們就見過面。
安命不管祁願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都恰到好處流露了一絲關懷同情：
【你從小就要經歷這些訓練嗎？這種行動很危險呀，還有當時的行動編號嗎？】
[沒有編號，這是母親讓我做的事情。]
沒有編號？
安命差點以為自己記錯了，上網查了查才確定自己的記憶，繼續說道：【星區內的嗎？就算是這個也要有編號追溯的。】
沒有編號的，那就是私人武裝了。
“這是違法的吧。”安命重新確認了一遍。
聯邦的法律雖然還有完善的空間，但也不是說不完善，不可能縱容世家有自己的武裝勢力。
祁願那邊跳過來一條消息，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我參與的行動一直都沒有。]
安命發現一個頗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祁願，她該不會從小到大，一直在被祁連天安排到這種非法武裝活動中吧？甚至被炸掉過胳膊。
甚至，祁願也不清楚這一切不符合程序規範，不然不會這麽簡單直白地告訴怪談bking這麽一個陌生人。
怪談bking：【……那你長大，真不容易呀。】
[沒關系，幫我母親分擔而已。
而且，這也是我的責任。
因為我們這一輩只有我繼承了異能，如果我不努力，誰來繼承祁家？]
祁願是繼承人，但是、對待一個未來的繼承人，會采用這麽危險的的方式嗎？
安命恍然明白一個事情。
那就是祁願的性格。
她的直接，不是因為她在包容真心話的環境下長大。
而是因為，她沒受到過什麽長輩的教育，封閉環境下，周圍的人都會因為她的天賦捧著她。所以直言不諱也無所謂。
這種情況下，她唯一的教條就是責任與家族。
她沒什麽跟人接觸的機會，所以對著怪談bking也不會斟酌語言的尺度。
就算她因為缺少關心而語言叛逆，但行動永遠忠誠。
[老師，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我的母親叫我。]
祁願忽然開口：[她找我有事情。]
安命腦子中的弦瞬間崩緊。
到時候了。
祁連天身上可能的問題，這可能就是易傳的應對。
怪談bking：【等等。】
怪談bking：【祁願，你聽我說……關於你們家的行動，其實有些問題，如果還碰到的話，最好留個心眼。】
[就是因為編號嗎？]祁願無法理解怪談bking的意思。
怪談bking：【……等你回來，我跟你說。】
[好，老師。]
回答完這一句，祁願關了光腦。
怪談bking，這是她在意的對象。
早在祁連天告訴她，要跟怪談bking一起的是祁禮，那個時候，祁願就明白了，其實她也想和怪談bking一起。
但她沒想到，現在怪談bking主動找了她。
而且就像是她想象的一樣，溫和，包容。
但她沒想到，怪談bking說到現在，卻叫她等等，甚至有點著急地給出了她這句話。
——
一直以來，祁願也不是毫無察覺。
但看到這些字的一瞬間，她就明白，她其實不想知道。
祁願抿住唇，離開自己的宿舍，去找祁連天。
沿著協會的路不斷走，周圍的布景綠化也在不斷變化，直到走到協會為祁連天安排的地方，獨棟的銀白的外表光滑的樓房。
外頭被修了鐵質的欄桿，祁願猜，這一切應該都是祁連天後來叫人建的。
她一路過來人來人往，甚至有不少熟面孔。
祁願敏銳地註意到，比上次來的時候，人變多了。
她來過這裏，認路也算順暢，一直走到辦公室門口，剛一推門，就聽到了裏頭的聲音。
“祁願，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麽時間？”祁願走進去，問。
“今晚。”
“那比賽呢？”
“關於比賽，我們待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祁連天說道。
祁願一楞，有點意外地看向祁連天。
她們來這裏的目的是怪談bking，沒有呆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麽意思？
祁願：“那要我做什麽？”
“近期，在四區邊緣，有恐怖勢力在活動，我們發現，恐怖勢力的根據地，是一棟孤兒院。
她們依附孤兒院建了學校。我們懷疑，她們這是在以此當掩飾，把孤兒培養恐怖分子。”
祁連天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頭，桌子顏色就像是暗紅色的血。
祁連天表情嚴肅，半張臉都在陰影之下：“這次行動只有你一個人，你需要秘密潛入，殺了學校裏頭的恐怖分子。”
“只有我一個，沒有專門調查嗎？那我怎麽知道，裏頭哪個是恐怖分子哪個不是？”祁願皺眉反問。
祁連天神色莫辨。
“恐怖分子辦的學校，裏頭當然全都是恐怖分子。”祁連天說。
“……你的意思是、讓我全殺了？”祁願習慣性笑了下，這話的意思是反諷。
但是她看見，祁連天點了點頭。
祁連天的命令，祁願沒有否定過。
她從來都是回嘴上嘲弄，行動上乖巧，但現在，她猛地想起怪談bking的訊息。
最後的話現在還是印在她的腦子裏頭，甚至一回想還能激發出一點痛意。
“這樣，你不覺得荒誕嗎？”
祁願舔了舔嘴唇，最終，她還是低下頭問：“什麽時候開始？”
“今晚，我派祁家的私人飛船來接你。”祁連天淡淡道：“你中間用一下空間異能，加快航行速度，時間越快越好。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回去準備一下東西。”
往前，祁願聽了話，都是會嗤笑一聲，然後聽話地快步離開。但現在，她離開的尤其緩慢。
連門都沒關，還是智能門自己關上。
祁連天看著祁願走出去，略微放下心，她重新看了一遍易傳的訊息。
——覆刻怪談bking的怪談。
速度要快。
正好，祁願的異能讓她行動的速度非常快。
算算時間，祁願完成任務，普通速度飛船正還能趕到，把遍地屍體偽裝成怪談bking的怪談，並把視頻發到網上。
標題都想好了。
就仿照那個背靠背鬼屋直播，這次是，學校怪談鬼屋直播。
祁連天安下心。
萬一事情暴露，她也可以隨時把祁願推出去擔罪。
——
中午，跟祁願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安命的心沈沈落下，她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哪裏還差一點。
她知道祁連天的私人武裝一定有點問題，但問題絕對不止這些。
安命切出和祁願的聊天框。
中間，還有別人給安命發消息。
安命挑幾個看了看。
除了個別熟悉的，其它安命從來沒有回過。
所以對話框裏頭早中晚三條消息擺出來，看上去分外滑稽。
昨天晚上：[您好，我們這邊發現怪談衍生品這裏還有空缺，您計劃授權嗎？（玫瑰）
比如眼球風扇，手指叉子，舌頭小刀之類的，您有考慮嗎？（玫瑰）。]
今天中午：[您好，您知道最近的事情嗎？當然我們這裏是絕對信任您的，您真的不考慮嗎？
再考慮一下吧，當然我們這不是非要您考慮的意思，總之求求了，我們真的很值得考慮。（玫瑰）]
現在：[您好，我們這裏仔細考慮了一下，合作還是算了，（玫瑰）。]
安命發了個問號。
然後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這種對話不止一個。
早上還有關心殷切，中午就為了避嫌把安命拉黑。
好像，有點眼色的都開始遠離怪談bking。
這種時候還對著怪談bking親親熱熱的，都只能簡單概括成沒有政治嗅覺。
安命猜，外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甚至祁連天突然叫走祁願八成也跟這件事有關系。
但是安命也沒有上網搜一搜，看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的心情。
安命深吸一口氣，多少有點焦慮。
她重新用“祁”、或者“空間異能”作為關鍵詞，在浩蕩的文字、圖片、圖表、視頻中挨個排查著。
八成線索就藏在這些資料中，祁連天一定和異能協會有過什麽，所以易傳可以輕而易舉讓祁連天立場變動。
這些資料實在太多。
各個年份都有，有已經公布的，已經否定的，她不可能一個個看過去，她只能通過關鍵詞篩選，但又要擔心，關鍵詞把她需要的篩選出去。
安命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找不見，很可能是因為，關鍵詞沒有找對……比起關鍵詞，她更應該劃定年份。
安命把年份劃定在了十八年前。
但按照年份計，當時的文件也如同浩瀚大海，安命對著這些不斷地篩選，精細條件，總算找到了一份和基因編輯有關的文件。
上頭沒有“祁”這個字，也沒有空間的異能。
它提到的是另外一種異能：轉化。
指的是異能之間的轉移以及天賦的轉化，聽起來唬人但範圍苛刻，所以頗為雞肋。
但在實驗中，發現關於這種異能有趣的現象，它可以轉換DNA關於異能片段中分配資源的邏輯。就像是，從前古菌會記錄病毒的基因序列一樣，說不定也可以借此把異能片段覆制。
也就是說，在那個異能衰落已經初露苗頭的年份，這個發現，說不定可以人為提升異能者的天賦質量以及遺傳概率。
安命往下讀著。
不過，這種方法馬上被發現，死亡率畸形率極高。
原因一，人為異能操控不夠精細。
原因二，生物的細胞會竭盡一切方法阻止DNA被篡改。
當時，某個在席成員主動要求參與實驗。於是她和轉換系異能者分別試管一個孩子，在這兩個孩子間進行實驗。
上頭沒有記錄結果，卻記錄了後果——七年後，轉換系異能者離奇身亡，實驗終止。
因為死亡，所以似乎不需要保密，安命能看到這個轉化系異能者的名字。
安命順著查過去，
發現異能者居然留下了一個孩子。
——祁禮。
是祁連天想介紹給安命的小輩。
安命深吸一口氣，她終於明白這一切。
恰好，祁願這時候發來消息：[我回來了，老師。]
[我參加不了接下來的比賽，今晚就要前往四區執行任務。]
【還是你母親發布發任務嗎？】
[對。]
【真辛苦呀。】
安命以為，這次祁願還會回答不辛苦，但是她說。
[……還是有些辛苦的。]
[不過，除了她們讓我滿足她們的期待，我也想要滿足她們的期待，這樣我們彼此都會覺得滿足。所以還好。]
祁願誠實地解剖著自己的想法，隨即她問。
[您覺得，這樣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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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區, 議會。
中心區一般被指代為最高權力機構，就是因為，這是議會所在。
距離下半年正式召開還有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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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邦涉及星際之初, 需要不斷在異能者和世家間以及遼闊星海的星區之間進行權衡。
因此議會哪怕在現在看來, 已經有些跟不上聯邦運行的效率，政體也不會輕易變革。
南安捕捉到了這次的關鍵詞。
一個是全息技術, 一個是異能協會。
雖然禁止了全息游戲, 但是她們依然孜孜不倦地想要在其它領域應用全息技術, 比如娛樂晚宴，這次更是扯上了軍部, 想要對此進行腦域訓練。
不用放上臺，南安就知道，絕對不可能。
當時對全息游戲的制止, 有人認為, 是為了防止科技刺激大腦，造成傷殘, 有人認為, 是為了防止精神系異能者, 侵入大腦控制, 有人認為，是針對科技公司。
不管什麽，綜合在一起, 絕對不可能允許這些技術的重新實踐。
這些年來，全息技術這麽一大塊蛋糕，從來沒有被真正啃下來過。
南安繼續瀏覽, 其它還有對異能協會的限制。
說是最近黑珍珠事件簡直就是協會史上最惡劣的醜聞。
……也不知道，高層的誰會被罷免，又是誰會被頂上來。
南安的視線停住。
——提案者：易傳。
南安有點意外。
她看到了這次協會的副會長，易傳的名字，而易傳的提案居然和協會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怪談…
似乎發送的很急，還沒來得及進行基礎的潤色。
案題：當前，怪談影響力過大，考慮到其血腥性，小眾性，當前的傳播可能給其它人心中埋下犯罪的萌芽。且，當前聯邦對該領域法律尚且空白，因此我申請，對怪談加以立法限制。
南安稍微明白一點怪談的知名度。
在公開討論之前，這些提案並不保密，隨時可以在官方網站上公開查閱，如果言辭過於激烈，那沒準還會落人口舌。
易傳的提案靜靜擺在網站中，點擊量不斷上升。
同時，任何可以參加這次議會的人，都不斷地受來了通訊。
——“您好，我是異能協會易傳，我想問一下，您孩子進入協會任職的問題。當前有屬意的位置嗎？”
——“我想問一下，在四區的資源星汙染問題，是在四區的區法院推動解決嗎？那個時候，賠償款會很辦吧？”
——“關於最近新建空間站采購的工程設施，那次款項沒問題嗎？”
……
易傳撥通了最後一個通訊。
“祁區長，我是易傳，您還記得，關於您女兒的事情嗎？”
那邊沈默半響：“我看到你的提案了，你是要我推動法案的落實嗎？”
“不是，那個提案只是擺在明面上讓別人看的。”易傳說道。
易傳垂著眼睛，她這麽做的時候，偏金的眼睛就會發暗，一種近乎冷酷的金屬光澤。
所謂的限制，只是讓別人看的。
她希望的是，在一步修訂的法案中，讓怪談隨便冠上什麽罪名，再讓它在星網的絕跡，徹底限制消滅怪談。
“我的想法是，您有沒有辦法，仿照她的學校怪談，以期在現實中重現血案？”
易傳說完，掛了通話。
才發現，會長親自聯系了她。
易傳表情微微變動，最終還是接聽，問：“午安，找我有什麽事情，您身體還好嗎？”
“我看到了你的提案。我們當時邀請怪談bking過來，不是為了異能嗎？你提出限制，還有什麽意義？”
“只是簡單的限制而已。”易傳單單道：“像是提案上說的一樣，再說了，不能本末倒置。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協會。”
她沒有說，怪談bking對著協會下手的事情。
反正她不認為會長會相信她。
“這樣啊，小易，不要做的太過火。”會長語氣平靜。
“您別叫我小易了。”易傳聲音也不過激，她說，“我有自己的原因。”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協會。”易傳緩緩道。
怪談bking來到協會後，協會近乎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易傳一邊保持著通訊，一邊從身側書架中抽出文件。
——“為什麽聯邦那麽多人沒有寫出怪談，偏偏她寫出了所謂的怪談？”
——“因為她寫的壓根不是怪談，而是她自己的真實故事！”
——該人的異能為謊言勘測，未觸發。確認怪談bking所說的一切為真。
——補充，謊言勘測的觸發主觀認定的成分為主。應考慮兩種可能，1，怪談bking過去做過這種事情。2，怪談bking準備在他身上實踐。
——然而，不管從哪種猜測來看，怪談bking都有著反社會傾向。
——她薄情、善變、冷酷，寡義，肆意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她殘忍，瘋狂，任意觸動法律且過去不知。她操縱、利用、背叛甚至虐待身邊的每個人。
這份文件，易傳沒有儲存在任何地方，只保留了文字。
易傳面無表情回憶最初。
當初當時為什麽沒有直接炸毀怪談bking乘坐的飛船，為什麽當時在暗殺失敗後沒有幹脆利落捅一刀……
但是，哪怕現在易傳再怎麽後悔，她也明白，當時，她一定不會這麽做。
因為當時，她在怪談bking上看到了利益的影子。
曾經對著怪談bking蠢蠢欲動的利用、實驗、估量、也變成了更加深刻的，動了潘多拉魔盒的後悔。
現在，她必須殺了怪談bking，把利益和贏的可能以及一切危機都消滅。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協會。”
“只有這點請您相信我。”
說完，易傳直接掛斷了通信。
—
但是，安命收到了通風報信。
—
“安命，沒關系嗎？”
溫茶聲音沈凝，“我這裏有點消息，議會那裏可能有點問題。”
“在輿論挾持的情況下，易傳都要向議會遞交議案，同時向著其它在席議員聯絡通信，勢必要推動立法。”
“或許會對怪談一刀切處理。”
“聯邦久無戰爭，軍部和議會牽扯不算太多。”溫茶說，“議會那邊，我幫不到你太多。議會重要席位全在中心區的實權世家中。”
說起聯邦久無戰爭時，溫茶的語調聽不出什麽特別的起伏，只是普通陳述一件事實。
但馬上，溫茶話鋒一轉，“不過，法律倒是能放一放，安命，我更擔心你本人。”
安命一楞，“你擔心我嗎？”
溫茶聲音平緩地替安命分析著利弊，“就算是普通的限制，怪談的影響力也會減少。”
安命如果不持續呆在群眾視線之下，那麽易傳也不會留手。安命未必能活下來。
“況且你沒有異能……”
“我也可以讓溫酒去保護你，但他去警署了。或者讓我在軍部的副官來？”
安命斟酌了下溫酒的去向。
警署。
過去星球內有陸軍，但現在在聯邦，軍部特指宇宙的星軍。
星球內的陸地□□被警署接管。
安命沒細問這對姐弟的想法，只是靜靜思考了一段時間，說，“謝謝你擔心我。”
溫茶沈默片刻，“……我擔心？”她問出來，又自顧自啞然笑了，“是，我在擔心你。”
安命聲音放輕，“但距離議會召開也有段時間，至少現在，我這裏應該沒問題，等等看吧。”
她話語間總是不經意地表現對自己生命的輕慢。
馬上安命就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對，我計劃三天後，買一張到荒星的船票。”
“不過，奇怪的是，最近兩個星期，都沒有通往荒星的中轉方案，你知道有什麽私人航線嗎？”
安命換了話題，溫茶也有節制和尺度地配合，像安命不會問溫酒為什麽去警署一樣。
溫茶轉而問，“哪個荒星？”
荒星不止一個，是落後的偏遠星的統稱。
“我把坐標給你。”安命說。
溫茶查得很快，迅速把資料發來。
荒星航站最近大霧彌漫，本身也科技落後，暫時暫停星際交通。
但星際交通管制部，正好有人申請通往荒星的中轉航線。
安命有點意外地看著申請部門。
這是研究所和協會聯合成立的，暫時隸屬在研究所的新部門——異常調查部。
這個荒星，就是她們認為值得調查的異常事件。
安命的心跳驟然加速。
但她本身現在，已經不太能承受緊張的思緒，深吸一口氣，促使自己平靜下，才擺脫了眩暈的困擾。
即使她不知道荒星究竟有誰在。
也清楚，絕對不能讓別人比自己先一步前往荒星。
安命扶著額頭考慮，自己到底能不能熬夜。
她重新讓系統調取了協會的資料。
和之前比起來。
現在安命有了明確的目標。
如果協會真的對異能者進行過基因研究。
如果易傳能借此和祁連天達成合作。
那麽，祁連天周圍，一定有進行過基因實驗編輯的異能者。
把時間定格在二十年前。
答案只有一個，祁願。
——
目標有了。
但從浩如煙海的資料中提取關鍵詞，逐層篩選，也用了安命不少工夫。
時間緊迫，安命通宵查找資料，看的久了，大腦都有些發楞。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安命猜，時間一定很久。
以至於自己門前都傳來克制的敲門聲。
安命推開門，面前站著的赫然是溫茶。
溫茶沒帶曾經慣帶的軍帽，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眼睛不適應的半瞇著，虹膜在睫毛的陰影下，呈現一種發濃的重色。
安命站在門口，有點發楞看著她，“………怎麽了？”
溫茶皺眉，“你不看消息嗎？”
安命忙整理資料忙太久。
這些天，疏於處理其它消息，因為提案，原本圍繞著怪談bking的合作商也采取了更加理智疏遠的觀望。
偏偏怪談bking沒有絲毫反應，這種情況下，聯想起協會的易傳，總給人不好的預感。
安命回憶起這兩天奇異的清凈，才反應過來一般，眨眨眼睛笑著說：“我說我會解決的。”
溫茶啞然，她抱著胸靠在門邊，側身看著安命。黑色短發垂落在臉邊，臉上光影伴隨著上午的陽光，明滅不定。
時間長了。
安命止住微笑，迎著溫茶的視線歪頭問，“還有什麽事嗎？”
最後溫茶定定註視她兩秒，沈吟片刻：“你因為議會的事情沒有睡好嗎？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跟我說。”
“謝謝你關心我。”安命打了個哈欠，陽光下，困意一下上湧，她安撫道，“沒關系的，我有辦法。”
頓了頓，安命：“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哦。”
“嗯，有什麽問題跟我說。”溫茶說罷，轉身。
望著溫茶走了之後，安命就回去重新躺到了了床上。
【你不是清楚溫茶關心你嗎？】系統小聲嘀咕。
“我清楚啊。”安命閉目養神，“……所以怎麽了？”
系統和溫茶都不把話說完，讓安命覺得莫名其妙。
【你清楚溫茶關心你，在這個節骨眼，你還這麽長時間不回消息呀。】
“我有事啊，再說了也沒看見……”
安命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快睡著了。
【因為你這個反應太怪了——】系統隨意地說。
但系統話說到一半，卻猛地止住尾音，驟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安命擅長應對別人的惡意，也擅長精妙控制別人的情緒。
她也可以輕而易舉辨認別人是不是在關心她。但她卻不知道回應，不知道報平安，也不知道別人上門的原因。
過於程序化的應付像有層隔膜。
這樣，難免給系統一種感覺，那就是，沒人關心過安命一樣。
——
打了半個小時的瞌睡後，安命才回覆溫茶的消息，但她也不知道回覆什麽。
便估摸著溫茶的風格發送幾個表情符號：[抱拳][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安命又想起主播。
對，那個直播鬼屋的主播，網名直接是主播。
隨意敷衍得不行，把這是個功能性次拋賬號直接打在了網名上。
不知道她最近有沒有直播。
作為文件外，使自己不至於暈字暈圖表的活動，安命還要去查查荒星中轉時間。
荒星最後對外一班航班……好像就在今天？
安命又想起@主播 。
安命決定把自己閱讀文件外的休閑活動，臨時加一項。她決定去問問@主播。
安命拿出了榜一的氣勢。一旦主播不直播，就要去私聯。
怪談bking：[金色大字]【最近怎麽不直播了？】
一秒已閱。
安命靜靜等待著。
對方明明迅速已閱，卻偏偏很長時間才回覆的習慣。
……需要斟酌這麽長時間嗎？
明明斟酌來斟酌去，回答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差異。
主播：[沒有時間呢。]
果然，斟酌後的答案也沒有多特別。
又是漫長的停頓和沈默，對方才補充，[現在在等待中轉。]
安命有點困惑，這在報備嗎……？
【十區？】荒星中轉一般都在十區大星。
[我已經到四區了，現在能承接中轉的，只有一顆小星球。所以路線會不太一樣。]
意外心平氣和的交流。
安命問，【那麽，你是來找我的嗎？】
對方又不說話了。
——
安命轉而聯系了祁願。
即使從異能協會的文件裏頭，察覺到關於祁家的問題。
但正兒八經的，安命還是需要從當事人這裏了解。
祁願似乎對怪談bking印象很好，安命一私聊，她就擺出了學生面對老師的架勢，語氣恭敬友善。
安命還以為，想要了解祁願家裏頭的事情，需要不斷地進行暗示激將利誘。
但事實上，祁願跟安命接觸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這個人更加的坦誠，對情緒的表達更加坦率。
她似乎不認為把情緒表達出來會受到傷害，所以融洽直率地表達著自己。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我家的事網上應該可以查到。]
——[我是我們這一輩唯一繼承到異能的，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比賽的事情嗎？我之後，可能會先留在這裏聽安排吧。]
——[……對，我當時看到您了。]
閑談的時候，安命正在不斷對照著星網上的資料。
祁連天是三區的區長，受三區歷史由祁家異能興起的影響，區長的職位幾乎世襲。
但三區區長並不是實權職業，類似吉祥物，這種情況下，祁連天也不是什麽神秘的人，她的政治履歷光鮮，貢獻以及就職的軌跡都可以追溯。
有意思的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祁願出生的年份，當時的祁連天就職軍部，孜孜不倦地在各種險惡高壓的環境下積攢軍功。
怪談bking：【好像你小時候，祁女士還經常奔波在各個星球，跟著她也很辛苦吧。】
[沒什麽，我是體外人工子宮的智能化育兒，小時候大多在培育箱裏頭，不怎麽辛苦。]
語言總是能反應一個人內心，祁願這話的中心在自己，可是安命話中，暗藏的辛苦對象分明是她的母親。
安命看著祁願的回覆。
祁願不在乎她的母親，就像是祁連天也不怎麽在乎她的女兒。
安命思索片刻，斟酌著該怎麽確認她們的母女關系。
但安命還沒問出來，祁願就繼續說道：
[不過，就算我稍大一點。開始經歷快反訓練，武裝泅渡，被俘訓練，甚至假期時候正式參與軍事行動，也沒覺得有什麽好辛苦。
我那個時候還不會異能，是在一次行動中胳膊被砍了下來，掉到炸彈附近。
胳膊快被炸毀的時候，我才情急之下觸發異能，縮短空間把胳膊拽了過來。之後被同行的異能者治好。]
安命楞神片刻，倒不是因為祁願的經歷，而是聊了沒多久，就開始跟她分享過去。
就像真的把她當成什麽心靈導師。可能是因為，之前在比賽的時候她們就見過面。
安命不管祁願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都恰到好處流露了一絲關懷同情：
【你從小就要經歷這些訓練嗎？這種行動很危險呀，還有當時的行動編號嗎？】
[沒有編號，這是母親讓我做的事情。]
沒有編號？
安命差點以為自己記錯了，上網查了查才確定自己的記憶，繼續說道：【星區內的嗎？就算是這個也要有編號追溯的。】
沒有編號的，那就是私人武裝了。
“這是違法的吧。”安命重新確認了一遍。
聯邦的法律雖然還有完善的空間，但也不是說不完善，不可能縱容世家有自己的武裝勢力。
祁願那邊跳過來一條消息，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我參與的行動一直都沒有。]
安命發現一個頗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祁願，她該不會從小到大，一直在被祁連天安排到這種非法武裝活動中吧？甚至被炸掉過胳膊。
甚至，祁願也不清楚這一切不符合程序規範，不然不會這麽簡單直白地告訴怪談bking這麽一個陌生人。
怪談bking：【……那你長大，真不容易呀。】
[沒關系，幫我母親分擔而已。
而且，這也是我的責任。
因為我們這一輩只有我繼承了異能，如果我不努力，誰來繼承祁家？]
祁願是繼承人，但是、對待一個未來的繼承人，會采用這麽危險的的方式嗎？
安命恍然明白一個事情。
那就是祁願的性格。
她的直接，不是因為她在包容真心話的環境下長大。
而是因為，她沒受到過什麽長輩的教育，封閉環境下，周圍的人都會因為她的天賦捧著她。所以直言不諱也無所謂。
這種情況下，她唯一的教條就是責任與家族。
她沒什麽跟人接觸的機會，所以對著怪談bking也不會斟酌語言的尺度。
就算她因為缺少關心而語言叛逆，但行動永遠忠誠。
[老師，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我的母親叫我。]
祁願忽然開口：[她找我有事情。]
安命腦子中的弦瞬間崩緊。
到時候了。
祁連天身上可能的問題，這可能就是易傳的應對。
怪談bking：【等等。】
怪談bking：【祁願，你聽我說……關於你們家的行動，其實有些問題，如果還碰到的話，最好留個心眼。】
[就是因為編號嗎？]祁願無法理解怪談bking的意思。
怪談bking：【……等你回來，我跟你說。】
[好，老師。]
回答完這一句，祁願關了光腦。
怪談bking，這是她在意的對象。
早在祁連天告訴她，要跟怪談bking一起的是祁禮，那個時候，祁願就明白了，其實她也想和怪談bking一起。
但她沒想到，現在怪談bking主動找了她。
而且就像是她想象的一樣，溫和，包容。
但她沒想到，怪談bking說到現在，卻叫她等等，甚至有點著急地給出了她這句話。
——
一直以來，祁願也不是毫無察覺。
但看到這些字的一瞬間，她就明白，她其實不想知道。
祁願抿住唇，離開自己的宿舍，去找祁連天。
沿著協會的路不斷走，周圍的布景綠化也在不斷變化，直到走到協會為祁連天安排的地方，獨棟的銀白的外表光滑的樓房。
外頭被修了鐵質的欄桿，祁願猜，這一切應該都是祁連天後來叫人建的。
她一路過來人來人往，甚至有不少熟面孔。
祁願敏銳地註意到，比上次來的時候，人變多了。
她來過這裏，認路也算順暢，一直走到辦公室門口，剛一推門，就聽到了裏頭的聲音。
“祁願，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麽時間？”祁願走進去，問。
“今晚。”
“那比賽呢？”
“關於比賽，我們待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祁連天說道。
祁願一楞，有點意外地看向祁連天。
她們來這裏的目的是怪談bking，沒有呆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麽意思？
祁願：“那要我做什麽？”
“近期，在四區邊緣，有恐怖勢力在活動，我們發現，恐怖勢力的根據地，是一棟孤兒院。
她們依附孤兒院建了學校。我們懷疑，她們這是在以此當掩飾，把孤兒培養恐怖分子。”
祁連天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頭，桌子顏色就像是暗紅色的血。
祁連天表情嚴肅，半張臉都在陰影之下：“這次行動只有你一個人，你需要秘密潛入，殺了學校裏頭的恐怖分子。”
“只有我一個，沒有專門調查嗎？那我怎麽知道，裏頭哪個是恐怖分子哪個不是？”祁願皺眉反問。
祁連天神色莫辨。
“恐怖分子辦的學校，裏頭當然全都是恐怖分子。”祁連天說。
“……你的意思是、讓我全殺了？”祁願習慣性笑了下，這話的意思是反諷。
但是她看見，祁連天點了點頭。
祁連天的命令，祁願沒有否定過。
她從來都是回嘴上嘲弄，行動上乖巧，但現在，她猛地想起怪談bking的訊息。
最後的話現在還是印在她的腦子裏頭，甚至一回想還能激發出一點痛意。
“這樣，你不覺得荒誕嗎？”
祁願舔了舔嘴唇，最終，她還是低下頭問：“什麽時候開始？”
“今晚，我派祁家的私人飛船來接你。”祁連天淡淡道：“你中間用一下空間異能，加快航行速度，時間越快越好。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回去準備一下東西。”
往前，祁願聽了話，都是會嗤笑一聲，然後聽話地快步離開。但現在，她離開的尤其緩慢。
連門都沒關，還是智能門自己關上。
祁連天看著祁願走出去，略微放下心，她重新看了一遍易傳的訊息。
——覆刻怪談bking的怪談。
速度要快。
正好，祁願的異能讓她行動的速度非常快。
算算時間，祁願完成任務，普通速度飛船正還能趕到，把遍地屍體偽裝成怪談bking的怪談，並把視頻發到網上。
標題都想好了。
就仿照那個背靠背鬼屋直播，這次是，學校怪談鬼屋直播。
祁連天安下心。
萬一事情暴露，她也可以隨時把祁願推出去擔罪。
——
中午，跟祁願發完最後一條消息。安命的心沈沈落下，她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哪裏還差一點。
她知道祁連天的私人武裝一定有點問題，但問題絕對不止這些。
安命切出和祁願的聊天框。
中間，還有別人給安命發消息。
安命挑幾個看了看。
除了個別熟悉的，其它安命從來沒有回過。
所以對話框裏頭早中晚三條消息擺出來，看上去分外滑稽。
昨天晚上：[您好，我們這邊發現怪談衍生品這裏還有空缺，您計劃授權嗎？（玫瑰）
比如眼球風扇，手指叉子，舌頭小刀之類的，您有考慮嗎？（玫瑰）。]
今天中午：[您好，您知道最近的事情嗎？當然我們這裏是絕對信任您的，您真的不考慮嗎？
再考慮一下吧，當然我們這不是非要您考慮的意思，總之求求了，我們真的很值得考慮。（玫瑰）]
現在：[您好，我們這裏仔細考慮了一下，合作還是算了，（玫瑰）。]
安命發了個問號。
然後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這種對話不止一個。
早上還有關心殷切，中午就為了避嫌把安命拉黑。
好像，有點眼色的都開始遠離怪談bking。
這種時候還對著怪談bking親親熱熱的，都只能簡單概括成沒有政治嗅覺。
安命猜，外頭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甚至祁連天突然叫走祁願八成也跟這件事有關系。
但是安命也沒有上網搜一搜，看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的心情。
安命深吸一口氣，多少有點焦慮。
她重新用“祁”、或者“空間異能”作為關鍵詞，在浩蕩的文字、圖片、圖表、視頻中挨個排查著。
八成線索就藏在這些資料中，祁連天一定和異能協會有過什麽，所以易傳可以輕而易舉讓祁連天立場變動。
這些資料實在太多。
各個年份都有，有已經公布的，已經否定的，她不可能一個個看過去，她只能通過關鍵詞篩選，但又要擔心，關鍵詞把她需要的篩選出去。
安命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找不見，很可能是因為，關鍵詞沒有找對……比起關鍵詞，她更應該劃定年份。
安命把年份劃定在了十八年前。
但按照年份計，當時的文件也如同浩瀚大海，安命對著這些不斷地篩選，精細條件，總算找到了一份和基因編輯有關的文件。
上頭沒有“祁”這個字，也沒有空間的異能。
它提到的是另外一種異能：轉化。
指的是異能之間的轉移以及天賦的轉化，聽起來唬人但範圍苛刻，所以頗為雞肋。
但在實驗中，發現關於這種異能有趣的現象，它可以轉換DNA關於異能片段中分配資源的邏輯。就像是，從前古菌會記錄病毒的基因序列一樣，說不定也可以借此把異能片段覆制。
也就是說，在那個異能衰落已經初露苗頭的年份，這個發現，說不定可以人為提升異能者的天賦質量以及遺傳概率。
安命往下讀著。
不過，這種方法馬上被發現，死亡率畸形率極高。
原因一，人為異能操控不夠精細。
原因二，生物的細胞會竭盡一切方法阻止DNA被篡改。
當時，某個在席成員主動要求參與實驗。於是她和轉換系異能者分別試管一個孩子，在這兩個孩子間進行實驗。
上頭沒有記錄結果，卻記錄了後果——七年後，轉換系異能者離奇身亡，實驗終止。
因為死亡，所以似乎不需要保密，安命能看到這個轉化系異能者的名字。
安命順著查過去，
發現異能者居然留下了一個孩子。
——祁禮。
是祁連天想介紹給安命的小輩。
安命深吸一口氣，她終於明白這一切。
恰好，祁願這時候發來消息：[我回來了，老師。]
[我參加不了接下來的比賽，今晚就要前往四區執行任務。]
【還是你母親發布發任務嗎？】
[對。]
【真辛苦呀。】
安命以為，這次祁願還會回答不辛苦，但是她說。
[……還是有些辛苦的。]
[不過，除了她們讓我滿足她們的期待，我也想要滿足她們的期待，這樣我們彼此都會覺得滿足。所以還好。]
祁願誠實地解剖著自己的想法，隨即她問。
[您覺得，這樣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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