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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背靠背10 【一周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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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背靠背10 【一周目完】

相南一回神看直播, 看到替死鬼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記得自己曾經在什麽時候看到過這個名詞。

母星的典籍大規模流失,殘存到現在的沒有幾本, 歷史沖刷下脆弱的紙質只能留下圖片格式進行轉換成數據庫。

相南一從光腦上點來數據庫, 進行檢索, 才找到關於這個名詞的確切的資料。

關於鬼的概念早就消失在歷史, 更別提詳細的分類,所以他找了很久, 才看到了類似的詞語。

而這個詞語, 也並非是神鬼之說, 而是久遠遺傳過來的心理書籍,講著替死鬼的心理。

「枉死的鬼魂留在人間, 只有找到替死鬼用和自己同樣的方式死亡,自己的靈魂才能得到超生。」

——「只有我的苦難被別人感受,我才能感到安心。」

——[如果我遭受了痛苦, 那麽我一定要讓別人感到相似的痛苦。]

「在心理上的體現很常見, 比如越是婚姻不幸福的人越是會催婚,經受過家暴的人會把家暴遺傳。它們把自己的痛苦切割, 讓自己變成加害者, 讓受害者感受到和自己一樣的痛苦。」

相南一猜, 替死鬼在過去一定是一個眾所周知的概念, 所以作者才能用這種大眾化的詞語來表達心理效應。

但站在現在,卻只能從這些簡單的話來反推替死鬼的意義。

他想,替死鬼應該是鬼。

替死鬼在找活人為自己獻祭。

那麽, 找人替代自己的主角,真的是活人嗎?

他相信怪談bking的文化底蘊,這種詞被她隨口拈來她也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意義。

等相南一回到直播間的時候。

彈幕已經發展到另外一種猜測, 主角是居住在停屍間的活人,完全不能相信老人的話。因為老人是死人。

活人是不能聽死人的話的——

可死人總應該可以聽死人的話了吧?

[就是因此,主角才要聽老人的話。]

相南一說。

他的話並不被其他人所理解。

[?]

[為什麽老人給的是死人的方法,主角還要聽老人的話?]

……

[因為主角就是死人。]他如此回答。

並非主角與死人同居,而是主角就是死人。

期間,沒有選項,劇情還在推動著。

已經到了第三天。

——

第三天。



主角分不清現實與幻想,掀起被子的一瞬間看著陌生的環境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屍體的內部。

她平凡行走的路線是屍體內心刨析的路線,頭頂的燈裏頭藏著被燙熟的眼球,衣櫃中的屍體會探出手,搖晃著替她擋著光。

上一個租客的頭顱睨著眼似笑非笑,死者的軀體完全褪色不再鮮活。

跟在主角身後的腳步聲似乎連藏都不想藏了,腳步聲不但沈重而且錯落。

已經不是主角覺得,或許有人在跟著自己,而是,每個觀眾都能從配樂猜出來,後頭一定有著什麽人。

但是主角卻視而不見,本來大多數人都以為主角依然覺得這是幻聽,直到下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對話框。

【今天她走的有點慢了…】主角想。

世界徹底瘋掉了。

[主角就是死人。]相南一解釋。

[之前,你說,主角可能藏在停屍房裏頭,每次一到晚上,就會偷偷摸摸到地面上覓食。

我能理解你做出這種猜測的原因,因為你認為、主角是一個活人。

而一個活人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怎麽可能忽略她的存在。

所以你理所因當地認為,只有主角藏在地下,主角的存在才能不被感知。

那麽你認為,周圍鄰居都是亡者的情況下,主角能待的地方只有地下的停屍房。]

[但也有另外一種可能。]

[主角就是待在別人的家裏頭,只不過她是個死人,她是個鬼。

所以她的存在別人不能感知,而她也難以感知活人的存在。]

[好像很多人認為,有兇手或者有鬼就藏在主角的身邊,在她周圍行走與註視。

但或許,主角才是這個死人。是她,活在別人的家裏頭。]

[如果主角是屍體的話,背靠背也就有意義了。

因為是主角靠在別人的身後。

每次弄亂的鞋子,睡醒都會恢覆原狀。

而唯一一次,鞋沒有恢覆原狀,主角居然是在地上睡的覺。

因為鞋被弄亂,主角這個鬼就判斷不了床在哪裏了。

一直以來的臭味都是自己的屍臭。

設想一下,主角出去工作時,有一次提到自己工作的內容嗎?有一次出現離開的樣子嗎?]

[你覺得這是因為主角的工作只是去偷竊,但完全有另外一種可能。

主角是地縛靈,像是上個故事只能待在宿舍的鬼一樣,主角跟著的活人出去工作,主角沒辦法跟著去,才會空缺這段時間。

還有一直以來的她們,她們到底是誰?

我本來以為會是主角的同事,或者是家人,但這個她們,有沒有可能是,主角依靠的活人呢?

主角做出了一些靈異的舉動,而主角背靠著的活人卻在勸說著自己不要相信。]

[最後、除了這些細節,當然還有老人的暗示。

不是很明顯了嗎?讓主角找替死鬼,誰需要找替死鬼?鬼需要找替死鬼。]

[所以,老人的意思其實就是讓主角這個鬼殺人。]

[殺人肯定不行,畢竟從頭到尾,怪談bking都在讓我們以為主角是這個被鬼靠著的女孩,一直以來的視角也是這個女孩。

所以,如果殺了她,女孩死了,那個游戲一定也會失敗。]

[殺人不行那就只能自殺。

反正主角是死人,只要主角鋸下自己的四肢,就可以和先前案件殘留的零件拼湊出一個屍體了。]

——[是的,只要自殺就好了。]

隨著這些分析的話,第三天馬上就要過去。

劇情的發展越來越詭異。

主角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想著有了人皮應該怎麽處理,用刀刺中脊椎,再從背後斜劍進入心臟,移動刀把進行肢解。

可是她一直找不到人皮。

人皮人皮人皮,到底哪裏才有人皮。

她不再講述她們,她受盡了折磨,她不在在乎別人的話語,噪音幻想視覺嗅覺氣味大腦觸覺思想感知、任何都無法讓她感到安心。

主角越來越焦慮。

落在觀眾眼中,主角的舉動更是奇怪了。

她究竟是在找鬼,找屍體。

還是一個屍體在找人呢?

她幻想著剝皮的場景,但事實上,主角才應該把刀刃插入自己的心臟,把自己的身體鋸成零件。

主角的視角伴隨著倒計時的將要結束,也變得混亂荒誕又壓抑。整個視覺仿佛都變得粘稠,整個地下室仿佛堅實的肉塊,到處都是肉絲血液。

主角一直說著好臭,到處都是腐臭,瘋狂的侵占鼻腔中的每一絲每一毫空間。好像活著對她來說是一場苦楚。不管活下去的答案究竟是什麽,在短時間內,這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倒計時上顯示最後一小時,但是這一小時,放在游戲裏頭,那就快的不可思議。

主角瘋狂地尋找著去了任何地方,可惜一無所獲,最後,主角還是躺在地下室的房間裏頭。

時間到了。

隨著倒計時的結束,準時準點,外頭傳來了敲門聲。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麽人擔憂主角的安危了,就連主角自己也是躺在床上沒什麽作為。

紛亂的劇情之上,更紛亂的彈幕在說著自己的想法。

[當極致的抑郁之下,人會失去一切活動的動力……]id中介的發了這麽一條。

[?不需要考慮到這一層吧。]

[只不過因為主角是鬼而已,如果主角是鬼的話完全不需要躲,都是鬼了誰還怕誰?]

[如果主角是死人,被剝皮對她的屍體來說,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

[如果死不了那就死不了,就算主角是活人,那這對於她來說也只是一個死局。不過畢竟主角是死人嘛。]

[……]

中介馬上反駁:[可是如果主角是鬼的話,那主角不是還依靠著一個活人小女孩嗎?剝皮的紅裙子進來,小女孩怎麽辦?]

[對啊,小女孩怎麽辦?]

劇情恰當地推動著。

【她來拿我的皮了。】主角想。

伴隨著敲門聲的,還有咚咚的聲音,似乎不止紅裙子,連拍著頭的小孩也來了,主角惶恐地站了起來,想起來紅裙子講的那個故事。

如果你的房子裏頭開著燈,頭朝下的人看見門縫裏頭的燈光,就會認為這是它的家然後纏上你。

【她來了。】

【可是我應該躲在哪裏?我可以躲到櫃子裏頭嗎?或許我可以躲到天花板上?或許我可以把自己疊起來藏在抽屜裏頭?】

主角重覆著她看到過的死狀。

像是曾經有屍體遍布在這裏。

【我應該怎麽辦?】

還是密密麻麻的紛亂的選項,到底應該躲到那裏頭?

【或許我應該直接開門,把我皮給紅裙子,對於我的生命何嘗不是一種延續?或許我應該把身體給小孩,它的頭磕著難道不痛嗎?】

【我應該怎麽辦?】

有人意識道:[如果想讓小女孩活下來,那麽是不是只能送這個鬼去死?劇情的真相是不是讓紅裙子殺掉攀附女孩的女鬼?]

主角還在不停地問:到底應該躲到哪裏?如果躲到床下,一定一下子就會被頭朝地的人頭看見,如果躲到其他地方,那又有什麽地方能躲?

但觀眾都覺得,其實也沒必要思考這個問題。彈幕很安靜,或者說已經失去危機感了。

畢竟如果主角就是鬼,那也沒什麽可以讓主角感到危機了。

大家都覺得沒什麽必要躲了,不管是人是鬼,都沒什麽太大的必要。

甚至需要考慮的問題是,怎麽讓主角去死,最好呆著不動。

最後沒有任何推論,做出了時間限制下默認的答案。

主角只能依托著往日的經驗,她害怕光線暴露位置,所以關了燈,在一片漆黑中,她小心翼翼藏在了衣櫃裏頭,聽著外頭的聲音。

[可憐。]有人代入小女孩:[不管躲到哪裏都沒有用,哪怕在衣櫃裏頭,只要一回頭就會看著緊貼著自己的鬼。]

[直接出去還好些,讓紅裙子把女鬼殺掉。]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紅裙子似乎已經進來了。

她沒有開門,外頭也沒有任何開鎖的聲音,可事實上,聲音就是變了。

不再是敲門的聲音,而是走路時候的敲擊聲,紅裙子一定走進這個房間。

腳步聲不斷靠近或者是遠離。

她走進來在屋子裏頭慢慢探查著。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確實發生了什麽變化,還是紅裙子本人不再掩飾鬼怪的身份,她的聲音也變得更加陰測測。

“我來找你了,你在哪裏?”

觀眾對紅裙子重覆的聲音造成的緊迫,對黑暗造成的未知,對主角心跳的緊張全都視若無睹。

畢竟,主角也是鬼。

這只是鬼和鬼的捉迷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冒出來一條彈幕。

[等等!你說,如果殺了女孩,那游戲就會失敗嗎?

可是你忘記了,在聽了老人的話之後。

僅僅過了一天,女孩就失業了!

而且也就是這之後,場景變得越來越荒誕難以忍受。

那這到底是失業後,精神不好,還是女孩已經被殺了,恍惚中看見的亡者的世界?]

[所以,女孩死了之後,游戲就結束的推論完全成立不了。

因為女孩如果這個時候就死了,如果主角是鬼,那麽主角找替死鬼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才對。]

劇情中,一分一秒都顯得緊迫。

缸中之腦輸入的速度也很快。[可完成之後,倒計時的任務依然存在。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嘴裏頭那個背著主角的活人女孩壓根就不存在。]

[主角也不會是鬼。

也不會是什麽鬼緊貼著主角這種劇情。]

[更何況!老人讓主角找到個皮囊。

讓主角找別人來代替自己變成替死鬼。

那麽反過來說,紅裙子找主角要皮囊的方式,不也是在找替死鬼嗎?

主角才是紅裙子的替死鬼!紅裙子又怎麽可能找鬼來當自己的替死鬼?

就算後頭視角發生異變,那也可能是主角被選中替死鬼之後視角的扭曲。

現在、主角是活人,至少現在還沒死!]

紅裙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在床底下嗎?”

“……不在。”

“你在桌子底下嗎?”

“…不在。”

“你在抽屜裏頭嗎?”

“不在。”

伴隨著她的問話,也能猜出她找的順序。

她先進了門,第一眼看見了床,於是問,你在床底下嗎?

主角不在,於是她站起了身,正對面拜訪過攝像的桌子,問,你在桌子下頭嗎?

桌子下頭沒有,所以她轉過身,看向床頭櫃的抽屜,抽屜裏頭也沒有,而緊挨著抽屜的,就是衣櫃。

“你在衣櫃裏頭嗎?”她問。

[而且如果主角是鬼的話,紅裙子和老人這兩個鬼會不清楚嗎?

所以主角是人才對!]

[如果被找到,主角真的會死!]

關燈的一片漆黑中,只有主角的心跳聲。

腳步聲,唰地打開衣櫃的聲音。

伴隨著聲音,衣櫃的門一下子被拉開。女聲很明顯停頓了片刻、才疑惑道:“不在嗎”

主角一直在鼓動的心跳聲也仿佛停滯了。

在漫長的——也可能短暫的時間內,心跳聲才恢覆,也可能它壓根就沒有停止過跳動。

拉錯了。

雙開門的衣櫃。主角在旁邊的那個。

……

【沒被找見,我活下來了嗎?】

[其實主角不是鬼吧。]

缸中之腦似乎也放松下來。

[說是主角是鬼,我倒感覺做出決定的你們才像鬼。]

缸中之腦的輸入也緩慢下來,語氣也不再緊迫,她說。

[神經的坍塌類似一個雪崩,開始只是別人眼中的小題大作,不見陽光的環境,徘徊臭味的居所,不被理解的異常。後來就是一步步的深化,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從床底下探出的人手。]

[但這些都只不過是巨大的災難降落之前,微微顫抖的雪粒而己,在災難之前一點點疊加的壓力。只等待著最後,主角徹底崩潰。]

[主角,安心,她只是很可憐而已。

她考慮著別人的想法,別人說她多想她就會覺得自己神經質。

只要鄰居對她態度稍微好一點,她就覺得鄰居是個好人。

只要覺得別人覺得如何,她就會照此塑造自我。]

缸中之腦繼續輸入著字,新的彈幕還沒來得及發送。

忽然她的思維也停滯了片刻。

像是聯想思維的端點一下子接通了。

缸中之腦猛然調回了直播開始到今的劇情,和彈幕的反應。

主角認為自己周圍不正常。

——彈幕認為主角一定碰到了鬼、或者床底下藏著人,這些認為「房子裏頭藏了人」的彈幕,不也是主角認為周圍不正常的解釋嗎?

她們說主角多想,主角也相信了。

——彈幕也相信「她們」嘴裏頭,主角不正常才是事實。這些彈幕不就是主角認為自己可能不正常的具現化嗎?

接下來是鄰居。

這些認為鄰居不正常的彈幕,不也是主角認為鄰居可疑嗎?這些認為鄰居值得相信的彈幕,不也是主角認為鄰居可信嗎?

缸中之腦轉回實時直播,換了一種思維來審視自己還沒來得及發送的話。

[你們覺得主角是人或者是鬼,她本身的意志倒是被無限忽略。我們就像是主角周圍的人一樣,不信任她,無限地猜疑她。]

……

[你們不去思考,真的有這種軀殼這種能力的時候怎麽辦,反而不相信主角,反而覺得主角一定有著問題。可抱著這種想法看主角,自然哪裏都是問題。]

……

……她又為什麽會這麽想?她是不是過於共情主角為主角不平了?難道主角的內心就沒有不平過嗎?

缸中之腦的話說完。

劇情內,許久沒聽到腳步聲了。

主角也內心放松。

【到最後,還是活下來了。】

她放松地打開了櫃子。

可櫃子外頭,滿目滿眼都是血紅的人臉。

她看到的並非平整的人臉,而是一片紅色的被剝皮的人臉。

血液,皮肉,脂肪,血管,筋絡,暴露的眼球。她的視線被皮肉包裹。

【被找到了。】

……

屏幕陷入漆黑。

這次不再有算計,沒有籌謀,沒有誤導,不存在任何掩飾,也絕無半分操控。

只有在死亡面前,情緒是平等的。

安心死了。

缸中之腦看著屏幕上的血紅,忽然有了種難以自制的愕然與一點不知緣由的憤怒。

是旁觀的彈幕送安心死的嗎?

還是這是安心自己的想法?



雖然是玩家,但其實並不是她們在支配主角的命運,而是主角的命運在同化她們。

…這絕非偶然,背後一定有著某種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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