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背靠背6 【神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背靠背6 【神婆】
珀透知道怪談bking的手法, 畢竟她逐字逐句分析過，如果她在什麽地方特別點了下，那麽這個字之後一定會用上用處。
因此, 當提到鄰居奇怪的時候, 這些鄰居必然不對勁。
感覺找過去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 彈幕也跟她想的一樣。
［才提了兇手就提鄰居, 感覺就像是兇手就是鄰居一樣……］
［感覺會被開門殺。］
［還是別去了吧］
珀透準備回覆：［可是這是個游戲，獲取信息比較重要吧？］
但說鄰居可能不對勁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於是怪談bking這個時候已經選擇了不去。
馬上, 屏幕就表現出了主角態度。
【算了, 社交確實很麻煩，還是一個人過的舒心。】
接下來又是一些對著日常的敘述, 這次和規則怪談有很大不同，沒用文字強烈直白地把鬼懟到臉上，而是平靜的慢條斯理的不詳。
不是恐懼也不是害怕。
就是一種古怪到詭異的感覺。
【但接下來, 不說鄰居, 我所在的房間也越來越奇怪了。】
放棄社交之後，「我」似乎有更多的時間發目光放在周圍。
【話是這麽說, 其實也就是一點小事啦…
比如說洗澡的時候, 有時候噴頭會留下來一點點頭發, 真的很可怕, 就像是那不是噴頭，而是一顆倒垂著長發的人頭。
可是她們說，一定是我的頭發不小心卡進去了……】
【其實也不止這一件。】
鏡頭在切換, 主角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主角的話語在暗示，還是在主角的敘述過程中，房間的格局確確實實變動了。
珀透開始感覺這個房間不對勁了, 她的視線伴隨著主角的視野而行動，她的時間跟隨著主角的生活而前進。
而不詳卻越來越多。
【我覺得越來越奇怪了。】
【還有家裏頭的椅子，總會莫名其妙搖起來，我告訴別人，她們都說是被風吹的，叫我不要疑神疑鬼。】
不對。
她住在地下室，怎麽可能有風？
【還有床上的被子，也越來越沈，不保暖，一直帶著種陰濕的臭味。她們都說，這是我買的被芯便宜才不保暖，讓我買點自然的材料。】
不對。
這樣子被子也不可能越來越沈，開始發臭。
【還有鞋子，明明我睡前是胡亂擺放的，但是每次睡醒都會是規整擺放在一起。她們都說，是我著急睡覺忘記了睡前的狀況。】
不對。
人的習慣就算因為記憶而忽視，也不應該發生什麽變化。
【還有洗頭的時候。】
【明明已經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洗過去了。】
【可是每次都感覺頭發還是很油很臟。】
【她們都說，是我的頭發本來就不好清理。
或者說是因為我的貧窮，用不起更好的洗發水。】
不對。
這種異常並不是簡單的不好清理就能概括的事情啊？
游戲中的主角每說一句，珀透都會在心中否認一句。
她看著怪談bking的直播。
怪談bkin□□擊劇情的動作越來越快。
逐漸加快的節奏……
珀透忽然意識到，並不是節奏加快了，只不過是怪談bking保持著適合短詞句的點擊速度。
她覺得速度變快，只是她在緊張。
詭異之處就像是流溢的黑泥。
簡直到了清理不完的地步。
而每一次，「我」的猜測都會被別人否定。
伴隨著周而覆始的循環，文字也越來越短。
【簡直就像是惡性循環。】
【因為洗頭沒用，所以我不太願意洗頭了，而頭發也變得更油，這更加佐證了是我頭發本來就難清理的事情。】
【一身黏膩鉆到不自重，被子也陰冷潮濕發沈著讓我睡不著好覺，但是這更佐證了被子本身沒問題，是我使用的不對，把它弄臟了。】
【我又臭又臟。】
【大家都不願意跟我相處。】
【我的同事，好像也開始討厭我。】
【好像我小時候也發生過這種事情。
當時我頭上受了傷、每次洗澡都很痛，但是告訴媽媽，媽媽只會罵我不愛幹凈，找借口不想洗澡。
孩子的痛苦和實話都不值一提。
所以媽媽不斷逼我去洗澡，頭頂的傷口在水流泡沫沖刷下，一直愈合不了，每次我說痛，大家都說不可能，但那種傷口真切地折磨了我很久。
久而久之，我也在想，當時的痛苦是不是我的幻覺呢？】
【再後來，這種傷口越來越多了，每次都藏在讓人發現不到的位置，每一次說痛，聽上去都像是說謊。】
【這種情況下，就算我想說周邊有鬼，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吧。】
黏膩潮濕陰暗的環境，帶來的不是處境的問題，而是在這種環境下，仿佛心理也變得黏膩潮濕又捉摸不定了起來，覺得自己在這種環境中，就再也脫離不了了。
【……】
【我又一次站在洗手池旁邊準備洗頭。】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時候，就是一閉上眼睛，看不清周圍，就會感覺，旁邊好像站著人，就會感覺，自己好像正在被註視著一樣。】
【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周圍古怪的事情太多，或者是我最近實在是太累了，我無比確信，現在，絕對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游戲的背景圖畫竭力模擬著「我」的主觀視角，半睜半瞇的眼睛，恐懼著泡沫的滲入而遮遮掩掩因此顯露出大片黑影的視線。
「我」在低頭看著水池。
視角從飄著自己黑發的水池逐步往上擡——
珀透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在這一刻，她仿佛就是主角，代入感達到了史無前例的地步，她感到呼吸困難，眼睛因為刺激性的泡沫而刺痛。
即使竭力想要看清，又因為反滲出來的淚水而更加朦朧。
手指頭都開始顫抖，伴隨著一聲喘息，珀透毅然打開了彈幕遮蓋了畫面。
彈幕一下子洶湧地充斥著、遮蔽著屏幕，這時候——珀透看到了彈幕的間隙，屏幕上的黑影。
就這樣，朦朧的，遮掩的，大片幻影的，眩暈黑光的視線，定格在了面前的鏡子上。
面前披散著潮濕頭發帶著泡沫眼下烏青眼睛補滿血絲的女人簡直像是一個迫待從鏡子中爬出來的女鬼。
她看著鏡子外頭的「我」，「我」也看著鏡子裏頭的她。
「我」在看著「我」。
……
這時候，「我」輕描淡寫來了一句。
【原來只是鏡子啊。】
【沒人在盯著我，或許我只是自己在嚇自己。】
看見這句話，原本洶湧的純粹為了遮掩屏幕上的畫面而發散的彈幕，都有了兩秒種短暫的空白時期。
然後，率先反應過來的彈幕悠悠飄過來…
[……真的嗎？］
真的是在自己嚇自己嗎？
［怎麽可能！］
故事都到這一步了，怎麽可能是在自己嚇自己！
珀透現在才發現第一人稱的問題，正片視角都是從第一人稱展開的，視角，聲音……一切都確實模擬了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的看法。
[我]看不清的時候觀眾也看不清，但也不意味著[我]就是觀眾自己，至少觀眾從來都不清楚，[我]的模樣。
然後，當「我」看向鏡子，那邊倒映出一個因為第一視角而迄今為止都沒有看過的容貌，自然而然會問出一個問題。
真的是「我」在看著「我」嗎？
這邊真的是我嗎？
【我的鏡子是對著床頭的，我曾經聽說過一些說法，例如，鏡子對著床會招鬼之類的說法……當然我是不相信的，但現在我或許知道了一些原因。大概就是這種看見自己的影子會被嚇了一跳吧。】
文字還在跳動著，但是珀透沒有看。
她還在死死盯著圖片上的鏡子，但是顯然，主角不準備看了，因為視野在微微晃動，「我」準備去其他地方拿毛巾。
於是鏡子上的圖案漸漸回歸了一片視野死角所造成的虛化。
鏡子裏頭的那個女人……
［……鏡子中的「我」是不是沒有回頭？］
她好像還在看著「我」。
［！！！！那鏡子裏頭就是有個人！！！！］
怪談bking顯然也看到了這條彈幕，於是她把視角微微切回去，讓「我」重新看向鏡子。
鏡子中的倒影正保持著回頭去看的動作，絲毫不差。
［沒有嗎？］
彈幕也反應過來，開始解釋。
［有時候就是會有這種情況，因為視覺盲區和大腦腦補的情況下，經常會看錯東西的，把氣球看出人頭，把排風扇看成人臉。］
［大概是剛剛「我」的視角問題才導致了這種缺漏和腦補。其實這只是普通的鏡子。］
［？？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你這不就是和主角問的那幫人一樣嗎？不管發生什麽，都在用一些科學角度分析然後否定主角，告訴別人這一切都是她的多想！
更何況這明明白白就是一個怪談！］
[你這樣子就像是主角的媽媽，對著主角頭皮上的傷口視而不見，其實就是一種打壓，精神控制。]
[是嗎？你覺得那段話是在說對主角的精神控制啊。我倒是覺得，那說不定不存在的痛苦，只是在說主角的精神打小就不正常呢。]
［……你這樣子就有點沒意思了，你這就是從另外一個維度思考。
就像是別人猜測這幾位異能者哪個更加強大的綜藝節目，你不分析，反而自信說肯定是xx，因為她是軍部的，軍部的顏面不可能在綜藝中落掉。
這種跳出邏輯思考的相當無趣。］
珀透看著，忽然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荒誕感。
現在就像是之前那一切劇情的重現。
陷入詭異的主角，不理解她的其他人，把一切異常都告訴主角，告訴她，是她多想了。
陷入痛苦的主角，忽視她痛苦的親人，把主角的訴說反駁成一個謊言。
讓主角自己都在想，是自己多想了。
［……萬一這次，這個主角只是單純的精神有問題呢？］
只不過，這一次，連主角都沒有對此做出什麽反應，甚至主動地解釋，是自己太過憔悴了。
怪談bking平穩推動著劇情。
【但有些東西，並不是不管就可以平息的。無論是我的處境還是我的精神。】
【被子越來越冷了，不止是我鞋子，連家具都開始變動，汙水持續的滴答的聲音也讓我難以安眠，我偶爾能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註視。也能聽到鄰居的小孩不間斷的吵鬧，真的很讓人神經衰弱，可是我敲墻告訴她們別吵的時候，她們都會隔著墻告訴我，不是她們。】
【每次、每次、每次。
都會證明，這只是我的錯覺，】
即使珀透跟她溝通過，怪談bking也肯定了珀透的思維以及看法，但在接觸到怪談bking的文本時，珀透依然會有種莫名的不確定性。
是錯覺嗎？
還是真的呢？
——
【我又聽到了滴水聲。滴答滴答的】
【每天睡醒，好像房間都不太一樣了。】
【晚上，在我睡著的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要不要錄下來呢？】
【錄】
【不錄】
鐘潔待在家裏頭，盯著面前的投影，暗光正映襯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她是協會秘書處的專員，現在卻沒工作、或者說，觀看怪談bking的直播，就是她那個秘密聯絡的上司交給她的工作。
上司好像很忌憚怪談bking的怪談。
這一點鐘潔早就發現了。
上司對著怪談bking用了太多的心力，周而覆始的試探和研究揣摩。可是，其實不至於吧？
鐘潔之前去怪談bking待過的地方調查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切。其實怪談bking的怪談只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這個怪談似乎也延續了她的風格，自己嚇自己。
投影上正呈現著兩個選項。
錄與不錄。
鐘潔凝視著，心緒也變得恍惚。
在她之前聽著命令，前去調查怪談bking待的屋子，當時面前投屏上的圖案，就錄下了她自己的背影。
即使感覺是誤觸，但在那之後，鐘潔就很少接觸投屏了，連當時使用的光腦也被她暫時擱置。
結果再一次接觸，還是因為怪談bking。
因為這兩個選項，彈幕也多了起來，開始兩個選項爭論。
［感覺錄像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可是這種，獲取信息比較重要吧？］
［萬一有一個選項是主角會死掉呢？別為了獲取信息而作死。］
［但，不做出什麽的話主角的狀態也確實不好啊？］
錄像。
鐘潔看到這個詞忍不住心顫了一下。她又想起來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錄像。
彈幕爭論的時間，怪談bking顯然在研究什麽新功能，於是拋出來一個投票。
伴隨著彈幕的爭議，標志著投票進度的曲線也快速躥動著。
錄？不錄？
鐘潔看著，忽然想到，其實自己也有立場選擇吧？這麽想著，她調出控制端，選擇了不錄。
不要去錄。
一聽到錄像，鐘潔就會把這個跟自己的情況聯系在一起，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連主角的思維都可以和她合在一起。
主角真的撞鬼了嗎？可是好像這一切不對勁都可以解釋？
當時她也是，燈忽然關了可以解釋……
［我的光腦自己打開拍攝了我，沒關系，這只是誤觸。］［我面前的投屏出現了我自己，沒關系，這只是鏈接失靈。］
這種相似讓鐘潔難以自抑地代入了主角，
即使她知道八成只是巧合，依然選擇不要去錄。
但是顯然，她一個人的意志影響不了什麽，因為大部分人都認為應該錄下來，至少得獲得一些信息量吧？
於是怪談bking也確認選擇了錄制的選項。
【我決定錄下來，就算什麽都沒有，只為了一個心安，我也應該這麽幹。】
第一人稱的視角在晃動，主角把椅子放置在了床對面的桌子上，墊高高度後，再把光腦支起來正對著自己的床鋪。
如此，她轉向床的方向，似乎開始準備睡眠，因為屏幕也確實漸漸轉暗了，一般這種手法，都昭示著主角闔上的眼睛，以及陷入黑暗的思維。
而一般這種黑暗都會短促地跳過去，用來表達時間的轉換。
但這次不一樣。
屏幕陷入了漫長的黑暗，如果不是彈幕還在滑動，有時候發出了疑惑的問號，那鐘潔一定會以為時間暫停。
接著，這種漆黑微微拉開了一道縫隙，應該是主角微微睜開了眼睛，她在瞇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亮了？］有人不確定地問。
現在清楚地聽到了一種細碎的聲音，一開始，鐘潔還以為是主角終於蘇醒了，於是發出的和被子磨蹭的細碎聲響。
但好像、這股異響壓根不是來自身邊。
鐘潔想放大一下聲音，來利用聲音判斷位置，但是這種聲響實在過於微妙。
【……什麽東西？】
主角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怪談bking操控著主角的視線。
把屏幕的視角轉動著。
於是主角半瞇著的視野正在緩緩下移，掃向屋子內部。大概是從床上躺著的姿勢換成了支起身體打量的姿勢。
伴隨著，視角的下移，房間好像到處都是家具的黑色虛影，每一個看上去都像是奇形怪狀的怪物。
但是大概是主角真的很累，所以每看兩秒都得眨眨眼睛遏制困意，每次眨眼時，視野都會短暫一黑。
觀看的鐘潔也眨了眨眼睛，同時，她發現一個毛骨悚然的事情。
也就是，剛剛的一個黑色虛影不見了。
……
剛剛的黑色虛影不是家具！
而是確確實實，有什麽東西在這裏！
不止鐘潔一個人意識到。
彈幕一下子炸開了，全都在讓主角清醒一點，快起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剛剛那消失的黑影又究竟去哪裏了。
［你家裏頭有人！不是，你家裏頭有鬼！］
【剛剛有什麽東西嗎？】
怪談bking也確實轉動了主角的視角，可夜視中，哪裏都正正常常的。
左邊，右邊，頭頂。
哪裏都沒有。
剛剛的黑影看上去就是一場幻覺。
【什麽東西都沒有。
這大概也是像她們說的一樣，我把家具之類的東西看錯了吧？
最近真的太緊張了，半夜睡覺都能突然醒……】
這一句說完，怪談bking停止點擊屏幕，於是主角也像是快睡著了一樣，閉上了眼睛。
［等等等等不要睡！］
［……也可能不是突然驚醒的呢？］有人在瘋狂打字輸出：［皮膚除了是感覺器官，還是視覺器官。
「我」之所以會半夜驚醒，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這個時候，確確實實有東西在床邊看著我？］
［看看床頭啊！看看床頭！看看床頭櫃這裏！］
看看床邊，看看床底下。
於是主角被逼無奈一般，又被怪談bking調轉視角，看向床邊。
安安穩穩的床頭櫃。
主角把視角往外頭更探了一點，同時把視角扭轉向下。
床下。
有一只手正在往外頭探著……
但是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這只手收了回去，伴隨著的還有主角驟然向上的視線，以及猛地猛烈起來的呼吸。
視線定格在天花板，四肢僵硬，涼意浸泡身體。
當人在面對很恐怖的事情時，其實是不敢再看一眼確認的。
現在的主角就是這種狀態，她不敢再看一眼，害怕這次自己對著就不是手，而是臉。
更不敢下床，唯恐腳剛剛接觸地面，就會有什麽東西上前攥住她的腳腕。
她甚至只能看著天花板。
不斷平覆呼吸。
【確認？】
【不確認？】
蹦出來兩個選項。
當然應該去選擇確認的，理所因當，誰碰到這種東西都會想確認一下這是什麽。
［其實這個選項還蠻沒必要的，這種時候當然要選擇確認啦！］
［確實，如果膽小到不敢確認，那其實也沒什麽玩游戲的必要了吧？］
這個選項幾乎沒有疑義，選擇確認的人數正在穩步上升。
但怪談bking沒有立刻選擇，而是照常等待了一段時間。
雖然時間不長，但已經有人開始催促。
［快一點嘛！不要斷在這裏。］
然而這個時候，忽然有人發出了彈幕警告。
［不要去確認！］
［剛剛只看見了一只手，所以床底下的人是不知道你醒來的。
一旦確認，對方知道你發現它的存在，一定會殺了你。
所以我們只能假裝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離開這裏再想辦法尋求援助。］
本來觀眾的情緒就上頭著著急去確認一下，一直藏在下頭的鬼究竟是何方神聖，結果現在還冒出了一個人幹擾這個進程，當下有人不樂意了。
開始有人反駁：［你還在說什麽啊？這不擺明是只鬼，一直確認不了存在主角不就一直只能惶惶不安嗎？］
大部分人都這麽認為，一直以來實在是受夠這種，身邊好似有鬼，又似乎沒鬼的感覺了。
現在這個鬼終於冒頭，就是最好的調查機會！
但這個人回了個問號。
［？］
［不，目前的一切蹊蹺，並不是鬼魂在作祟，而是主角家裏頭，還藏著一個人。］
［這個人現在就躺在主角的床底下。］
鐘潔看著屏幕，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麽從鬼怪蹦到人禍上。
彈幕也微微停滯兩刻。
為了保存彈幕，直播間下方往往會有保留彈幕的評論區，現在，這條彈幕放在這裏，往下的都是問號。
都被這種說法給看懵了，之前一直在渲染靈異氛圍，然後現在，忽然有人說，其實是家裏頭藏著一個人……
這個人開始解釋。
［目前大家似乎就認為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主角的精神異常，另外一種是，這裏確實鬧鬼了。
但是，會不會是，主角的精神異常，讓她把家裏頭另外一個人存在的蹤跡理解成鬧鬼？
其實這是一種思維誤區，大家一看到怪談bking，就認為，她肯定在寫鬼。
但是我們看看一直以來的敘述，動起來的椅子或者擺放過的鞋子，再到洗頭時候莫名其妙的註視。就能發現，更合理的是，家裏頭有其他人。］
——
如果怪談bking的故事是真實存在的。
那麽，在前文明確說了，“兇手尚未伏法”這一條件下，考慮自己家中躲了兇手，才是自然而然的猜測。
那麽按照這種邏輯思考，聯想一下主角錯綜的心理，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伏白低著眼睛，手指輕敲著面前的桌面，投影的鍵盤就如實把他的猜測發出去。
唯一讓伏白不理解的，是彈幕。
這些人，在選項剛剛冒出來的時候，還在質疑。
——怪談bking在這裏挖選項的空究竟有什麽意圖？
但她們不理解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們壓根達不到怪談bking的高度。
原因只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思考。
這些人還在問：［那你的意思是，主角就是一個純純神經病了唄？對著家裏頭多出來的一個人視而不見，玩點躲貓貓的游戲？你自己聽聽自己的話有沒有邏輯。］
伏白糾正道。
［就是視而不見，主角才會更危險。］
［如果沒有鬼，就說明這一切異常都是人為。為什麽鞋子白天晚上位置不一樣？因為被其他人穿過了，又為什麽洗頭的時候，會覺得有東西在註視自己？
之前的以前都在往靈異方面誘導，所以會下意識看向鏡子，可是正常來說，覺得被註視？不是應該看向身後嗎？看鏡子反而會因為滿眼睛都是自己而註意不到自己的身後。］
鋪墊了這麽久，答案也只有一個了。
［身後有人。］
［主角說，她認為，兇手一定還在這附近？
其實答案就是，兇手也待在這個地下室裏頭，主角一出來它就躲起來，主角一出去工作它就出來…］
［那這個人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裝神弄鬼，讓主角以為自己被鬼纏上了？
因為只有主角跟她嘴裏頭的“同事”“家人”說這些奇怪的經歷。
但“同事”“家人”才不會信任主角，而只有一個精神不正常，沒有什麽依靠的這麽一個獨居的女孩子，就算殺了也不容易被調查。
主角就是下一個分屍案的目標。］
［這也不是什麽，選擇不好就會陷入思維困境的精神病的自述。
而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藏在你身邊。
一旦確認你無助無依，就會殺掉你。］
［所以，這個游戲壓根就不是什麽鬼魂作祟，而是一個刑事案件。］
——
確定還是不確定？
這兩個選項現在似乎有了全新的解讀。
如果去確定的話，下方真的是人。
那麽主角獨居，異能也是毫無攻擊力的數據方面，她和這個人碰到面下場絕對不會好。
可如果不去確認，到現在大家似乎也能感受到主角岌岌可危的精神。她難道要一直處於這種惶惶無法安心的狀態嗎？
他的話切切實實動搖了一部分人的念頭，但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規模的爭議，關於到底要不要確認，不確認那一方的投票選項也漸漸追平。
彈幕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論，兩個選項也為此緊咬著。
爭論不息的討論甚至讓人可以舍身處境地代入主角內心的天人交戰，如實體現了安心掙紮的內心。
真的要去確認嗎？
爭議時間太長了。
安命甚至抽空去看了看網絡上的風向。
她選擇直播游玩其實開始並不被人所理解。
之前薛善的母親就擔心過，在發售前直播游玩會不會造成，閱讀完劇情的觀眾失去游玩的樂趣。從而減少銷量。
當這種擔心並沒有影響安命的決定。
安命清楚以前那些游戲的策略，通過主播故意做出一些和觀眾一直相悖的選項時，反而還能激起游玩欲望。
而最後結果也恰恰檢驗了安命決定的正確性。
有更多人因為怪談bking選擇的不是她們想要的選項，而在網絡上自發的抱怨吐槽。
相信自己對的人信誓旦旦地抱怨，直播選擇的答案因為采取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反而造成了選擇的錯誤。
也有人更好奇其他選項的劇情到底是什麽樣子。如果不錄像，主角今天晚上還會遇到怪事嗎？
和單線的劇情比，這種迫待更改的劇情更能激發每個人的參與感。
而最後，這些人在網絡上的言行又給她的直播間反哺了一波流量。
在內測名單確定之後，正式發售的預約名單又達到了一種新的高峰。
更何況，和之前論壇只能依靠打賞的轉化不同，現在的每一次預約與購買落到安命手裏頭都是確確實實的金錢。
去網上觀望結束後，那兩個選項也終於選定了。
到最後，還是不要確認略多一些。
畢竟，不管是人是鬼，那麽長時間沒要主角的命恐怕也不會急於這一時，不確認安安穩穩躲著才能保證活下來。
於是伴隨著選項的最終落定，主角也下定了決心。
原本屏幕上的畫面是正對著天花板，而現在，視野重新陷入漆黑。
主角進入了沈沈的睡眠。
——
這次視野是等到正常的白天才展開，並非原先的半夢半醒。
等到第二天。
主角才起身，來到床對面的桌子前，拿起用椅子架起來的用來錄制的光腦。
【已經關機了，好奇怪，按道理來說一晚上的錄制綽綽有餘。】
在能源革新後，續航按星期計算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而這種情況下，光腦的關閉似乎已經昭示著一些不詳的征兆。
但這個時候沒人進行推理，因為所有人屏息凝神，都好奇著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真的有一個人專挑在夜晚出來活動了嗎？
錄像剛開始，就是安心這個主角上床的畫面。
她本人就像是在鏡子中看到的一樣，整個人光看著背影就感覺打不起精神，身體扁又清瘦，但比起清冷，更接近頹廢疲憊。
但也就是這個角度，可以看出來原本第一視角下，主角沒有彎過腰，所以估量不出高度的床下的縫隙。
能看出來，床下頭的縫隙狹小無比，讓人懷疑壓根塞不進人。
甚至就算塞進去人，也一定得有一個相當扁的身體。
彈幕的重點也聚焦在床角的縫隙，一個個圍繞著這個縫隙開始猜測。
［感覺塞不進去人啊。］
［而且感覺一動就可能磕碰到床板，這樣子主角躺在上頭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也不一定吧？把床板挖空可能可以…］
［如果不是人也可以……］
［意思是，床下頭確實有東西，但這個東西不是人嗎？］
主角的敘述還在繼續：【就像是一下子從第一人稱調換到第三人稱一樣，這種抽離感、觀察自己的視角實在有點奇怪。
但視頻裏頭的場景確實很正常。】
為了保證拍攝，昨晚並沒有關燈，因此一切都很清晰。
躺在床上的主角大概是睡的很不舒服，於是不自在地在睡眠中更換著各種姿勢。
到最後，她的半個身體都探出床鋪。
手臂垂了下去開始扒拉床頭櫃的抽屜。
扒拉開抽屜之後，主角又安安穩穩躺到了床上。
看上去剛剛的舉動真的就像是夢裏頭隨手的舉動一樣。
可，也就是扒拉開抽屜之後，燈忽然晃動了起來，光一明一滅。
伴隨著每次明滅，抽屜都要更往外頭探出幾厘米。
簡直就像是裏頭有只手，正在襯著黑暗往外推著抽屜一般。
那為什麽要專門襯著黑暗？這很容易讓人展開一個聯想。
就是抽屜裏頭的東西，其實知道主角在錄像。
很明顯主角也在被這種燈光刺激著，於是掙紮著似乎要醒過來，但詭異的是，在主角有了動作之後，燈居然真的不閃了。
接著，主角就像是所有人記憶中的一樣，迷迷糊糊探出了頭看向下方。
長長的頭發因為這種往下看的姿勢而垂了下去。
考慮到攝像並不能充分照顧地板，以及不能覆刻主角視線的狹隘視野，床鋪頭發和視野的綜合限制下，這一部分的地板遮遮掩掩。
所以讓人沒辦法確定，緊貼著地板的地方，這裏究竟有沒有手。
但主角看上去被嚇了一跳，猛地把頭扭上去。
現在，沒有頭發遮擋，大部分露了出來，所有人都可以從視頻中清清楚楚地看見，沒有探出來的手，原本敞開的抽屜也關上了。
這裏對應的應該是那個確認與不確認的選項，而她們選擇的是不確認，所以主角也進入了睡眠。
燈光又開始閃動，燈滅了，陷入了漫長的漆黑。
［難道之前的黑暗？不是閉眼睡覺，而是燈被關了嗎？］
有人猜測，而一片漆黑中又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音，片刻之後，聲音戛然而止。
視頻重歸漆黑與寧靜。
但這是因為，錄像結束了。
【錄像被關了。】主角確認道。
【是誰關了錄像嗎？
還是昨天晚上我不小心設置了定時？
明明沒有關機啊？
還有昨天的抽屜，我本來以為，是那只手弄開的，為什麽現在看錄像是我自己扒拉開的？】
【我從來沒有用過底下的抽屜，也不可能把它拉開。】
主角顯然覺得這一切都奇怪極了，於是上前來到床頭櫃邊，準備打開確認。
［也可能是蟲子呢？比如蟲子在裏頭紮了個窩，然後往外頭爬？］
［會不會那只手不是床底下的人，而是本來就在抽屜裏頭？因為主角不小心扒拉開抽屜才讓那只手跑出來？］
［……你一只手怎麽跑出來？還是下頭有人更合理一點吧，這裏有個死角，可能是賊在小心翼翼拉抽屜。］
床頭櫃裏頭的東西，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樣，裏頭是一團臟臟的棉花。
看上去就像是隨手塞了個衣服，或者放了個玩偶，而這種包裹棉花的東西不小心剌了個口子，所以不小心落了點棉花。
普普通通，正正常常。
主角又整個把床頭櫃拉開，後頭是大塊的黴菌，和久不清理的灰塵。
主角甚至推動了一下床，床下頭也是正正常常的灰塵，偶爾會有灰呈現著粘附水滴的褐灰色圓點，但考慮到地下室的潮濕，這也很正常。
［下頭沒有人的痕跡，所以其實是鬧鬼了嗎？］有人這麽認為。
也有人堅定相信這個房間絕對有其他人，不然錄像是誰關的。
在這個地方到底是鬧鬼了，還是有人的爭論中，又冒出來一條彈幕。
［其實既沒有人，也沒有鬼吧？］
——
安命看到了這條彈幕，她從後臺找了下發彈幕的人，id是缸中之腦，很特別。
這個人顯然堅定地認為，這一切不對勁都是主角自己的精神問題，她並不認為有鬼，也並不認為有兇手。
［原來是這樣子。］缸中之腦：［主角果然是一個神經病啊。
［因為其實壓根不是、床下有人吧？］
她分析。
［……其實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黴菌會進入呼吸系統。本身就可能引發一些病癥，那主角自己身體的問題就可以解釋了。］
［還有關於為什麽，主角往下頭看會看到一只手。］
［這也是一種心理效應，當人彎腰的時候，心情會變得低落。因此便利店會把便宜的東西往下放，把貴的東西放在無需彎腰的舒適位置。在主角精神狀態本來就危險的情況下，很可能把往下的東西腦補的恐怖，我認為非常合理。］
［這個故事純粹就是一個精神患者的內心解讀。
其實她只是生活的好好的，但是因為自身的一些問題吧？怎麽解讀都可以，沒有存在感啦，性格不好啦，渴望關註啦，於是開始在自己身上捏造一些靈異事件。
裝著裝著自己都認為，真的鬧鬼了。］
［那一個這樣的人，想要獲得治療，想要得到救贖，肯定得主動與外界接觸啊？］
［我們來盤一下目前為止的的選項，會發現。］
［每一次選項，我們都做錯了。］
［問要不要和鄰居接觸，
我們選擇了不接觸，但對於一個這種精神岌岌可危的人來說，出去接觸會比較好吧？
也就是不接觸之後，靈異事件更頻繁了。
問要不要確認，我們選擇了不確認，說什麽這樣子才能活下來，但是，只有勇敢面對異常，才能突破內心吧？］
［科學角度分析，表達剛剛的一切其實主角的夢或者因為環境出現的心理問題。
感覺主題更類似主角的內心探討，迄今為止的選項其實都是在往主角向內的窺視，或許應該出去交交朋友呢？］
分析完劇情之外，缸中之腦甚至還有時間分析一下怪談bking的手法。
［怪談bking上一次引入了鬼的概念。
那麽面對這個怪談，我們就會理所應當地懷疑，這一切時間都是鬼在作祟吧？
怪談bking利用了大家的固有思維，讓大家認為這一切不對勁都是鬼的問題……她也確確實實一直在暗示這一切。
可當鬼變成了可以確定的謎題，怪談也沒什麽意思了。
所以她又是讓大家懷疑或許不是鬼，是人呢，頻繁放出幹擾訊息。
用此來遮掩最大的疑點，也就是主角的精神狀態。
但實際上，最大的問題還是在主角身上。
這是主角的妄想。］
［而錄像為什麽會被關？是關燈期間，主角自己關的。］
缸中之腦放了一個圖片，這種彈幕的圖片一般只會發表情包，就算發其他圖片，也壓根沒什麽人會去看。
但她發了這麽一長串的分析。
所以就算又放了個圖片，還是有許多人點開查看。
是一張調高亮度再經過調色的截圖。
［這是剛剛錄像中，漆黑部分的截圖。］
［我稍微調了一下色。］
於是原本的漆黑場景也可以看出問題了。
這是一張漆黑的人臉，懟在屏幕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珀透知道怪談bking的手法, 畢竟她逐字逐句分析過，如果她在什麽地方特別點了下，那麽這個字之後一定會用上用處。
因此, 當提到鄰居奇怪的時候, 這些鄰居必然不對勁。
感覺找過去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 彈幕也跟她想的一樣。
［才提了兇手就提鄰居, 感覺就像是兇手就是鄰居一樣……］
［感覺會被開門殺。］
［還是別去了吧］
珀透準備回覆：［可是這是個游戲，獲取信息比較重要吧？］
但說鄰居可能不對勁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於是怪談bking這個時候已經選擇了不去。
馬上, 屏幕就表現出了主角態度。
【算了, 社交確實很麻煩，還是一個人過的舒心。】
接下來又是一些對著日常的敘述, 這次和規則怪談有很大不同，沒用文字強烈直白地把鬼懟到臉上，而是平靜的慢條斯理的不詳。
不是恐懼也不是害怕。
就是一種古怪到詭異的感覺。
【但接下來, 不說鄰居, 我所在的房間也越來越奇怪了。】
放棄社交之後，「我」似乎有更多的時間發目光放在周圍。
【話是這麽說, 其實也就是一點小事啦…
比如說洗澡的時候, 有時候噴頭會留下來一點點頭發, 真的很可怕, 就像是那不是噴頭，而是一顆倒垂著長發的人頭。
可是她們說，一定是我的頭發不小心卡進去了……】
【其實也不止這一件。】
鏡頭在切換, 主角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主角的話語在暗示，還是在主角的敘述過程中，房間的格局確確實實變動了。
珀透開始感覺這個房間不對勁了, 她的視線伴隨著主角的視野而行動，她的時間跟隨著主角的生活而前進。
而不詳卻越來越多。
【我覺得越來越奇怪了。】
【還有家裏頭的椅子，總會莫名其妙搖起來，我告訴別人，她們都說是被風吹的，叫我不要疑神疑鬼。】
不對。
她住在地下室，怎麽可能有風？
【還有床上的被子，也越來越沈，不保暖，一直帶著種陰濕的臭味。她們都說，這是我買的被芯便宜才不保暖，讓我買點自然的材料。】
不對。
這樣子被子也不可能越來越沈，開始發臭。
【還有鞋子，明明我睡前是胡亂擺放的，但是每次睡醒都會是規整擺放在一起。她們都說，是我著急睡覺忘記了睡前的狀況。】
不對。
人的習慣就算因為記憶而忽視，也不應該發生什麽變化。
【還有洗頭的時候。】
【明明已經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洗過去了。】
【可是每次都感覺頭發還是很油很臟。】
【她們都說，是我的頭發本來就不好清理。
或者說是因為我的貧窮，用不起更好的洗發水。】
不對。
這種異常並不是簡單的不好清理就能概括的事情啊？
游戲中的主角每說一句，珀透都會在心中否認一句。
她看著怪談bking的直播。
怪談bkin□□擊劇情的動作越來越快。
逐漸加快的節奏……
珀透忽然意識到，並不是節奏加快了，只不過是怪談bking保持著適合短詞句的點擊速度。
她覺得速度變快，只是她在緊張。
詭異之處就像是流溢的黑泥。
簡直到了清理不完的地步。
而每一次，「我」的猜測都會被別人否定。
伴隨著周而覆始的循環，文字也越來越短。
【簡直就像是惡性循環。】
【因為洗頭沒用，所以我不太願意洗頭了，而頭發也變得更油，這更加佐證了是我頭發本來就難清理的事情。】
【一身黏膩鉆到不自重，被子也陰冷潮濕發沈著讓我睡不著好覺，但是這更佐證了被子本身沒問題，是我使用的不對，把它弄臟了。】
【我又臭又臟。】
【大家都不願意跟我相處。】
【我的同事，好像也開始討厭我。】
【好像我小時候也發生過這種事情。
當時我頭上受了傷、每次洗澡都很痛，但是告訴媽媽，媽媽只會罵我不愛幹凈，找借口不想洗澡。
孩子的痛苦和實話都不值一提。
所以媽媽不斷逼我去洗澡，頭頂的傷口在水流泡沫沖刷下，一直愈合不了，每次我說痛，大家都說不可能，但那種傷口真切地折磨了我很久。
久而久之，我也在想，當時的痛苦是不是我的幻覺呢？】
【再後來，這種傷口越來越多了，每次都藏在讓人發現不到的位置，每一次說痛，聽上去都像是說謊。】
【這種情況下，就算我想說周邊有鬼，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吧。】
黏膩潮濕陰暗的環境，帶來的不是處境的問題，而是在這種環境下，仿佛心理也變得黏膩潮濕又捉摸不定了起來，覺得自己在這種環境中，就再也脫離不了了。
【……】
【我又一次站在洗手池旁邊準備洗頭。】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時候，就是一閉上眼睛，看不清周圍，就會感覺，旁邊好像站著人，就會感覺，自己好像正在被註視著一樣。】
【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周圍古怪的事情太多，或者是我最近實在是太累了，我無比確信，現在，絕對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游戲的背景圖畫竭力模擬著「我」的主觀視角，半睜半瞇的眼睛，恐懼著泡沫的滲入而遮遮掩掩因此顯露出大片黑影的視線。
「我」在低頭看著水池。
視角從飄著自己黑發的水池逐步往上擡——
珀透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在這一刻，她仿佛就是主角，代入感達到了史無前例的地步，她感到呼吸困難，眼睛因為刺激性的泡沫而刺痛。
即使竭力想要看清，又因為反滲出來的淚水而更加朦朧。
手指頭都開始顫抖，伴隨著一聲喘息，珀透毅然打開了彈幕遮蓋了畫面。
彈幕一下子洶湧地充斥著、遮蔽著屏幕，這時候——珀透看到了彈幕的間隙，屏幕上的黑影。
就這樣，朦朧的，遮掩的，大片幻影的，眩暈黑光的視線，定格在了面前的鏡子上。
面前披散著潮濕頭發帶著泡沫眼下烏青眼睛補滿血絲的女人簡直像是一個迫待從鏡子中爬出來的女鬼。
她看著鏡子外頭的「我」，「我」也看著鏡子裏頭的她。
「我」在看著「我」。
……
這時候，「我」輕描淡寫來了一句。
【原來只是鏡子啊。】
【沒人在盯著我，或許我只是自己在嚇自己。】
看見這句話，原本洶湧的純粹為了遮掩屏幕上的畫面而發散的彈幕，都有了兩秒種短暫的空白時期。
然後，率先反應過來的彈幕悠悠飄過來…
[……真的嗎？］
真的是在自己嚇自己嗎？
［怎麽可能！］
故事都到這一步了，怎麽可能是在自己嚇自己！
珀透現在才發現第一人稱的問題，正片視角都是從第一人稱展開的，視角，聲音……一切都確實模擬了一個人，在這種環境下的看法。
[我]看不清的時候觀眾也看不清，但也不意味著[我]就是觀眾自己，至少觀眾從來都不清楚，[我]的模樣。
然後，當「我」看向鏡子，那邊倒映出一個因為第一視角而迄今為止都沒有看過的容貌，自然而然會問出一個問題。
真的是「我」在看著「我」嗎？
這邊真的是我嗎？
【我的鏡子是對著床頭的，我曾經聽說過一些說法，例如，鏡子對著床會招鬼之類的說法……當然我是不相信的，但現在我或許知道了一些原因。大概就是這種看見自己的影子會被嚇了一跳吧。】
文字還在跳動著，但是珀透沒有看。
她還在死死盯著圖片上的鏡子，但是顯然，主角不準備看了，因為視野在微微晃動，「我」準備去其他地方拿毛巾。
於是鏡子上的圖案漸漸回歸了一片視野死角所造成的虛化。
鏡子裏頭的那個女人……
［……鏡子中的「我」是不是沒有回頭？］
她好像還在看著「我」。
［！！！！那鏡子裏頭就是有個人！！！！］
怪談bking顯然也看到了這條彈幕，於是她把視角微微切回去，讓「我」重新看向鏡子。
鏡子中的倒影正保持著回頭去看的動作，絲毫不差。
［沒有嗎？］
彈幕也反應過來，開始解釋。
［有時候就是會有這種情況，因為視覺盲區和大腦腦補的情況下，經常會看錯東西的，把氣球看出人頭，把排風扇看成人臉。］
［大概是剛剛「我」的視角問題才導致了這種缺漏和腦補。其實這只是普通的鏡子。］
［？？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你這不就是和主角問的那幫人一樣嗎？不管發生什麽，都在用一些科學角度分析然後否定主角，告訴別人這一切都是她的多想！
更何況這明明白白就是一個怪談！］
[你這樣子就像是主角的媽媽，對著主角頭皮上的傷口視而不見，其實就是一種打壓，精神控制。]
[是嗎？你覺得那段話是在說對主角的精神控制啊。我倒是覺得，那說不定不存在的痛苦，只是在說主角的精神打小就不正常呢。]
［……你這樣子就有點沒意思了，你這就是從另外一個維度思考。
就像是別人猜測這幾位異能者哪個更加強大的綜藝節目，你不分析，反而自信說肯定是xx，因為她是軍部的，軍部的顏面不可能在綜藝中落掉。
這種跳出邏輯思考的相當無趣。］
珀透看著，忽然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荒誕感。
現在就像是之前那一切劇情的重現。
陷入詭異的主角，不理解她的其他人，把一切異常都告訴主角，告訴她，是她多想了。
陷入痛苦的主角，忽視她痛苦的親人，把主角的訴說反駁成一個謊言。
讓主角自己都在想，是自己多想了。
［……萬一這次，這個主角只是單純的精神有問題呢？］
只不過，這一次，連主角都沒有對此做出什麽反應，甚至主動地解釋，是自己太過憔悴了。
怪談bking平穩推動著劇情。
【但有些東西，並不是不管就可以平息的。無論是我的處境還是我的精神。】
【被子越來越冷了，不止是我鞋子，連家具都開始變動，汙水持續的滴答的聲音也讓我難以安眠，我偶爾能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註視。也能聽到鄰居的小孩不間斷的吵鬧，真的很讓人神經衰弱，可是我敲墻告訴她們別吵的時候，她們都會隔著墻告訴我，不是她們。】
【每次、每次、每次。
都會證明，這只是我的錯覺，】
即使珀透跟她溝通過，怪談bking也肯定了珀透的思維以及看法，但在接觸到怪談bking的文本時，珀透依然會有種莫名的不確定性。
是錯覺嗎？
還是真的呢？
——
【我又聽到了滴水聲。滴答滴答的】
【每天睡醒，好像房間都不太一樣了。】
【晚上，在我睡著的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要不要錄下來呢？】
【錄】
【不錄】
鐘潔待在家裏頭，盯著面前的投影，暗光正映襯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她是協會秘書處的專員，現在卻沒工作、或者說，觀看怪談bking的直播，就是她那個秘密聯絡的上司交給她的工作。
上司好像很忌憚怪談bking的怪談。
這一點鐘潔早就發現了。
上司對著怪談bking用了太多的心力，周而覆始的試探和研究揣摩。可是，其實不至於吧？
鐘潔之前去怪談bking待過的地方調查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切。其實怪談bking的怪談只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這個怪談似乎也延續了她的風格，自己嚇自己。
投影上正呈現著兩個選項。
錄與不錄。
鐘潔凝視著，心緒也變得恍惚。
在她之前聽著命令，前去調查怪談bking待的屋子，當時面前投屏上的圖案，就錄下了她自己的背影。
即使感覺是誤觸，但在那之後，鐘潔就很少接觸投屏了，連當時使用的光腦也被她暫時擱置。
結果再一次接觸，還是因為怪談bking。
因為這兩個選項，彈幕也多了起來，開始兩個選項爭論。
［感覺錄像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可是這種，獲取信息比較重要吧？］
［萬一有一個選項是主角會死掉呢？別為了獲取信息而作死。］
［但，不做出什麽的話主角的狀態也確實不好啊？］
錄像。
鐘潔看到這個詞忍不住心顫了一下。她又想起來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錄像。
彈幕爭論的時間，怪談bking顯然在研究什麽新功能，於是拋出來一個投票。
伴隨著彈幕的爭議，標志著投票進度的曲線也快速躥動著。
錄？不錄？
鐘潔看著，忽然想到，其實自己也有立場選擇吧？這麽想著，她調出控制端，選擇了不錄。
不要去錄。
一聽到錄像，鐘潔就會把這個跟自己的情況聯系在一起，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連主角的思維都可以和她合在一起。
主角真的撞鬼了嗎？可是好像這一切不對勁都可以解釋？
當時她也是，燈忽然關了可以解釋……
［我的光腦自己打開拍攝了我，沒關系，這只是誤觸。］［我面前的投屏出現了我自己，沒關系，這只是鏈接失靈。］
這種相似讓鐘潔難以自抑地代入了主角，
即使她知道八成只是巧合，依然選擇不要去錄。
但是顯然，她一個人的意志影響不了什麽，因為大部分人都認為應該錄下來，至少得獲得一些信息量吧？
於是怪談bking也確認選擇了錄制的選項。
【我決定錄下來，就算什麽都沒有，只為了一個心安，我也應該這麽幹。】
第一人稱的視角在晃動，主角把椅子放置在了床對面的桌子上，墊高高度後，再把光腦支起來正對著自己的床鋪。
如此，她轉向床的方向，似乎開始準備睡眠，因為屏幕也確實漸漸轉暗了，一般這種手法，都昭示著主角闔上的眼睛，以及陷入黑暗的思維。
而一般這種黑暗都會短促地跳過去，用來表達時間的轉換。
但這次不一樣。
屏幕陷入了漫長的黑暗，如果不是彈幕還在滑動，有時候發出了疑惑的問號，那鐘潔一定會以為時間暫停。
接著，這種漆黑微微拉開了一道縫隙，應該是主角微微睜開了眼睛，她在瞇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亮了？］有人不確定地問。
現在清楚地聽到了一種細碎的聲音，一開始，鐘潔還以為是主角終於蘇醒了，於是發出的和被子磨蹭的細碎聲響。
但好像、這股異響壓根不是來自身邊。
鐘潔想放大一下聲音，來利用聲音判斷位置，但是這種聲響實在過於微妙。
【……什麽東西？】
主角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怪談bking操控著主角的視線。
把屏幕的視角轉動著。
於是主角半瞇著的視野正在緩緩下移，掃向屋子內部。大概是從床上躺著的姿勢換成了支起身體打量的姿勢。
伴隨著，視角的下移，房間好像到處都是家具的黑色虛影，每一個看上去都像是奇形怪狀的怪物。
但是大概是主角真的很累，所以每看兩秒都得眨眨眼睛遏制困意，每次眨眼時，視野都會短暫一黑。
觀看的鐘潔也眨了眨眼睛，同時，她發現一個毛骨悚然的事情。
也就是，剛剛的一個黑色虛影不見了。
……
剛剛的黑色虛影不是家具！
而是確確實實，有什麽東西在這裏！
不止鐘潔一個人意識到。
彈幕一下子炸開了，全都在讓主角清醒一點，快起來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剛剛那消失的黑影又究竟去哪裏了。
［你家裏頭有人！不是，你家裏頭有鬼！］
【剛剛有什麽東西嗎？】
怪談bking也確實轉動了主角的視角，可夜視中，哪裏都正正常常的。
左邊，右邊，頭頂。
哪裏都沒有。
剛剛的黑影看上去就是一場幻覺。
【什麽東西都沒有。
這大概也是像她們說的一樣，我把家具之類的東西看錯了吧？
最近真的太緊張了，半夜睡覺都能突然醒……】
這一句說完，怪談bking停止點擊屏幕，於是主角也像是快睡著了一樣，閉上了眼睛。
［等等等等不要睡！］
［……也可能不是突然驚醒的呢？］有人在瘋狂打字輸出：［皮膚除了是感覺器官，還是視覺器官。
「我」之所以會半夜驚醒，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這個時候，確確實實有東西在床邊看著我？］
［看看床頭啊！看看床頭！看看床頭櫃這裏！］
看看床邊，看看床底下。
於是主角被逼無奈一般，又被怪談bking調轉視角，看向床邊。
安安穩穩的床頭櫃。
主角把視角往外頭更探了一點，同時把視角扭轉向下。
床下。
有一只手正在往外頭探著……
但是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這只手收了回去，伴隨著的還有主角驟然向上的視線，以及猛地猛烈起來的呼吸。
視線定格在天花板，四肢僵硬，涼意浸泡身體。
當人在面對很恐怖的事情時，其實是不敢再看一眼確認的。
現在的主角就是這種狀態，她不敢再看一眼，害怕這次自己對著就不是手，而是臉。
更不敢下床，唯恐腳剛剛接觸地面，就會有什麽東西上前攥住她的腳腕。
她甚至只能看著天花板。
不斷平覆呼吸。
【確認？】
【不確認？】
蹦出來兩個選項。
當然應該去選擇確認的，理所因當，誰碰到這種東西都會想確認一下這是什麽。
［其實這個選項還蠻沒必要的，這種時候當然要選擇確認啦！］
［確實，如果膽小到不敢確認，那其實也沒什麽玩游戲的必要了吧？］
這個選項幾乎沒有疑義，選擇確認的人數正在穩步上升。
但怪談bking沒有立刻選擇，而是照常等待了一段時間。
雖然時間不長，但已經有人開始催促。
［快一點嘛！不要斷在這裏。］
然而這個時候，忽然有人發出了彈幕警告。
［不要去確認！］
［剛剛只看見了一只手，所以床底下的人是不知道你醒來的。
一旦確認，對方知道你發現它的存在，一定會殺了你。
所以我們只能假裝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離開這裏再想辦法尋求援助。］
本來觀眾的情緒就上頭著著急去確認一下，一直藏在下頭的鬼究竟是何方神聖，結果現在還冒出了一個人幹擾這個進程，當下有人不樂意了。
開始有人反駁：［你還在說什麽啊？這不擺明是只鬼，一直確認不了存在主角不就一直只能惶惶不安嗎？］
大部分人都這麽認為，一直以來實在是受夠這種，身邊好似有鬼，又似乎沒鬼的感覺了。
現在這個鬼終於冒頭，就是最好的調查機會！
但這個人回了個問號。
［？］
［不，目前的一切蹊蹺，並不是鬼魂在作祟，而是主角家裏頭，還藏著一個人。］
［這個人現在就躺在主角的床底下。］
鐘潔看著屏幕，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怎麽從鬼怪蹦到人禍上。
彈幕也微微停滯兩刻。
為了保存彈幕，直播間下方往往會有保留彈幕的評論區，現在，這條彈幕放在這裏，往下的都是問號。
都被這種說法給看懵了，之前一直在渲染靈異氛圍，然後現在，忽然有人說，其實是家裏頭藏著一個人……
這個人開始解釋。
［目前大家似乎就認為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主角的精神異常，另外一種是，這裏確實鬧鬼了。
但是，會不會是，主角的精神異常，讓她把家裏頭另外一個人存在的蹤跡理解成鬧鬼？
其實這是一種思維誤區，大家一看到怪談bking，就認為，她肯定在寫鬼。
但是我們看看一直以來的敘述，動起來的椅子或者擺放過的鞋子，再到洗頭時候莫名其妙的註視。就能發現，更合理的是，家裏頭有其他人。］
——
如果怪談bking的故事是真實存在的。
那麽，在前文明確說了，“兇手尚未伏法”這一條件下，考慮自己家中躲了兇手，才是自然而然的猜測。
那麽按照這種邏輯思考，聯想一下主角錯綜的心理，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伏白低著眼睛，手指輕敲著面前的桌面，投影的鍵盤就如實把他的猜測發出去。
唯一讓伏白不理解的，是彈幕。
這些人，在選項剛剛冒出來的時候，還在質疑。
——怪談bking在這裏挖選項的空究竟有什麽意圖？
但她們不理解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們壓根達不到怪談bking的高度。
原因只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思考。
這些人還在問：［那你的意思是，主角就是一個純純神經病了唄？對著家裏頭多出來的一個人視而不見，玩點躲貓貓的游戲？你自己聽聽自己的話有沒有邏輯。］
伏白糾正道。
［就是視而不見，主角才會更危險。］
［如果沒有鬼，就說明這一切異常都是人為。為什麽鞋子白天晚上位置不一樣？因為被其他人穿過了，又為什麽洗頭的時候，會覺得有東西在註視自己？
之前的以前都在往靈異方面誘導，所以會下意識看向鏡子，可是正常來說，覺得被註視？不是應該看向身後嗎？看鏡子反而會因為滿眼睛都是自己而註意不到自己的身後。］
鋪墊了這麽久，答案也只有一個了。
［身後有人。］
［主角說，她認為，兇手一定還在這附近？
其實答案就是，兇手也待在這個地下室裏頭，主角一出來它就躲起來，主角一出去工作它就出來…］
［那這個人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裝神弄鬼，讓主角以為自己被鬼纏上了？
因為只有主角跟她嘴裏頭的“同事”“家人”說這些奇怪的經歷。
但“同事”“家人”才不會信任主角，而只有一個精神不正常，沒有什麽依靠的這麽一個獨居的女孩子，就算殺了也不容易被調查。
主角就是下一個分屍案的目標。］
［這也不是什麽，選擇不好就會陷入思維困境的精神病的自述。
而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藏在你身邊。
一旦確認你無助無依，就會殺掉你。］
［所以，這個游戲壓根就不是什麽鬼魂作祟，而是一個刑事案件。］
——
確定還是不確定？
這兩個選項現在似乎有了全新的解讀。
如果去確定的話，下方真的是人。
那麽主角獨居，異能也是毫無攻擊力的數據方面，她和這個人碰到面下場絕對不會好。
可如果不去確認，到現在大家似乎也能感受到主角岌岌可危的精神。她難道要一直處於這種惶惶無法安心的狀態嗎？
他的話切切實實動搖了一部分人的念頭，但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規模的爭議，關於到底要不要確認，不確認那一方的投票選項也漸漸追平。
彈幕陷入了無休止的爭論，兩個選項也為此緊咬著。
爭論不息的討論甚至讓人可以舍身處境地代入主角內心的天人交戰，如實體現了安心掙紮的內心。
真的要去確認嗎？
爭議時間太長了。
安命甚至抽空去看了看網絡上的風向。
她選擇直播游玩其實開始並不被人所理解。
之前薛善的母親就擔心過，在發售前直播游玩會不會造成，閱讀完劇情的觀眾失去游玩的樂趣。從而減少銷量。
當這種擔心並沒有影響安命的決定。
安命清楚以前那些游戲的策略，通過主播故意做出一些和觀眾一直相悖的選項時，反而還能激起游玩欲望。
而最後結果也恰恰檢驗了安命決定的正確性。
有更多人因為怪談bking選擇的不是她們想要的選項，而在網絡上自發的抱怨吐槽。
相信自己對的人信誓旦旦地抱怨，直播選擇的答案因為采取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反而造成了選擇的錯誤。
也有人更好奇其他選項的劇情到底是什麽樣子。如果不錄像，主角今天晚上還會遇到怪事嗎？
和單線的劇情比，這種迫待更改的劇情更能激發每個人的參與感。
而最後，這些人在網絡上的言行又給她的直播間反哺了一波流量。
在內測名單確定之後，正式發售的預約名單又達到了一種新的高峰。
更何況，和之前論壇只能依靠打賞的轉化不同，現在的每一次預約與購買落到安命手裏頭都是確確實實的金錢。
去網上觀望結束後，那兩個選項也終於選定了。
到最後，還是不要確認略多一些。
畢竟，不管是人是鬼，那麽長時間沒要主角的命恐怕也不會急於這一時，不確認安安穩穩躲著才能保證活下來。
於是伴隨著選項的最終落定，主角也下定了決心。
原本屏幕上的畫面是正對著天花板，而現在，視野重新陷入漆黑。
主角進入了沈沈的睡眠。
——
這次視野是等到正常的白天才展開，並非原先的半夢半醒。
等到第二天。
主角才起身，來到床對面的桌子前，拿起用椅子架起來的用來錄制的光腦。
【已經關機了，好奇怪，按道理來說一晚上的錄制綽綽有餘。】
在能源革新後，續航按星期計算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而這種情況下，光腦的關閉似乎已經昭示著一些不詳的征兆。
但這個時候沒人進行推理，因為所有人屏息凝神，都好奇著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真的有一個人專挑在夜晚出來活動了嗎？
錄像剛開始，就是安心這個主角上床的畫面。
她本人就像是在鏡子中看到的一樣，整個人光看著背影就感覺打不起精神，身體扁又清瘦，但比起清冷，更接近頹廢疲憊。
但也就是這個角度，可以看出來原本第一視角下，主角沒有彎過腰，所以估量不出高度的床下的縫隙。
能看出來，床下頭的縫隙狹小無比，讓人懷疑壓根塞不進人。
甚至就算塞進去人，也一定得有一個相當扁的身體。
彈幕的重點也聚焦在床角的縫隙，一個個圍繞著這個縫隙開始猜測。
［感覺塞不進去人啊。］
［而且感覺一動就可能磕碰到床板，這樣子主角躺在上頭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也不一定吧？把床板挖空可能可以…］
［如果不是人也可以……］
［意思是，床下頭確實有東西，但這個東西不是人嗎？］
主角的敘述還在繼續：【就像是一下子從第一人稱調換到第三人稱一樣，這種抽離感、觀察自己的視角實在有點奇怪。
但視頻裏頭的場景確實很正常。】
為了保證拍攝，昨晚並沒有關燈，因此一切都很清晰。
躺在床上的主角大概是睡的很不舒服，於是不自在地在睡眠中更換著各種姿勢。
到最後，她的半個身體都探出床鋪。
手臂垂了下去開始扒拉床頭櫃的抽屜。
扒拉開抽屜之後，主角又安安穩穩躺到了床上。
看上去剛剛的舉動真的就像是夢裏頭隨手的舉動一樣。
可，也就是扒拉開抽屜之後，燈忽然晃動了起來，光一明一滅。
伴隨著每次明滅，抽屜都要更往外頭探出幾厘米。
簡直就像是裏頭有只手，正在襯著黑暗往外推著抽屜一般。
那為什麽要專門襯著黑暗？這很容易讓人展開一個聯想。
就是抽屜裏頭的東西，其實知道主角在錄像。
很明顯主角也在被這種燈光刺激著，於是掙紮著似乎要醒過來，但詭異的是，在主角有了動作之後，燈居然真的不閃了。
接著，主角就像是所有人記憶中的一樣，迷迷糊糊探出了頭看向下方。
長長的頭發因為這種往下看的姿勢而垂了下去。
考慮到攝像並不能充分照顧地板，以及不能覆刻主角視線的狹隘視野，床鋪頭發和視野的綜合限制下，這一部分的地板遮遮掩掩。
所以讓人沒辦法確定，緊貼著地板的地方，這裏究竟有沒有手。
但主角看上去被嚇了一跳，猛地把頭扭上去。
現在，沒有頭發遮擋，大部分露了出來，所有人都可以從視頻中清清楚楚地看見，沒有探出來的手，原本敞開的抽屜也關上了。
這裏對應的應該是那個確認與不確認的選項，而她們選擇的是不確認，所以主角也進入了睡眠。
燈光又開始閃動，燈滅了，陷入了漫長的漆黑。
［難道之前的黑暗？不是閉眼睡覺，而是燈被關了嗎？］
有人猜測，而一片漆黑中又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音，片刻之後，聲音戛然而止。
視頻重歸漆黑與寧靜。
但這是因為，錄像結束了。
【錄像被關了。】主角確認道。
【是誰關了錄像嗎？
還是昨天晚上我不小心設置了定時？
明明沒有關機啊？
還有昨天的抽屜，我本來以為，是那只手弄開的，為什麽現在看錄像是我自己扒拉開的？】
【我從來沒有用過底下的抽屜，也不可能把它拉開。】
主角顯然覺得這一切都奇怪極了，於是上前來到床頭櫃邊，準備打開確認。
［也可能是蟲子呢？比如蟲子在裏頭紮了個窩，然後往外頭爬？］
［會不會那只手不是床底下的人，而是本來就在抽屜裏頭？因為主角不小心扒拉開抽屜才讓那只手跑出來？］
［……你一只手怎麽跑出來？還是下頭有人更合理一點吧，這裏有個死角，可能是賊在小心翼翼拉抽屜。］
床頭櫃裏頭的東西，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樣，裏頭是一團臟臟的棉花。
看上去就像是隨手塞了個衣服，或者放了個玩偶，而這種包裹棉花的東西不小心剌了個口子，所以不小心落了點棉花。
普普通通，正正常常。
主角又整個把床頭櫃拉開，後頭是大塊的黴菌，和久不清理的灰塵。
主角甚至推動了一下床，床下頭也是正正常常的灰塵，偶爾會有灰呈現著粘附水滴的褐灰色圓點，但考慮到地下室的潮濕，這也很正常。
［下頭沒有人的痕跡，所以其實是鬧鬼了嗎？］有人這麽認為。
也有人堅定相信這個房間絕對有其他人，不然錄像是誰關的。
在這個地方到底是鬧鬼了，還是有人的爭論中，又冒出來一條彈幕。
［其實既沒有人，也沒有鬼吧？］
——
安命看到了這條彈幕，她從後臺找了下發彈幕的人，id是缸中之腦，很特別。
這個人顯然堅定地認為，這一切不對勁都是主角自己的精神問題，她並不認為有鬼，也並不認為有兇手。
［原來是這樣子。］缸中之腦：［主角果然是一個神經病啊。
［因為其實壓根不是、床下有人吧？］
她分析。
［……其實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黴菌會進入呼吸系統。本身就可能引發一些病癥，那主角自己身體的問題就可以解釋了。］
［還有關於為什麽，主角往下頭看會看到一只手。］
［這也是一種心理效應，當人彎腰的時候，心情會變得低落。因此便利店會把便宜的東西往下放，把貴的東西放在無需彎腰的舒適位置。在主角精神狀態本來就危險的情況下，很可能把往下的東西腦補的恐怖，我認為非常合理。］
［這個故事純粹就是一個精神患者的內心解讀。
其實她只是生活的好好的，但是因為自身的一些問題吧？怎麽解讀都可以，沒有存在感啦，性格不好啦，渴望關註啦，於是開始在自己身上捏造一些靈異事件。
裝著裝著自己都認為，真的鬧鬼了。］
［那一個這樣的人，想要獲得治療，想要得到救贖，肯定得主動與外界接觸啊？］
［我們來盤一下目前為止的的選項，會發現。］
［每一次選項，我們都做錯了。］
［問要不要和鄰居接觸，
我們選擇了不接觸，但對於一個這種精神岌岌可危的人來說，出去接觸會比較好吧？
也就是不接觸之後，靈異事件更頻繁了。
問要不要確認，我們選擇了不確認，說什麽這樣子才能活下來，但是，只有勇敢面對異常，才能突破內心吧？］
［科學角度分析，表達剛剛的一切其實主角的夢或者因為環境出現的心理問題。
感覺主題更類似主角的內心探討，迄今為止的選項其實都是在往主角向內的窺視，或許應該出去交交朋友呢？］
分析完劇情之外，缸中之腦甚至還有時間分析一下怪談bking的手法。
［怪談bking上一次引入了鬼的概念。
那麽面對這個怪談，我們就會理所應當地懷疑，這一切時間都是鬼在作祟吧？
怪談bking利用了大家的固有思維，讓大家認為這一切不對勁都是鬼的問題……她也確確實實一直在暗示這一切。
可當鬼變成了可以確定的謎題，怪談也沒什麽意思了。
所以她又是讓大家懷疑或許不是鬼，是人呢，頻繁放出幹擾訊息。
用此來遮掩最大的疑點，也就是主角的精神狀態。
但實際上，最大的問題還是在主角身上。
這是主角的妄想。］
［而錄像為什麽會被關？是關燈期間，主角自己關的。］
缸中之腦放了一個圖片，這種彈幕的圖片一般只會發表情包，就算發其他圖片，也壓根沒什麽人會去看。
但她發了這麽一長串的分析。
所以就算又放了個圖片，還是有許多人點開查看。
是一張調高亮度再經過調色的截圖。
［這是剛剛錄像中，漆黑部分的截圖。］
［我稍微調了一下色。］
於是原本的漆黑場景也可以看出問題了。
這是一張漆黑的人臉，懟在屏幕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