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精神分析法7 wuz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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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精神分析法7 wuzhi
熱搜上也掛著相應的詞條。
——[震驚, 屍體販賣案]
[所以，主角看到的空空如也的櫥櫃，可能只是被別人拿走了。]
[怪不得五具屍體莫名其妙失蹤, 壓根不是變成了鬼！而是被賣了！]
屍體是販賣的商品。
[尤其是, 在怪談一開始就說。
那五位屍體沒有親人, 沒人在乎, 只能送到醫院的停屍間。]
[就是因為沒人在乎，賣這些屍體才不會引人在意。]
沒有人關心的屍體送到了醫院的停屍間, 卻得不到一點點尊重……
事實上, 屍體販賣案在荒星, 本身都不稀奇。
但這個事實在二十年後，和風頭正旺的海因斯被聯系在一起。
今時今日的怪談, 和二十年前的案件，每一處細節都能相互佐證，相互依靠……這一點還是讓人毛骨悚然。
這種震撼下, 一下子沖淡了對怪談bking的怨氣。
[那麽, 怪談bking寫這個故事，只是為了揭穿海因斯的真面目嗎？]
她就像是一個正義的記者, 把二十年前的懸案發布在了網上, 這麽一個人, 怎麽可能是討論中的殺人魔？
[啊啊啊啊我都搞不清楚現狀了。
為什麽又說怪談bking殺了人, 又說海因斯販賣屍體。
呃呃呃，就算海因斯賣了屍體，怪談bking不也照樣殺了人嗎？]
評論甚至有人開始辯論, 到底是誰犯的罪更重些。
事實就是這樣，海因斯是壞人，也不意味著怪談bking就是一個好人。
不管評論區如何爭論。
故事中的主角, 依然在找著溶液的痕跡，主角不知道屍體可能被販賣了，所以她還在尋找屍塊。
【你小心翼翼彎著腰，用光腦打著手電，沿著延伸向外的濕痕尋找。
你猜，刨出來的內臟可能躲到了屍體中間。
但你剛尋找到屍體中間。
忽然聽到了腳步聲。
你擡起頭，目光向前延伸，你能看到亮著昏暗燈光的走廊。
走廊處有人來了。】
這一切就像是當時場景的覆現。
【這一次，你沒有躲藏，你只是等待著，等待著走廊的腳步靠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你看到走廊腳步聲的主人。
是烏枝。】
熟悉的角色又一次出現，評論區陷入沈默。
[可是，它不是死了嗎？]
【你重新見到了烏枝。】
烏枝笑吟吟地站在這裏，屍體站在這裏。
他真的死了嗎？
到這裏，怪談戛然而止。
或者說，已經不能連載下去了。
安命發送帖子的時候，只能看到上頭的，權限不足幾個字。
她被禁言了。
系統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它就像是安命說的那樣，一點點放出當年案件的消息，快速和海因斯綁定，用怪談佐證。
現在，熱搜的關鍵詞全都是，海因斯，怪談，屍體。
甚至它比安命想的，完成的更好，因為系統比安命懂原著多了，也更清楚那個案子的真相，以及發展。
現在，海因斯的熱搜鋪天蓋地曝光著，海因斯接管了論壇，當然要率先扼斷怪談bking這個源頭。
和原來的論壇相比，海因斯的處理輿論的措施毋庸置疑要成熟許多。
不過，怪談bking的帖子是個例外，海因斯無法預料怪談bking還會做出什麽事。因此，他們在進行其它的公關之前，只能快速對怪談bking禁言。
安命離開論壇。
她目前只有論壇一個賬號，被禁言真的要苦惱沒有發聲渠道。
“辛苦你了。”安命對系統說。
【還好啦。】
系統謙虛地說：【其實，案件本身還沒有這麽大影響力呢。】
【當時的邊界本身又很亂，這種案件層出不窮，就算直接說出來，也會被認為因為時間久遠和無足掛齒。】
【是因為怪談本身就很火了，再指向當初的案件，才會有很多人想要討論——】
系統話說到一半，頓了頓，硬生生拐了個彎：【——咦？】
熱搜的熱度卻在逐步下降。
海因斯在壓熱搜。
不止如此，安命搜索關鍵詞也搜索不出來，任何用戶只要提到關鍵詞就會被限流。
近兩年社會負面熱點事件被封禁和限流的力度越來越大，利維坦現在基本不容許熱搜等推送渠道上出現負面消息詞條。
畢竟只要漏出一點消息渠道反而會導致討論度越來越高最後無法操控，倒不如從源頭上直接限制一切發聲渠道解決得更徹底。
每年在輿論□□上的費用高到無法想象。
“沒關系。”安命側著頭，輕飄飄地感慨：“都星際了，還來這一套。”
接下來，又是壓消息，用其它重磅娛樂新聞轉移視線，澄清，道歉，捐款。
但隨便他們怎麽做。
當初不斷在星網上提醒著，海因斯收購論壇，到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
果不其然，她的帖子之下，已經有人討論起怪談bking的沈默。
[沒有了嗎？]
[還是被罵得不敢更新了？]
[啊，好像是怪談bking的賬號異常了。]
[怪談bking不是和論壇關系很好嗎？論壇連她的號都動啊，大義滅親。]
[不是啊，論壇，現在是海因斯的了。]
[？？？]
[海因斯，禁言了怪談bking嗎？]
——
聯邦的時區並不統一，正是中心區科技公司所在半球的深夜。
正是深夜，所以總部工作的輿情監督的部門也有短暫的懈怠。
但聯邦的其它星球，還有一半處在白天，能看到登熱搜的鬧劇。
從怪談延伸到二十年前的案件。
但馬上，詞條就從熱搜上有序的下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海因斯發聲。
[在當時，邊境地區本身就很混亂，是整個聯邦的陣痛期，層出不窮的案件不如說，是當時的一種必然。
海因斯不留在安全的內圈星區，反而為涉險邊緣星系投資醫院，這本身是了不起的家國情懷。
卻被有心之人利用，真令人心寒。]
這是直接說的。
還有人選擇聊起先前的新聞為民眾類比。
[最近，五區某顆星球的大樓倒塌，造成十死三十傷，真是慘烈。
可荒誕之處不只在此，而是在慘案發生之後，因為負責人在危機發生時的疏散處理非常得體，沒有造成更大面積的傷亡，負責人反而升職了。
明明慘案發生，本身就是負責人的監管不到位對吧？
我們常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其實就是這個意思，真正優秀的人早就把危機扼殺，而不是等危機發生才去處理。
最後反而導致優秀之人的功績無法被看見。
我不禁想起最近對於海因斯的討論，海因斯對於邊緣星系的醫療慈善布局投資一定造成了相當程度的□□。
但因為是“□□”而不是危機發生後的鎮壓，所以海因斯的慈善常年不被看見。
如今，只是受困於時代，稍微有一點疏忽，就被口誅筆伐，真令人唏噓。]
這種要高明的多，用民眾對上層蛀蟲“負責人”的敵對，再借助古話使其共情到海因斯身上。
海因斯會從民眾的情感出發為自己洗白，還會顧及著群眾的知識水平，不正面輸出，而是靠著講故事短視頻，來讓民眾理解、感同身受。
安命之前，就一直在關註聯邦的新聞。
一旦是世家的決策就被冷嘲熱諷，一旦是海因斯的研發和布局就被吹捧。
一方面是世家代表的政府公信力的問題，一方面，也是海因斯對輿情的掌控。
熱搜還在降著，輿論已經發生了變化。
…
到現在，海因斯旗下沒有一所醫院回應，相應的司法部門也一聲不吭，顯然準備冷處理。
等討論結束，該壓的壓到差不多，該限制的限制到沒有新的聲音，這件事情也算過去了。
冷處理來減少傳播熱情的方法無疑是正確的。
除卻官方上的不發聲，各類關鍵詞也在降權。
現在就算想要繼續找傳媒公司砸錢，也要看對方敢不敢接，或者說能不能起到作用。
安命是確信系統的能力才會這麽做，如果換成其它人，可能已經被海因斯追蹤到了ip地址，上門詢問。
不過，安命也沒有非要掰倒、或者潑臟水到海因斯上，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過困難。
馬上，熱搜上有一個不被監督的詞條偷偷起來。
[論壇]。
[大家好像都在關註關於海因斯十五年前的疑案。
沒人在意海因斯最近的布局嗎？最近，海因斯收購了論壇的實際控制權，砸了幾千萬信用點。
論壇有誰在？
怪談bking。
說起來巧不巧，當時怪談bking明明說，在學校怪談結束後，下一個會制作游戲背靠背，但又在論壇連載了《精神分析法》。
《精神分析法》和最近案子的關聯不用再說。
而就在《精神分析法》才開始沒多久的時候，海因斯就收購了論壇。]
[這真的是巧合嗎？]
發帖者是一個財經博主。
前段時間一直在流傳，海因斯收購了論壇，現在一看熱搜，財經博主自然蹭上了這個熱度。
接著，傳來了最新的消息，怪談bking停止了在論壇的連載。
眼看著對論壇的關註多起來，現在卻發現，原本還在論壇內連載的怪談bking忽然停下了，一身不吭。
——論壇，對怪談bking禁言了。
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十五年前的事情，還能說是現在的海因斯壓根不知情，拿那個時期的事情想要對著海因斯定罪也過於荒誕。
可現在不一樣。
怪談bking，可是近期的事情啊。
有人查了查股權的轉移，整理了份時間表。
怪談bking開始連載《精神分析法》——海因斯購買論壇股權——怪談bking精神分析法進行到領導劇情——領導劇情被曝光和現實吻合——怪談bking被海因斯禁言。
這恰好能吻合上的時間線，簡直就像是在說，海因斯的的確確知道，案件的真相。
簡直細思恐極。
那麽，到現在，海因斯的醫院，是不是還在販賣屍體，甚至蓄意殺人呢？
聯邦因為異能者，以及異能犯罪條例的存在，階級矛盾激化嚴重。
對比之下，一直用科技剝奪異能者優越感的科技公司，向來被民眾喜歡。
現在，告訴民眾們，不但法律規定，民眾的生命在異能者前不算什麽。在金錢面前也不算什麽。
只要公司樂意，完全找個殺人犯殺人，然後對著你屍體的器官挑挑揀揀。
人這一生得不到一點保障，從活到死都是金錢面前的商品。
海因斯會講故事講理念，《精神分析法》也是一樣的道理。
通過評論自己推理出了，主角被領導pua，控制的經歷，再通過烏枝殺人後簡單的代價，引起民眾的不滿。
故事中尚且如此不公平，現實還更勝一籌。
論壇，怪談bking。
這就是安命給海因斯的臺階。
感到心虛也無所謂，身正不怕影斜也沒關系，甚至只是單純覺得討論有點麻煩也可以，完全能推到怪談bking在的論壇上。
——
中心區。
海因斯輿情部門。
海因斯是民營科技公司，從科技項目是否能得到投資，到本身民眾是否會對產品支持，“企業信任度”都對海因斯異常重要。
海因斯因此也分外看重輿論，旗下子公司無數，不同的公司品牌也有相對的，自己處理輿論的部門。
但這事牽連的部分過多，從醫院、制藥到游戲下屬論壇，因此交給了總公司的輿情部門處理，並針對這次專門成立出小組。
佩裏母親的助理也在席，因為收購論壇是她的任務。
但她看到網上討論的看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荒誕。
現在，網上言之鑿鑿，好像就是海因斯知道屍體案件的真相，靠著收購論壇來堵怪談bking的嘴。
“……怎麽可能？”助理忍不住說。
收購論壇是看中了受眾，準備改造成游戲論壇，和怪談bking的論壇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話說出口，就連助理本身也陷入懷疑：“所以，怪談寫的是真的嗎？”
小組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助理自知失言，只能自顧自笑起來：“是呢，這就太奇怪了，我們內部都不清楚的事情，憑空冒出的怪談bking，怎麽可能知道？”
小組長沈思片刻：“怪談bking本人的身份地址找不到，公布警署資料的地址追溯過去是軍區的保密地址。”
“……先不說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的任務是解決輿論，不是調查真相。”
小組長說完話，頓了頓：“當然，真相還是需要調查的，海因斯也會在內部展開調查，看看是否確有其事。”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回避著海因斯的過去，連自己人都不信任公司的情況下，她們的工作卻是讓民眾信任。
信息差下，工作的開展也顯得棘手，包括對待怪談bking的方式，也無從下手。
有人說：“對怪談bking的禁言已經引起不滿，再加上討論的重點已經轉移到了論壇上，那邊問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對怪談bking禁言。”
“先繼續，不然不知道她還能再說什麽。”小組長說。
重點不是怪談bking要說什麽。
而是不清楚，她還知道什麽，她還能繼續說什麽。
哪怕小組長本人，也不清楚，到底是怪談bking隨便起了個由頭在造謠，還是十五年前的海因斯，確確實實有過這種事情，又是否牽扯到更加不堪的事情。
對上不清不楚，對外無從下手。
消息敏感，沒有收集信息的方法，年代久遠，難以分辦信息的真偽。
“……讓怪談bking自己解決吧？”
小組長說。
“就算別人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她也一定清楚，那就讓她自己來解決。”
在場的人皆是一楞。
但組長也沒具體說要怎麽做，只是說：“當務之急，還是要切斷我們和論壇的聯系。再保留論壇的性價比已經很低。”
——
二區，醫院。
時至今日，文彩的想法已經和當時不太相同。
因為賣出了股份，她有了足夠的現金流，可以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
只要她拿出這些錢，就算是治愈系的異能者，也願意過來試試。
她計劃，等母親的治療結束，就回去辭職，然後拿著錢帶著母親去旅游。
只有過去的幻影回想起來，還仿佛帶著些微的陣痛。
那個人說，會帶著她賭一把，所以文彩依然還在等待著。
直到又是一天。
文彩忽然察覺到了，醫院內不尋常的氛圍。
經過的人似乎在小聲討論。
“……這是海因斯的醫院嗎？”
甚至醫院比起平時，都顯得有些空，似乎有人辦理了轉院。
但文彩想詢問發生了什麽，卻壓根就查不到，即使她想上網，也沒什麽聊海因斯醫院的。
直到文彩看到了論壇，又問了問餘樂回，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海因斯的醫院，卷進十五年前的懸案了嗎？”文彩一邊詢問著，一邊在網上搜索。
幾乎搜不到，就算搜到，也熱度又低，說的又暧昧不清。
“嗯，你沒找到嗎？那就應該是海因斯對關鍵詞限流了。”餘樂回在通訊的對面，說。
文彩想到什麽一般，立刻關閉搜索醫院的頁面，她轉而查詢了論壇。
和醫院相比，海因斯對論壇似乎沒有施加什麽限制。
文彩看著上頭的討論。
[雖然都在說醫院，但比起醫院，問題更大的還是論壇吧？]
[從學校怪談開始的時候，就有人說了，怪談bking對殺人過程這麽一清二楚，她會不會就是幕後黑手呢？
不過，後頭這種猜測不攻自破，因為學校怪談的案子也得不到官方文件的背書，所以大家都認為，那個故事是虛構的。]
[但是精神分析法不是這樣子吧？這似乎和現實中的案子對應上了。
甚至原文都能和怪談bking本人的經歷對應上。
這樣，其實怪談bking的怪談在影射自己吧？]
[……那為什麽，怪談bking講出的怪談，最後的重點卻沒落在怪談bking身上，反而直直指責向海因斯？]
[海因斯歷來的清名不用贅述。]
[我拿到一點內幕消息，現在，讓我們重新看一下，當時被扒出的時間線。
1，怪談bking開始連載《精神分析法》。
2，海因斯購買論壇股權。
3，怪談bking精神分析法進行到領導劇情。
4，領導劇情被曝光和現實吻合。
我拿到的情報是，在怪談bking開始連載之前，海因斯就有意向收購論壇。
所以真實的時間線是。
1，海因斯計劃收購論壇。
2，怪談bking連載《精神分析法》。
3，海因斯完成收購。
4，怪談bking的怪談，被曝出與現實吻合。
這樣，比起海因斯因為心虛收購論壇，不如說是，怪談bking在回應海因斯吧？
所以，怪談bking為了報覆海因斯，才寫了《精神分析法》。]
[聯系一下我說的，所以會不會是，怪談bking把自己創下的案子，栽贓到了海因斯身上呢？]
說完怪談bking之後，這種論述還沒有結束，而是接著往下說。
[有趣的是，怪談bking為什麽想要報覆海因斯呢？因為海因斯收購了論壇對吧，那論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再看看海因斯想收購的論壇。]
[學校怪談的時候，就離不開論壇對怪談bking的遮掩。
現在，《精神分析法》中，也頻頻提到對殺人案的遮掩。
如果殺人犯真有人掩護，那掩護的機構，又該是誰？
掩護的對象又該是誰？]
充滿諷刺和暗示的話。
之後，文彩看到評論區有人在帶節奏。
[掩護的機構是論壇，掩護的對象是怪談bking。]
因為文彩長久的沈默，餘樂回也意識到什麽：“你看到這種分析了嗎？”
這種說法的熱度改造不斷升高。
背後操盤的人甚至沒有偽造證據，只是運用了對之前怪談分析的慣性。
下頭，還有人在編出各種好玩的段子，降低傳播門檻，用玩笑入腦。
[這回我準備用腦子想了。]
[bking對海因斯句句有回應，想談。]
[警署：真好，多牽扯點。]
[恐怖的是，怪談bking竟然還沒在論壇回應，真是讓人背後發涼。]
明明這已經是降低門檻的笑話，下頭還是有人沒有意識到是在玩抽象，認真回覆：[怪談bking不回應是因為她被禁言了啊。]
不斷迎合大家的情緒，除了符合民眾的噱頭，也少不了背後推動者的推波助瀾，整個帖子都在被推動、不斷曝光。
全是針對論壇和怪談bking的惡意。
文彩還來不及擔心這種惡意。
腦子中就先想起來，那個人說，她會讓論壇回來。
“……也就是說，海因斯把對於醫院的討論，引導到論壇上了嗎？”文彩意識到。
就像是面對棘手的、難以除去的蟲子，只能施加誘餌讓蟲子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然後，轉移之後，要幹什麽？
通訊對面的餘樂回只是不重不清地哼了聲，聽不出什麽不悅，或是愉悅。
文彩收到了海因斯內部的消息。
——海因斯決定出售股權，股東擁有內部購買優先權。
等麻煩的蟲子移走之後，當然要把誘餌丟掉了——海因斯正準備把論壇拋售，借此擺脫二者的關系。
“果然，海因斯準備放棄論壇了。畢竟就算把論壇攥在手裏，也要因為現在的輿論耗費過多的精力，性價比還不如自己再建個論壇。”
打通訊的時候，餘樂回這麽說。
“這麽一想，海因斯當然會直接賣了回血，並用論壇解決怪談bking的問題。”
“那我們現在就能買回來了？”文彩沈默很久，才說。
海因斯主動拋售了股權，她們能重新購回論壇，就像是那個人承諾的一樣。
“姑且是這樣子吧？”餘樂回說：“不過這樣子，論壇可能也跟怪談bking綁定了。就算回來，也不是原來的論壇了……”
文彩坐在醫院的窗邊，一邊聽著通訊中餘樂回的聲音，一邊目光從光腦上挪開，看向外界的天空。
雖然網上都在拼湊怪談bking和海因斯的時間線，但事實上，文彩這裏有另外一種時間線。
文彩：“當時，那個人收購了論壇的股份後，海因斯也計劃收購……”
餘樂回：“對，我只想到了這一層，但看著網上的人盤時間線，才意識到——”
餘樂回說：“是那個人收購股份後，怪談bking才重新開始連載的。”
……重新排列一下時間線，一下都變得有跡可循。
文彩相信，海因斯拋售論壇的行為也經過深思熟慮。
但微妙的點也在這裏，海因斯做出的決定，只是它們以為自己在做出的決定罷了。
良久的沈默。
“不過，這些不怎麽重要吧。”
“……嗯？你說什麽？”餘樂回頓了下，問。
文彩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虛無縹緲的某個點，外頭玻璃的高樓大廈正倒映著二區的瑰麗天空。
現在覆盤的時候，當然能明白那個人在幹什麽。
那個人絕對知道什麽內幕情報，才借著海因斯和論壇、甚至怪談bking和警署的信息差，針對論壇來進行“洗盤”，操控股價借此獲利。
甚至那個人對於文彩和餘樂回的話術都不一樣。
她對餘樂回說，借著海因斯來炒股價獲利。
對著文彩卻說，去賭海因斯最後會賣空，能重新靠著低價把論壇買回來，中間的差價依然可以為她母親治病。
當時，那個人對文彩說：沒必要賣完。
那個人也沒有賣完。
文彩知道，那個人還持有論壇的一部分股份。
現在，靠著持有的這一部分，那個人還享有優先購股權。
她相信那個人，那個人償還她的願望、夢想、家人的健康，甚至未來，她的一切都因為她得償所願。
所以，就算不知不覺成為她計劃中的零件也無所謂。
“我說……這樣不是很好嗎？”
文彩聽到了對面微微的抽氣聲，加重的呼吸聲，在通訊中纖毫畢現。
真想不到，這聲音會來自餘樂回。
或許在餘樂回看來，更難理解的是這話來自她。
——
伴隨著被推卸到論壇上的醜聞，以及海因斯的迫切出售，論壇本身的股價也一落千丈。
安命當時賣的時候就沒賣完，留著一部分，到現在還擁有優先購買權。
另一方面，也確實沒什麽人跟安命搶，畢竟大多數人還忌憚於論壇與怪談。
這種時候，文彩和餘樂回的態度反而暧昧觀望起來，但安命能猜到她們在想什麽，也不太在乎。
安命留夠自己的生活費，再取剩下的一半用來買論壇的股權，另外一半來投資背靠背。
雪花科技：[對於文字游戲來說，這些錢有點太多了。]
是薛善的母親在用官號和她溝通。
【那就豐富一下玩法，打磨一下細節？】
【正好我們要求的時間也比較緊，現在游戲第一部分不是已經快出來了嗎，那就把這些錢用來第二部分，第二部分慢慢來無所謂。】
雪花科技：[明白了，稍後我把方案發給你。]
對於雪花科技來說，也是第一次打這麽富裕的仗。
安命沒什麽物欲，對怪談的投資卻從不吝嗇。
一方面，怪談是她到現在為止的立身根本，游戲是從文字轉型的嘗試，自然要好好對待。
另一方面，怪談也是她的愛好、興趣、事業。
處理完對《背靠背》投資的安排，安命也沒忘記現在連載的怪談。
《精神分析法》。
論壇回來了，安命的禁言也自然而然解除了。
現在她也能算論壇的半個話事人。
比起把發言陣地放在別人那裏，還是握在自己手中更讓安命覺得安心。
剩下的，只有唯一一個問題了。
伴隨論壇回來的，還有對於論壇的質疑。
安命恢覆正常的帖子下頭，全是對於案件的質疑。
有的問怪談bking是否在往海因斯身上潑臟水，有的問怪談bking的真實身份，是否就是故事中的殺人狂。
即使發帖的限制重新啟動，也依然存在帶節奏的水軍。
安命掃了一眼，讓管理員把明顯臟話的清理一下，沒認真看到底說了什麽。
或許除了水軍，也有人真情實感地相信，怪談bking的卑鄙無恥以及不可理喻。
仔細看這些並不讓人愉悅。
安命回憶了一下上次到哪裏，然後接著往下寫。
…
【你見到了烏枝。】
【他站在這裏，詫異地看著你。
“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問：“……這裏是醫院的停屍間，你不是該在監獄中嗎？”
你問的斷斷續續，其實每一個問題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你知道烏枝不會在這裏，你知道大家說，烏枝在監獄次日就死了，不管是假死還是真死……他都有可能在這裏。
不應該在這裏的是你。
你問的斷斷續續，所以之後，你才想起來，你已經整過容，烏枝未必能認出你。】
【“嗯……監獄嗎？”
烏枝也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我從那裏出來了，倒是你呢，你是誰？感覺很熟悉……你現在為什麽在這裏？”
你心裏頭咯噔一下，懷疑自己是被認出來了。
你雖然臉變了，但體形沒變，更何況你們的的確確地相處過一段時間。
你不清楚烏枝的身份，如果烏枝真的和領導有關系，那你才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你拼命想著你來到這裏的借口。
就算他現在表現得無害，你也沒忘記，烏枝是一個連環殺人犯。
而你殺掉的領導，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
你甚至在懷疑，烏枝是不是就是來調查領導死亡的？
如果他意識到是你殺死了領導，那烏枝也一定會殺死你。】
【真奇怪，你覺得這就是場景置換了一樣。
當初明明你是去調查烏枝死亡想法的。
現在卻反過來，要被烏枝調查領導的死亡。
你站在這裏，感到後背一點點發涼。】
DNA：[如果，烏枝真的是被主角殺的。
主角、或者怪談bking真的是殺人魔，那麽烏枝現在應該對主角開始報覆吧？
可是他好像壓根沒打算報覆主角。]
草莓味跳跳糖：[或許是因為，烏枝沒有認出來主角？]
評論吵翻了天。
現在的情況不是嘴太少，而是嘴太多。
關於論壇的各種自媒體營銷號出來飽和式斷章取義瞎解讀甚至刻意造謠傳謠，讓評論都在發洩情緒。
除此之外，烏枝並不是多麽討人喜歡的角色，沒有人期待他的再次出場，更沒人想看他與主角的閑聊。
也有人在叫囂著快點跳過這段戲份，直接前進到事情的真相，看看是否能與現實相襯。
雖然安命是無所謂，不管是善意的期待還是惡意的期待，都是對怪談的期待。
但是，太亂糟糟的話，也會阻礙正常人的觀感。
所以安命暫停了一下，讓管理員重新勘定回帖權限。
——
怪談bking：【你意識到沈默不是方法，但烏枝的身影堵在中間，讓你無法快速沖出停屍房。
而且，沖出停屍房真的有用嗎？
結果他似乎註意到了你的目光，以及身體的動向，微微側了側身體，露出了通向門口的走廊。】
【他：你想離開嗎？
他：但是，我剛剛回答了你的問題，你能告訴我我的問題嗎？
他：你是誰呢？
你：你剛剛不算回答問題吧……
你：我想問的是，你是怎麽從監獄出來的？】
【你鼓足勇氣問出這一句。
你想知道，在監獄的烏枝，到底是假死還是真死。
現在出現在你面前說烏枝，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他：我不記得了呀。
他：就算問我，我也想不出來。】
【烏枝非常苦惱一般，充滿善意一般問：“你呢，你可以想起來嗎？”】
怪談bking；【你確實想不起來。
你甚至問：“想不起來什麽？”
聽上去，你比烏枝更無知。
烏枝聞言也是一楞。
烏枝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雖然沒有認出你是他的心理醫生，但依然笑吟吟地說：“聽你這麽一說你就肯定是忘啦。”
“雖然不知道你需要什麽，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吧？我會想辦法的。”
說著，他好像真的對你沒有絲毫惡意一般，又往內走了一步，把通向外界的走廊徹徹底底地露出來。
現在，只要你願意，你隨時能離開。】
怪談bking：【你沒什麽想要烏枝幫助的，你只是想要從這裏離開。
你又想起了你做心理咨詢的時候，你當時就感化了烏枝，他看上去，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好人。
他說他忘記了，也應該只是為了給彼此留有餘地的善意的謊言。
好人的餘地就是不探究真相。】
[烏枝的脾氣有這麽好嗎？]
[看起來就像是主角在給烏枝做心理咨詢的時候，主角說的一樣，烏枝對她感到心軟。]
[這樣的話，烏枝是不是已經認出主角了，態度才這麽好？]
[可是主角不是殺了烏枝嗎？]
[或許，主角壓根沒殺烏枝？]
[呃，那怪談bking也不是殺人犯了？]
——
中心區。
溫酒靜靜坐在警署旁邊的咖啡館，等待著李享郭。
最近網上的輿論當然被李享郭看到了。
她輕而易舉發現了，領導的原型就是她的父親，也發現，當初溫酒詢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她請溫酒來到咖啡館。
等待之時，溫酒在看著怪談bking的帖子。
他也無法理解，在大多數人都認為怪談bking是兇手的情況下，她怎麽好意思在這裏繼續連載。
這種不理解積聚著，甚至讓溫酒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情緒了。
不滿？無力？憤怒？
他靜靜看著，竭力找出其它線索。
或許，怪談bking確實是無辜的。
她甚至頗有正義感。
xxx：[如果烏枝態度對主角這麽好，說明主角沒有殺烏枝的話。]
[那麽聯想一下，現在網上關於海因斯的黑料和輿情，或許有另外一種答案。
那就是，主角沒有殺烏枝，主角、怪談bking，沒有殺任何一個人。]
xxx是怪談bking的大粉，雖然他大都時候，都被當成梗在玩，但他無論是打賞，活躍，切入時間點，算起來都是大粉。
大粉沈默片刻後，說出了另外一種真相。
[或許，醫院的領導早就和海因斯有合作，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給海因斯販賣屍體。
販賣屍體給誰？當作醫療材料、或者富人權貴當作移植器官。]
有人問：[這樣不是吃力不討好嗎？現在也有人造器官了。]
xxx：[高級異能者要求身體神經的純凈，也就是說要避免人造的器官。因此，大都會選擇同為人類上摘取的器官。]
[而烏枝這個殺人犯，只是一個幌子，用來殺掉那些被富人瞄準的器官。
但受害者的基因會被記入檔案，被追查到大官或富人上不太合適。
所以，才會推到主角身上。
如果怪談bking清楚這一切，怪談bking只是可憐的受害者。]
xxx：[你盡心盡力揭穿真相，真的辛苦了。]
他低著深綠的眼睛，冷靜地發出這段話，胸膛中，揚著種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xxx：[……如果這樣就好了。]
xxx：[可是，這壓根不可能。因為烏枝，他一定早早就死了。
他對主角態度好，也絕對不是因為認出了主角。]
xxx：[烏枝沒有影子，他沒有影子，說明他一定死了。]
xxx：[而且不止現在沒有影子，烏枝確實一開始就沒影子。]
[原文：醫院外墻的燈幾乎都關了，你不用擔心洩露影子。相對的，當時烏枝也不會展露影子。
也就是說，沒辦法說烏枝當時是有影子的。]
[另外，烏枝先主角一步進入停屍間，對應在故事中，烏枝的腳步聲是停屍間內側的，也就是當時主角背後的腳步聲。
當時，確實也沒有影子。]
[烏枝一開始就死了。所以之後的一切也不成立。]
[怪談bking，烏枝死的時候，你在場嗎？]
他打出“你”這個字的時候，就像是把自己放在了和《精神分析法》背後的敘述者一樣的、審問的視角。
怪談bking；【你確實想不起來。】
溫酒差點以為這是回應了，直到他意識到，這是怪談。
怪談bking：【面對烏枝的問題，你什麽都想不起來。
現在，你輕輕點頭，準備離開。另外一方面，你又覺得，如果烏枝這麽這麽善解人意，那麽你一定可以尋求它的幫助。
……
不過，你到底哪裏需要幫助呢？】
主角準備離開了。
DNA：[@xxx，你說那個時候燈光暗淡，證明不了當時的烏枝有影子。
但同樣證明不了，當時的烏枝沒有影子吧？]
xxx：[？]
xxx：[你的意思是，烏枝還活著嗎？]
DNA：[不，我的意思是，烏枝當時就死了。
但是，即使他死了，他依然是有影子的。
就像是我們平時看到是死人，不會因為它們死去，就沒有影子了。]
DNA的猜測更加驚世駭俗一些，不停有人反駁她。
[但現在，烏枝依然沒有影子啊。]
DNA：[當時他有影子，現在他沒影子，中間烏枝其實只來了一趟停屍間。
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失去影子呢？
因為烏枝沒有自己的身體了。]
——烏枝來到停屍間後失去身體了。
DNA：[主角在醫院看到他影子的時候，他都還是活動著的屍體。
他身為活動的屍體，在人間活動，當然有著屍體在物理上的影子。
但是，他來到停屍間後，身體沒有了，這個時候的他，才接近鬼魂的狀態。
沒有實體，當然沒有影子。]
就是這個。
烏枝來到停屍間後失去了自己的身體。
主角也是來到停屍間後，才失去了記憶。
xxx：[烏枝說主角熟悉，並不是說主角像曾經的心理醫生。
而是在屍體層面上，它對主角很熟悉。]
怪談bking慢騰騰地從討論中插來一句：【你準備離開。】
冷不丁的，xxx意識到，[你永遠離不開了。]
xxx：[你早就死在停屍間了。]
DNA：[當時，主角打開了櫃子的玻璃，裏頭雖然有著福爾馬林滑動的痕跡，以及空蕩蕩的瓶子。
但壓根沒有手掌、眼睛、腸子之類的屍塊。
當時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些屍塊偷偷爬走了。
但現在想想，有個更簡單的答案。
就是那些屍塊就偷偷藏在櫃子中的頂層。
等主角探頭進櫃子查看的時候，這些屍塊，就依附在了主角的身上，攀附在主角的後腦上。
怪不得主角在櫃子中擡頭的時候，能看到黏糊糊的印痕。
因為確實有黏糊糊的器官曾經攀附在上頭。
怪不得當時，主角聽見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壓根不是來自身後，而是來自耳邊。
也不是腳步，或者正是攀附在後腦勺上的一只手，在輕輕敲擊你的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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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上也掛著相應的詞條。
——[震驚, 屍體販賣案]
[所以，主角看到的空空如也的櫥櫃，可能只是被別人拿走了。]
[怪不得五具屍體莫名其妙失蹤, 壓根不是變成了鬼！而是被賣了！]
屍體是販賣的商品。
[尤其是, 在怪談一開始就說。
那五位屍體沒有親人, 沒人在乎, 只能送到醫院的停屍間。]
[就是因為沒人在乎，賣這些屍體才不會引人在意。]
沒有人關心的屍體送到了醫院的停屍間, 卻得不到一點點尊重……
事實上, 屍體販賣案在荒星, 本身都不稀奇。
但這個事實在二十年後，和風頭正旺的海因斯被聯系在一起。
今時今日的怪談, 和二十年前的案件，每一處細節都能相互佐證，相互依靠……這一點還是讓人毛骨悚然。
這種震撼下, 一下子沖淡了對怪談bking的怨氣。
[那麽, 怪談bking寫這個故事，只是為了揭穿海因斯的真面目嗎？]
她就像是一個正義的記者, 把二十年前的懸案發布在了網上, 這麽一個人, 怎麽可能是討論中的殺人魔？
[啊啊啊啊我都搞不清楚現狀了。
為什麽又說怪談bking殺了人, 又說海因斯販賣屍體。
呃呃呃，就算海因斯賣了屍體，怪談bking不也照樣殺了人嗎？]
評論甚至有人開始辯論, 到底是誰犯的罪更重些。
事實就是這樣，海因斯是壞人，也不意味著怪談bking就是一個好人。
不管評論區如何爭論。
故事中的主角, 依然在找著溶液的痕跡，主角不知道屍體可能被販賣了，所以她還在尋找屍塊。
【你小心翼翼彎著腰，用光腦打著手電，沿著延伸向外的濕痕尋找。
你猜，刨出來的內臟可能躲到了屍體中間。
但你剛尋找到屍體中間。
忽然聽到了腳步聲。
你擡起頭，目光向前延伸，你能看到亮著昏暗燈光的走廊。
走廊處有人來了。】
這一切就像是當時場景的覆現。
【這一次，你沒有躲藏，你只是等待著，等待著走廊的腳步靠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你看到走廊腳步聲的主人。
是烏枝。】
熟悉的角色又一次出現，評論區陷入沈默。
[可是，它不是死了嗎？]
【你重新見到了烏枝。】
烏枝笑吟吟地站在這裏，屍體站在這裏。
他真的死了嗎？
到這裏，怪談戛然而止。
或者說，已經不能連載下去了。
安命發送帖子的時候，只能看到上頭的，權限不足幾個字。
她被禁言了。
系統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它就像是安命說的那樣，一點點放出當年案件的消息，快速和海因斯綁定，用怪談佐證。
現在，熱搜的關鍵詞全都是，海因斯，怪談，屍體。
甚至它比安命想的，完成的更好，因為系統比安命懂原著多了，也更清楚那個案子的真相，以及發展。
現在，海因斯的熱搜鋪天蓋地曝光著，海因斯接管了論壇，當然要率先扼斷怪談bking這個源頭。
和原來的論壇相比，海因斯的處理輿論的措施毋庸置疑要成熟許多。
不過，怪談bking的帖子是個例外，海因斯無法預料怪談bking還會做出什麽事。因此，他們在進行其它的公關之前，只能快速對怪談bking禁言。
安命離開論壇。
她目前只有論壇一個賬號，被禁言真的要苦惱沒有發聲渠道。
“辛苦你了。”安命對系統說。
【還好啦。】
系統謙虛地說：【其實，案件本身還沒有這麽大影響力呢。】
【當時的邊界本身又很亂，這種案件層出不窮，就算直接說出來，也會被認為因為時間久遠和無足掛齒。】
【是因為怪談本身就很火了，再指向當初的案件，才會有很多人想要討論——】
系統話說到一半，頓了頓，硬生生拐了個彎：【——咦？】
熱搜的熱度卻在逐步下降。
海因斯在壓熱搜。
不止如此，安命搜索關鍵詞也搜索不出來，任何用戶只要提到關鍵詞就會被限流。
近兩年社會負面熱點事件被封禁和限流的力度越來越大，利維坦現在基本不容許熱搜等推送渠道上出現負面消息詞條。
畢竟只要漏出一點消息渠道反而會導致討論度越來越高最後無法操控，倒不如從源頭上直接限制一切發聲渠道解決得更徹底。
每年在輿論□□上的費用高到無法想象。
“沒關系。”安命側著頭，輕飄飄地感慨：“都星際了，還來這一套。”
接下來，又是壓消息，用其它重磅娛樂新聞轉移視線，澄清，道歉，捐款。
但隨便他們怎麽做。
當初不斷在星網上提醒著，海因斯收購論壇，到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
果不其然，她的帖子之下，已經有人討論起怪談bking的沈默。
[沒有了嗎？]
[還是被罵得不敢更新了？]
[啊，好像是怪談bking的賬號異常了。]
[怪談bking不是和論壇關系很好嗎？論壇連她的號都動啊，大義滅親。]
[不是啊，論壇，現在是海因斯的了。]
[？？？]
[海因斯，禁言了怪談bking嗎？]
——
聯邦的時區並不統一，正是中心區科技公司所在半球的深夜。
正是深夜，所以總部工作的輿情監督的部門也有短暫的懈怠。
但聯邦的其它星球，還有一半處在白天，能看到登熱搜的鬧劇。
從怪談延伸到二十年前的案件。
但馬上，詞條就從熱搜上有序的下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海因斯發聲。
[在當時，邊境地區本身就很混亂，是整個聯邦的陣痛期，層出不窮的案件不如說，是當時的一種必然。
海因斯不留在安全的內圈星區，反而為涉險邊緣星系投資醫院，這本身是了不起的家國情懷。
卻被有心之人利用，真令人心寒。]
這是直接說的。
還有人選擇聊起先前的新聞為民眾類比。
[最近，五區某顆星球的大樓倒塌，造成十死三十傷，真是慘烈。
可荒誕之處不只在此，而是在慘案發生之後，因為負責人在危機發生時的疏散處理非常得體，沒有造成更大面積的傷亡，負責人反而升職了。
明明慘案發生，本身就是負責人的監管不到位對吧？
我們常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其實就是這個意思，真正優秀的人早就把危機扼殺，而不是等危機發生才去處理。
最後反而導致優秀之人的功績無法被看見。
我不禁想起最近對於海因斯的討論，海因斯對於邊緣星系的醫療慈善布局投資一定造成了相當程度的□□。
但因為是“□□”而不是危機發生後的鎮壓，所以海因斯的慈善常年不被看見。
如今，只是受困於時代，稍微有一點疏忽，就被口誅筆伐，真令人唏噓。]
這種要高明的多，用民眾對上層蛀蟲“負責人”的敵對，再借助古話使其共情到海因斯身上。
海因斯會從民眾的情感出發為自己洗白，還會顧及著群眾的知識水平，不正面輸出，而是靠著講故事短視頻，來讓民眾理解、感同身受。
安命之前，就一直在關註聯邦的新聞。
一旦是世家的決策就被冷嘲熱諷，一旦是海因斯的研發和布局就被吹捧。
一方面是世家代表的政府公信力的問題，一方面，也是海因斯對輿情的掌控。
熱搜還在降著，輿論已經發生了變化。
…
到現在，海因斯旗下沒有一所醫院回應，相應的司法部門也一聲不吭，顯然準備冷處理。
等討論結束，該壓的壓到差不多，該限制的限制到沒有新的聲音，這件事情也算過去了。
冷處理來減少傳播熱情的方法無疑是正確的。
除卻官方上的不發聲，各類關鍵詞也在降權。
現在就算想要繼續找傳媒公司砸錢，也要看對方敢不敢接，或者說能不能起到作用。
安命是確信系統的能力才會這麽做，如果換成其它人，可能已經被海因斯追蹤到了ip地址，上門詢問。
不過，安命也沒有非要掰倒、或者潑臟水到海因斯上，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過困難。
馬上，熱搜上有一個不被監督的詞條偷偷起來。
[論壇]。
[大家好像都在關註關於海因斯十五年前的疑案。
沒人在意海因斯最近的布局嗎？最近，海因斯收購了論壇的實際控制權，砸了幾千萬信用點。
論壇有誰在？
怪談bking。
說起來巧不巧，當時怪談bking明明說，在學校怪談結束後，下一個會制作游戲背靠背，但又在論壇連載了《精神分析法》。
《精神分析法》和最近案子的關聯不用再說。
而就在《精神分析法》才開始沒多久的時候，海因斯就收購了論壇。]
[這真的是巧合嗎？]
發帖者是一個財經博主。
前段時間一直在流傳，海因斯收購了論壇，現在一看熱搜，財經博主自然蹭上了這個熱度。
接著，傳來了最新的消息，怪談bking停止了在論壇的連載。
眼看著對論壇的關註多起來，現在卻發現，原本還在論壇內連載的怪談bking忽然停下了，一身不吭。
——論壇，對怪談bking禁言了。
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十五年前的事情，還能說是現在的海因斯壓根不知情，拿那個時期的事情想要對著海因斯定罪也過於荒誕。
可現在不一樣。
怪談bking，可是近期的事情啊。
有人查了查股權的轉移，整理了份時間表。
怪談bking開始連載《精神分析法》——海因斯購買論壇股權——怪談bking精神分析法進行到領導劇情——領導劇情被曝光和現實吻合——怪談bking被海因斯禁言。
這恰好能吻合上的時間線，簡直就像是在說，海因斯的的確確知道，案件的真相。
簡直細思恐極。
那麽，到現在，海因斯的醫院，是不是還在販賣屍體，甚至蓄意殺人呢？
聯邦因為異能者，以及異能犯罪條例的存在，階級矛盾激化嚴重。
對比之下，一直用科技剝奪異能者優越感的科技公司，向來被民眾喜歡。
現在，告訴民眾們，不但法律規定，民眾的生命在異能者前不算什麽。在金錢面前也不算什麽。
只要公司樂意，完全找個殺人犯殺人，然後對著你屍體的器官挑挑揀揀。
人這一生得不到一點保障，從活到死都是金錢面前的商品。
海因斯會講故事講理念，《精神分析法》也是一樣的道理。
通過評論自己推理出了，主角被領導pua，控制的經歷，再通過烏枝殺人後簡單的代價，引起民眾的不滿。
故事中尚且如此不公平，現實還更勝一籌。
論壇，怪談bking。
這就是安命給海因斯的臺階。
感到心虛也無所謂，身正不怕影斜也沒關系，甚至只是單純覺得討論有點麻煩也可以，完全能推到怪談bking在的論壇上。
——
中心區。
海因斯輿情部門。
海因斯是民營科技公司，從科技項目是否能得到投資，到本身民眾是否會對產品支持，“企業信任度”都對海因斯異常重要。
海因斯因此也分外看重輿論，旗下子公司無數，不同的公司品牌也有相對的，自己處理輿論的部門。
但這事牽連的部分過多，從醫院、制藥到游戲下屬論壇，因此交給了總公司的輿情部門處理，並針對這次專門成立出小組。
佩裏母親的助理也在席，因為收購論壇是她的任務。
但她看到網上討論的看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荒誕。
現在，網上言之鑿鑿，好像就是海因斯知道屍體案件的真相，靠著收購論壇來堵怪談bking的嘴。
“……怎麽可能？”助理忍不住說。
收購論壇是看中了受眾，準備改造成游戲論壇，和怪談bking的論壇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話說出口，就連助理本身也陷入懷疑：“所以，怪談寫的是真的嗎？”
小組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助理自知失言，只能自顧自笑起來：“是呢，這就太奇怪了，我們內部都不清楚的事情，憑空冒出的怪談bking，怎麽可能知道？”
小組長沈思片刻：“怪談bking本人的身份地址找不到，公布警署資料的地址追溯過去是軍區的保密地址。”
“……先不說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的任務是解決輿論，不是調查真相。”
小組長說完話，頓了頓：“當然，真相還是需要調查的，海因斯也會在內部展開調查，看看是否確有其事。”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回避著海因斯的過去，連自己人都不信任公司的情況下，她們的工作卻是讓民眾信任。
信息差下，工作的開展也顯得棘手，包括對待怪談bking的方式，也無從下手。
有人說：“對怪談bking的禁言已經引起不滿，再加上討論的重點已經轉移到了論壇上，那邊問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對怪談bking禁言。”
“先繼續，不然不知道她還能再說什麽。”小組長說。
重點不是怪談bking要說什麽。
而是不清楚，她還知道什麽，她還能繼續說什麽。
哪怕小組長本人，也不清楚，到底是怪談bking隨便起了個由頭在造謠，還是十五年前的海因斯，確確實實有過這種事情，又是否牽扯到更加不堪的事情。
對上不清不楚，對外無從下手。
消息敏感，沒有收集信息的方法，年代久遠，難以分辦信息的真偽。
“……讓怪談bking自己解決吧？”
小組長說。
“就算別人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她也一定清楚，那就讓她自己來解決。”
在場的人皆是一楞。
但組長也沒具體說要怎麽做，只是說：“當務之急，還是要切斷我們和論壇的聯系。再保留論壇的性價比已經很低。”
——
二區，醫院。
時至今日，文彩的想法已經和當時不太相同。
因為賣出了股份，她有了足夠的現金流，可以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
只要她拿出這些錢，就算是治愈系的異能者，也願意過來試試。
她計劃，等母親的治療結束，就回去辭職，然後拿著錢帶著母親去旅游。
只有過去的幻影回想起來，還仿佛帶著些微的陣痛。
那個人說，會帶著她賭一把，所以文彩依然還在等待著。
直到又是一天。
文彩忽然察覺到了，醫院內不尋常的氛圍。
經過的人似乎在小聲討論。
“……這是海因斯的醫院嗎？”
甚至醫院比起平時，都顯得有些空，似乎有人辦理了轉院。
但文彩想詢問發生了什麽，卻壓根就查不到，即使她想上網，也沒什麽聊海因斯醫院的。
直到文彩看到了論壇，又問了問餘樂回，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海因斯的醫院，卷進十五年前的懸案了嗎？”文彩一邊詢問著，一邊在網上搜索。
幾乎搜不到，就算搜到，也熱度又低，說的又暧昧不清。
“嗯，你沒找到嗎？那就應該是海因斯對關鍵詞限流了。”餘樂回在通訊的對面，說。
文彩想到什麽一般，立刻關閉搜索醫院的頁面，她轉而查詢了論壇。
和醫院相比，海因斯對論壇似乎沒有施加什麽限制。
文彩看著上頭的討論。
[雖然都在說醫院，但比起醫院，問題更大的還是論壇吧？]
[從學校怪談開始的時候，就有人說了，怪談bking對殺人過程這麽一清二楚，她會不會就是幕後黑手呢？
不過，後頭這種猜測不攻自破，因為學校怪談的案子也得不到官方文件的背書，所以大家都認為，那個故事是虛構的。]
[但是精神分析法不是這樣子吧？這似乎和現實中的案子對應上了。
甚至原文都能和怪談bking本人的經歷對應上。
這樣，其實怪談bking的怪談在影射自己吧？]
[……那為什麽，怪談bking講出的怪談，最後的重點卻沒落在怪談bking身上，反而直直指責向海因斯？]
[海因斯歷來的清名不用贅述。]
[我拿到一點內幕消息，現在，讓我們重新看一下，當時被扒出的時間線。
1，怪談bking開始連載《精神分析法》。
2，海因斯購買論壇股權。
3，怪談bking精神分析法進行到領導劇情。
4，領導劇情被曝光和現實吻合。
我拿到的情報是，在怪談bking開始連載之前，海因斯就有意向收購論壇。
所以真實的時間線是。
1，海因斯計劃收購論壇。
2，怪談bking連載《精神分析法》。
3，海因斯完成收購。
4，怪談bking的怪談，被曝出與現實吻合。
這樣，比起海因斯因為心虛收購論壇，不如說是，怪談bking在回應海因斯吧？
所以，怪談bking為了報覆海因斯，才寫了《精神分析法》。]
[聯系一下我說的，所以會不會是，怪談bking把自己創下的案子，栽贓到了海因斯身上呢？]
說完怪談bking之後，這種論述還沒有結束，而是接著往下說。
[有趣的是，怪談bking為什麽想要報覆海因斯呢？因為海因斯收購了論壇對吧，那論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再看看海因斯想收購的論壇。]
[學校怪談的時候，就離不開論壇對怪談bking的遮掩。
現在，《精神分析法》中，也頻頻提到對殺人案的遮掩。
如果殺人犯真有人掩護，那掩護的機構，又該是誰？
掩護的對象又該是誰？]
充滿諷刺和暗示的話。
之後，文彩看到評論區有人在帶節奏。
[掩護的機構是論壇，掩護的對象是怪談bking。]
因為文彩長久的沈默，餘樂回也意識到什麽：“你看到這種分析了嗎？”
這種說法的熱度改造不斷升高。
背後操盤的人甚至沒有偽造證據，只是運用了對之前怪談分析的慣性。
下頭，還有人在編出各種好玩的段子，降低傳播門檻，用玩笑入腦。
[這回我準備用腦子想了。]
[bking對海因斯句句有回應，想談。]
[警署：真好，多牽扯點。]
[恐怖的是，怪談bking竟然還沒在論壇回應，真是讓人背後發涼。]
明明這已經是降低門檻的笑話，下頭還是有人沒有意識到是在玩抽象，認真回覆：[怪談bking不回應是因為她被禁言了啊。]
不斷迎合大家的情緒，除了符合民眾的噱頭，也少不了背後推動者的推波助瀾，整個帖子都在被推動、不斷曝光。
全是針對論壇和怪談bking的惡意。
文彩還來不及擔心這種惡意。
腦子中就先想起來，那個人說，她會讓論壇回來。
“……也就是說，海因斯把對於醫院的討論，引導到論壇上了嗎？”文彩意識到。
就像是面對棘手的、難以除去的蟲子，只能施加誘餌讓蟲子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然後，轉移之後，要幹什麽？
通訊對面的餘樂回只是不重不清地哼了聲，聽不出什麽不悅，或是愉悅。
文彩收到了海因斯內部的消息。
——海因斯決定出售股權，股東擁有內部購買優先權。
等麻煩的蟲子移走之後，當然要把誘餌丟掉了——海因斯正準備把論壇拋售，借此擺脫二者的關系。
“果然，海因斯準備放棄論壇了。畢竟就算把論壇攥在手裏，也要因為現在的輿論耗費過多的精力，性價比還不如自己再建個論壇。”
打通訊的時候，餘樂回這麽說。
“這麽一想，海因斯當然會直接賣了回血，並用論壇解決怪談bking的問題。”
“那我們現在就能買回來了？”文彩沈默很久，才說。
海因斯主動拋售了股權，她們能重新購回論壇，就像是那個人承諾的一樣。
“姑且是這樣子吧？”餘樂回說：“不過這樣子，論壇可能也跟怪談bking綁定了。就算回來，也不是原來的論壇了……”
文彩坐在醫院的窗邊，一邊聽著通訊中餘樂回的聲音，一邊目光從光腦上挪開，看向外界的天空。
雖然網上都在拼湊怪談bking和海因斯的時間線，但事實上，文彩這裏有另外一種時間線。
文彩：“當時，那個人收購了論壇的股份後，海因斯也計劃收購……”
餘樂回：“對，我只想到了這一層，但看著網上的人盤時間線，才意識到——”
餘樂回說：“是那個人收購股份後，怪談bking才重新開始連載的。”
……重新排列一下時間線，一下都變得有跡可循。
文彩相信，海因斯拋售論壇的行為也經過深思熟慮。
但微妙的點也在這裏，海因斯做出的決定，只是它們以為自己在做出的決定罷了。
良久的沈默。
“不過，這些不怎麽重要吧。”
“……嗯？你說什麽？”餘樂回頓了下，問。
文彩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虛無縹緲的某個點，外頭玻璃的高樓大廈正倒映著二區的瑰麗天空。
現在覆盤的時候，當然能明白那個人在幹什麽。
那個人絕對知道什麽內幕情報，才借著海因斯和論壇、甚至怪談bking和警署的信息差，針對論壇來進行“洗盤”，操控股價借此獲利。
甚至那個人對於文彩和餘樂回的話術都不一樣。
她對餘樂回說，借著海因斯來炒股價獲利。
對著文彩卻說，去賭海因斯最後會賣空，能重新靠著低價把論壇買回來，中間的差價依然可以為她母親治病。
當時，那個人對文彩說：沒必要賣完。
那個人也沒有賣完。
文彩知道，那個人還持有論壇的一部分股份。
現在，靠著持有的這一部分，那個人還享有優先購股權。
她相信那個人，那個人償還她的願望、夢想、家人的健康，甚至未來，她的一切都因為她得償所願。
所以，就算不知不覺成為她計劃中的零件也無所謂。
“我說……這樣不是很好嗎？”
文彩聽到了對面微微的抽氣聲，加重的呼吸聲，在通訊中纖毫畢現。
真想不到，這聲音會來自餘樂回。
或許在餘樂回看來，更難理解的是這話來自她。
——
伴隨著被推卸到論壇上的醜聞，以及海因斯的迫切出售，論壇本身的股價也一落千丈。
安命當時賣的時候就沒賣完，留著一部分，到現在還擁有優先購買權。
另一方面，也確實沒什麽人跟安命搶，畢竟大多數人還忌憚於論壇與怪談。
這種時候，文彩和餘樂回的態度反而暧昧觀望起來，但安命能猜到她們在想什麽，也不太在乎。
安命留夠自己的生活費，再取剩下的一半用來買論壇的股權，另外一半來投資背靠背。
雪花科技：[對於文字游戲來說，這些錢有點太多了。]
是薛善的母親在用官號和她溝通。
【那就豐富一下玩法，打磨一下細節？】
【正好我們要求的時間也比較緊，現在游戲第一部分不是已經快出來了嗎，那就把這些錢用來第二部分，第二部分慢慢來無所謂。】
雪花科技：[明白了，稍後我把方案發給你。]
對於雪花科技來說，也是第一次打這麽富裕的仗。
安命沒什麽物欲，對怪談的投資卻從不吝嗇。
一方面，怪談是她到現在為止的立身根本，游戲是從文字轉型的嘗試，自然要好好對待。
另一方面，怪談也是她的愛好、興趣、事業。
處理完對《背靠背》投資的安排，安命也沒忘記現在連載的怪談。
《精神分析法》。
論壇回來了，安命的禁言也自然而然解除了。
現在她也能算論壇的半個話事人。
比起把發言陣地放在別人那裏，還是握在自己手中更讓安命覺得安心。
剩下的，只有唯一一個問題了。
伴隨論壇回來的，還有對於論壇的質疑。
安命恢覆正常的帖子下頭，全是對於案件的質疑。
有的問怪談bking是否在往海因斯身上潑臟水，有的問怪談bking的真實身份，是否就是故事中的殺人狂。
即使發帖的限制重新啟動，也依然存在帶節奏的水軍。
安命掃了一眼，讓管理員把明顯臟話的清理一下，沒認真看到底說了什麽。
或許除了水軍，也有人真情實感地相信，怪談bking的卑鄙無恥以及不可理喻。
仔細看這些並不讓人愉悅。
安命回憶了一下上次到哪裏，然後接著往下寫。
…
【你見到了烏枝。】
【他站在這裏，詫異地看著你。
“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問：“……這裏是醫院的停屍間，你不是該在監獄中嗎？”
你問的斷斷續續，其實每一個問題你自己都知道答案。
你知道烏枝不會在這裏，你知道大家說，烏枝在監獄次日就死了，不管是假死還是真死……他都有可能在這裏。
不應該在這裏的是你。
你問的斷斷續續，所以之後，你才想起來，你已經整過容，烏枝未必能認出你。】
【“嗯……監獄嗎？”
烏枝也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我從那裏出來了，倒是你呢，你是誰？感覺很熟悉……你現在為什麽在這裏？”
你心裏頭咯噔一下，懷疑自己是被認出來了。
你雖然臉變了，但體形沒變，更何況你們的的確確地相處過一段時間。
你不清楚烏枝的身份，如果烏枝真的和領導有關系，那你才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你拼命想著你來到這裏的借口。
就算他現在表現得無害，你也沒忘記，烏枝是一個連環殺人犯。
而你殺掉的領導，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
你甚至在懷疑，烏枝是不是就是來調查領導死亡的？
如果他意識到是你殺死了領導，那烏枝也一定會殺死你。】
【真奇怪，你覺得這就是場景置換了一樣。
當初明明你是去調查烏枝死亡想法的。
現在卻反過來，要被烏枝調查領導的死亡。
你站在這裏，感到後背一點點發涼。】
DNA：[如果，烏枝真的是被主角殺的。
主角、或者怪談bking真的是殺人魔，那麽烏枝現在應該對主角開始報覆吧？
可是他好像壓根沒打算報覆主角。]
草莓味跳跳糖：[或許是因為，烏枝沒有認出來主角？]
評論吵翻了天。
現在的情況不是嘴太少，而是嘴太多。
關於論壇的各種自媒體營銷號出來飽和式斷章取義瞎解讀甚至刻意造謠傳謠，讓評論都在發洩情緒。
除此之外，烏枝並不是多麽討人喜歡的角色，沒有人期待他的再次出場，更沒人想看他與主角的閑聊。
也有人在叫囂著快點跳過這段戲份，直接前進到事情的真相，看看是否能與現實相襯。
雖然安命是無所謂，不管是善意的期待還是惡意的期待，都是對怪談的期待。
但是，太亂糟糟的話，也會阻礙正常人的觀感。
所以安命暫停了一下，讓管理員重新勘定回帖權限。
——
怪談bking：【你意識到沈默不是方法，但烏枝的身影堵在中間，讓你無法快速沖出停屍房。
而且，沖出停屍房真的有用嗎？
結果他似乎註意到了你的目光，以及身體的動向，微微側了側身體，露出了通向門口的走廊。】
【他：你想離開嗎？
他：但是，我剛剛回答了你的問題，你能告訴我我的問題嗎？
他：你是誰呢？
你：你剛剛不算回答問題吧……
你：我想問的是，你是怎麽從監獄出來的？】
【你鼓足勇氣問出這一句。
你想知道，在監獄的烏枝，到底是假死還是真死。
現在出現在你面前說烏枝，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他：我不記得了呀。
他：就算問我，我也想不出來。】
【烏枝非常苦惱一般，充滿善意一般問：“你呢，你可以想起來嗎？”】
怪談bking；【你確實想不起來。
你甚至問：“想不起來什麽？”
聽上去，你比烏枝更無知。
烏枝聞言也是一楞。
烏枝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雖然沒有認出你是他的心理醫生，但依然笑吟吟地說：“聽你這麽一說你就肯定是忘啦。”
“雖然不知道你需要什麽，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吧？我會想辦法的。”
說著，他好像真的對你沒有絲毫惡意一般，又往內走了一步，把通向外界的走廊徹徹底底地露出來。
現在，只要你願意，你隨時能離開。】
怪談bking：【你沒什麽想要烏枝幫助的，你只是想要從這裏離開。
你又想起了你做心理咨詢的時候，你當時就感化了烏枝，他看上去，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好人。
他說他忘記了，也應該只是為了給彼此留有餘地的善意的謊言。
好人的餘地就是不探究真相。】
[烏枝的脾氣有這麽好嗎？]
[看起來就像是主角在給烏枝做心理咨詢的時候，主角說的一樣，烏枝對她感到心軟。]
[這樣的話，烏枝是不是已經認出主角了，態度才這麽好？]
[可是主角不是殺了烏枝嗎？]
[或許，主角壓根沒殺烏枝？]
[呃，那怪談bking也不是殺人犯了？]
——
中心區。
溫酒靜靜坐在警署旁邊的咖啡館，等待著李享郭。
最近網上的輿論當然被李享郭看到了。
她輕而易舉發現了，領導的原型就是她的父親，也發現，當初溫酒詢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現在，她請溫酒來到咖啡館。
等待之時，溫酒在看著怪談bking的帖子。
他也無法理解，在大多數人都認為怪談bking是兇手的情況下，她怎麽好意思在這裏繼續連載。
這種不理解積聚著，甚至讓溫酒都無法理解自己的情緒了。
不滿？無力？憤怒？
他靜靜看著，竭力找出其它線索。
或許，怪談bking確實是無辜的。
她甚至頗有正義感。
xxx：[如果烏枝態度對主角這麽好，說明主角沒有殺烏枝的話。]
[那麽聯想一下，現在網上關於海因斯的黑料和輿情，或許有另外一種答案。
那就是，主角沒有殺烏枝，主角、怪談bking，沒有殺任何一個人。]
xxx是怪談bking的大粉，雖然他大都時候，都被當成梗在玩，但他無論是打賞，活躍，切入時間點，算起來都是大粉。
大粉沈默片刻後，說出了另外一種真相。
[或許，醫院的領導早就和海因斯有合作，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給海因斯販賣屍體。
販賣屍體給誰？當作醫療材料、或者富人權貴當作移植器官。]
有人問：[這樣不是吃力不討好嗎？現在也有人造器官了。]
xxx：[高級異能者要求身體神經的純凈，也就是說要避免人造的器官。因此，大都會選擇同為人類上摘取的器官。]
[而烏枝這個殺人犯，只是一個幌子，用來殺掉那些被富人瞄準的器官。
但受害者的基因會被記入檔案，被追查到大官或富人上不太合適。
所以，才會推到主角身上。
如果怪談bking清楚這一切，怪談bking只是可憐的受害者。]
xxx：[你盡心盡力揭穿真相，真的辛苦了。]
他低著深綠的眼睛，冷靜地發出這段話，胸膛中，揚著種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xxx：[……如果這樣就好了。]
xxx：[可是，這壓根不可能。因為烏枝，他一定早早就死了。
他對主角態度好，也絕對不是因為認出了主角。]
xxx：[烏枝沒有影子，他沒有影子，說明他一定死了。]
xxx：[而且不止現在沒有影子，烏枝確實一開始就沒影子。]
[原文：醫院外墻的燈幾乎都關了，你不用擔心洩露影子。相對的，當時烏枝也不會展露影子。
也就是說，沒辦法說烏枝當時是有影子的。]
[另外，烏枝先主角一步進入停屍間，對應在故事中，烏枝的腳步聲是停屍間內側的，也就是當時主角背後的腳步聲。
當時，確實也沒有影子。]
[烏枝一開始就死了。所以之後的一切也不成立。]
[怪談bking，烏枝死的時候，你在場嗎？]
他打出“你”這個字的時候，就像是把自己放在了和《精神分析法》背後的敘述者一樣的、審問的視角。
怪談bking；【你確實想不起來。】
溫酒差點以為這是回應了，直到他意識到，這是怪談。
怪談bking：【面對烏枝的問題，你什麽都想不起來。
現在，你輕輕點頭，準備離開。另外一方面，你又覺得，如果烏枝這麽這麽善解人意，那麽你一定可以尋求它的幫助。
……
不過，你到底哪裏需要幫助呢？】
主角準備離開了。
DNA：[@xxx，你說那個時候燈光暗淡，證明不了當時的烏枝有影子。
但同樣證明不了，當時的烏枝沒有影子吧？]
xxx：[？]
xxx：[你的意思是，烏枝還活著嗎？]
DNA：[不，我的意思是，烏枝當時就死了。
但是，即使他死了，他依然是有影子的。
就像是我們平時看到是死人，不會因為它們死去，就沒有影子了。]
DNA的猜測更加驚世駭俗一些，不停有人反駁她。
[但現在，烏枝依然沒有影子啊。]
DNA：[當時他有影子，現在他沒影子，中間烏枝其實只來了一趟停屍間。
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失去影子呢？
因為烏枝沒有自己的身體了。]
——烏枝來到停屍間後失去身體了。
DNA：[主角在醫院看到他影子的時候，他都還是活動著的屍體。
他身為活動的屍體，在人間活動，當然有著屍體在物理上的影子。
但是，他來到停屍間後，身體沒有了，這個時候的他，才接近鬼魂的狀態。
沒有實體，當然沒有影子。]
就是這個。
烏枝來到停屍間後失去了自己的身體。
主角也是來到停屍間後，才失去了記憶。
xxx：[烏枝說主角熟悉，並不是說主角像曾經的心理醫生。
而是在屍體層面上，它對主角很熟悉。]
怪談bking慢騰騰地從討論中插來一句：【你準備離開。】
冷不丁的，xxx意識到，[你永遠離不開了。]
xxx：[你早就死在停屍間了。]
DNA：[當時，主角打開了櫃子的玻璃，裏頭雖然有著福爾馬林滑動的痕跡，以及空蕩蕩的瓶子。
但壓根沒有手掌、眼睛、腸子之類的屍塊。
當時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些屍塊偷偷爬走了。
但現在想想，有個更簡單的答案。
就是那些屍塊就偷偷藏在櫃子中的頂層。
等主角探頭進櫃子查看的時候，這些屍塊，就依附在了主角的身上，攀附在主角的後腦上。
怪不得主角在櫃子中擡頭的時候，能看到黏糊糊的印痕。
因為確實有黏糊糊的器官曾經攀附在上頭。
怪不得當時，主角聽見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壓根不是來自身後，而是來自耳邊。
也不是腳步，或者正是攀附在後腦勺上的一只手，在輕輕敲擊你的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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