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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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章

無論是佘榮還是言相,玉京都傳她們是情種,可和將軍府比起來,兩人都算得上是渣了。

首先雲禎是真正的平民出生,正夫也是鄉野村夫,可她在官拜一品,得了“忠勇娘子”的封號之後,不但沒有拋棄糟糠,還在正夫死後從未續弦,房裏連小侍也沒有一個。

雲禎的女兒,撫國大將軍雲澤也是個戀愛腦,娶的正夫身體不好,在生了雲瓊以後撒手人寰,都沒有給將軍府留下一個繼承人的情況下,也並沒有續娶,耗盡心力去培養雲瓊,甘願將軍府後繼無人。

而雲瓊……

說他不是戀愛腦,白若松自己都不信。

將軍府的特產嚴格來說,其實是戀愛腦吧?

白若松忍不住想,他這樣天真又毫無保留,要是沒遇到自己,遇到一個心懷不軌的可怎麽是好,還不得被騙得渣都不剩。

興許是因為雲瓊在她面前總是很像一頭忠誠無害的大犬,此刻的白若松對雲瓊的濾鏡厚得嚇人,完全忘了雲瓊可是個能夠一眼分辨細作的敏銳之人,心懷不軌的人都靠近不了他三步以內。

“你理解什麽啊理解。”白若松想把手臂縮回來,但看他那個神情,又不忍心,最終只是用手指頭蹭了蹭他的耳側,“說得你好像見過我死一樣。”

雲瓊的神情抑制不住地僵了一下,而這點子小動作逃不過白若松的眼睛。

“什麽意思?”她挑眉,“你真見過我死啊?”

雲瓊垂下眼,抿了抿唇。

“我……”他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幹澀,不得不隨意找了個理由,“我夢到過。”

白若松目光澄澈,淡淡地看著雲瓊垂下的同時不斷顫動的眼睫。

她早就發現,雲瓊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或者是在嘗試隱藏自己的心緒的時候,經常會做這樣一個類似抿唇的小動作,並且還會垂眼掩飾自己的目光。

他在隱藏什麽?

白若松並不相信雲瓊的托詞,可雲瓊畢竟不是她這個刑部司郎中的審問對象,而是她的正夫,她並不想用那些手段。

罷了,他一向都對自己敞開全部,就算偶爾一些難以啟齒的小心思又怎麽樣,總歸不會害自己的。

“都是夢罷了,我不是在這裏麽?”白若松貼近他,在他顫抖的眼睫上落下一吻,唇瓣上有些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蒸騰上的水汽。

雲瓊輕輕“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別的什麽,他靠上來,有些小心翼翼,又近乎虔誠地把自己的下顎靠在白若松一側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在顯得親密無間的同時,又能夠阻止白若松看見此刻雲瓊因為隱忍而有些扭曲的面容。

這些日子實在是太安逸,太幸福了,幸福到他幾乎都快忘了,白若松是會死的。

可這一世他已經是凡人了,如果白若松有什麽意外……

雲瓊不敢再細想。

年幼時所不理解的,那位高大威武,在戰場上能夠輕而易舉砍下蠻人頭顱的母親的脆弱與歇斯底裏,此刻被完美覆刻在了雲瓊的身上。

他幾乎可以幻視自己是如何在絕望中掃落書案上的所有東西,懇切地同祖母說下那句:“求你了,我想死。”

雲瓊甚至懷疑,他那位立下赫赫戰功的母親,只是因為不想活了,才會任憑自己殞命在北疆的戰場上。

白若松不知道雲瓊此刻在想什麽,她剛剛吻了一口,現在有些上頭。

美人出浴,何況還是這樣一具長在她心口上的身體,沾濕的衣服貼在身上,蜜色的皮膚若隱若現。

溫泉的溫度已經很高了,可白若松掌心貼著那隨著呼吸起伏的肌肉,竟然覺得其中蘊含著比溫泉還要高的熱意。

白若松砸吧了一下嘴。

雖然在溫泉裏……但都是自己正夫了,吃兩口沒事吧?

她手掌一動,剛想順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撫,雲瓊卻忽然抓住了她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臂,輕聲道:“有人來了。”

嘖。

白若松無聲地不耐咋舌了一下,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放開手臂,向後靠在了溫泉池壁上。

晚風吹過濕漉漉的紗帳,白若松看見竹篾編制的大門微微打開了一條小縫,一個身著靛藍色羅裙的男人匆匆而入。

男人穿得單薄,一看就不是負責在外頭行走遞話的人,走過來的時候被凍得嘴唇都在哆嗦。白若松瞧著他的樣子,猜測興許是溫泉裏有雲瓊,所以溫寸心才派了個男侍過來。

男人在離溫泉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垂眉順眼,眼觀鼻鼻觀心,並不往溫泉這邊看,十分懂規矩。

他福身一禮,揚聲道:“將軍,小主母,主殿那邊擺晚膳了。”

除了白若松與雲瓊所在的這個院子,其他溫泉也有幾個有自己單獨居住的屋子,但這些屋子都是沒有廚房的,想要吃飯需要主殿那邊的大廚房做好了端過來。

溫寸心特意差遣人過來喚他們,白若松猜測大概率是那位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溫婆婆想見他們。

白若松雖然並不喜歡這種場合,可以的話最好逃避,但到底是服侍過雲瓊父親,甚至還見證了雲瓊出生的老人,她不好回絕。

白若松下意識看向雲瓊。

這是將軍府名下的溫泉山莊,她自然覺得理應由雲瓊拿主意。

可白若松轉過視線去的時候,才發現雲瓊居然也在看自己。

剛剛的事情似乎沒有影響到他,或者說是白若松的確安慰到了他,他面上很平靜,只用一種溫柔中帶著一絲縱容的眼神看著白若松。

白若松一下就明白了雲瓊的意思。

也是。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我現在是雲瓊的妻主,是小主母,雖說是入贅的吧……但應該也要學著拿出一點氣勢來!

“我們稍後就去。”她聽見自己冷冰冰的聲音。

男人福身稱“喏”,逃一般地快速離開了溫泉。

白若松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悶悶道:“我剛剛是不是太兇了?”

怎麽把人嚇成這樣?

不應該啊,她在刑部司發號施令的時候,有時候可比這個兇多了,朱主事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興許是怕我。”雲瓊道。

白若松下意識想問一句“你有什麽可怕的?”,話到了嘴邊她才想起來,從前分巡的時候,那群跟在雲瓊身邊的親衛,看見了她也跟老鼠看見貓一樣戰戰兢兢。

他是萬人敬仰的大將軍,但顯然並不是平易近人那一掛的,白若松曾經親耳聽到他用那種冰冷的口吻,打發欽元冬去越騎營當校尉。

只是雲瓊在她面前從來不會顯露這一面,導致白若松有時候都會想不起來,他也有這樣可怕肅殺的一面。

“一定是他膽子太小了!”白若松強行下結論道。

雲瓊輕笑了一聲。

二人從溫泉池中起身,去小竹樓換了幹凈的衣服,才沿著山道往下去往主殿。

這一片都是溫泉山莊的地盤,而為了方便設宴,主殿被安置在山腳下,雲瓊與白若松所在的竹樓在最高處,二人足足花了一刻鐘才走到主殿。

太陽西落,天色漸暗,有侍從沿著山道點燃宮燈,盈盈燈火鋪滿了整座溫泉山,似一條巨龍盤桓在山坳之中,而龍頭就是那飛檐翹角的主殿。

溫泉山莊十分受歡迎,不僅是京中達官顯貴,就連一些商賈也會來此放松,因此此刻的主殿熱鬧非凡。

在主殿外頭負責接引的侍從很顯然受過了吩咐,一見到白若松與雲瓊就福身領路,帶二人往東側的廂房而去。

西側的喧鬧聲要大一些,而東側則會安靜許多。

白若松剛剛在主殿門口還能看到許多商賈與平民打扮的人,往東側去的路上,這些人便都消失了,擦肩而過的不是溫泉山莊的人,就是身上明顯有著與他人不一樣氣質的侍從。

這種氣質白若松在晚燕的身上也看見過。

白若松瞧著便大概明白,東西兩側原是分開招待的,二者並不相通。

東側的回廊,即便是露天所在,也都每隔一段便放置著一處炭盆,裏頭烘烤著畢剝炭火,將整個東殿都烤得如春回大地。

侍從們手裏或是端著酒水,或是端著吃食,都穿著和來小竹樓遞話的男人同樣的靛藍色羅裙。

“將軍,小主母!”溫寸心就站在長廊的臺階下,見到二人便迅速迎了上來,面帶燦爛笑意,“快請,婆婆特意為二人準備的晚宴!”

引路的侍從無聲無息地退下了,白若松和雲瓊便順著溫寸心的帶領往裏頭走,誰知道剛拐過一個彎,就瞧見一群人站在回廊裏頭,朝著院子不知道在看什麽。

這群人大概五六個,皆背對著白若松,因此白若松只能看見她們的背影。

白若松瞧著一人背影分外眼熟,忍不住開口道:“徐侍郎?”

那個熟悉地背影一怔,緩緩回過頭來,表情愕然,赫然正是白若松的上司,刑部侍郎徐彣。

周圍的幾人聽見白若松的聲音,也陸陸續續地回過頭來看,白若松從中發現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居然都是三省六部裏頭的同僚,官職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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