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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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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8 章

對於阿樂和阿悅二人的安置,白若松其實是有所猶豫的。

若雲瓊沒有受過傷,那麽帶兩個小蘿蔔頭來府裏也沒有什麽問題,就實話實說是外出辦差的路上遇到的孤童,傳到他人耳中那也是要誇一句“大善”的程度。

可如今雲瓊註定無法誕下子嗣,若白若松再往府裏帶進來兩個孩子,無疑是往他傷口上撒鹽。

即便是雲瓊自己不在乎,雲禎又會怎麽想,將軍府裏頭的侍從們又會怎麽想?朝堂上那些,本來就打算看笑話的官員們又會怎麽想?

白若松自己可以不用在乎外頭的人怎麽說她,但她沒有辦法不在乎這些人對雲瓊的詆毀。

“阿樂和阿悅……”她猶豫了一下,咬牙道,“我自有打算。”

雲瓊垂下眼,俯視著自己掌心中白若松那柔軟的,沒有一絲瑕疵的手背,帶著繭子的指腹從她凸起的指骨上撫過,感覺到了一絲嶙峋之意。

即便是從蠻荒的盛雪城長起來的,白若松也被那位收養她的校尉養得很好,幼年時期的顛沛流離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只有孱弱的體質無法改變。

無論多少次,雲瓊都會怨恨自己為了一己私欲,強留她的魂魄,讓她以這樣一副孱弱的身軀來行走在塵世間。

“你能有什麽打算?”他擡起眼去看她,“既然都已經打算把殷照放到將軍府來了,兩個不到十歲的小崽子難不成還能獨自在外頭生存?”

白若松在盛雪城的院子裏待過,自然知道這樣小的孩子連竈臺都要墊著小凳子才能踩得上去,想要一個人生存是很困難的。

“佳佳……西景公子打算去楊副幫主身邊,我到時候修書一封,拜托楊副幫主將西景公子與阿樂阿悅一道留在身邊。”

“怕是不成。”雲瓊十分冷靜地指出了她計劃中的紕漏,“兩個小崽子明顯是不願意跟著楊卿君的,要不然也不會在客船啟程之前跑下船。你強行送他們走,萬一路上跑了,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白若松不得不承認雲瓊說得十分在理。

其實阿樂和阿悅與白若松沒有什麽關系,她大可以不加理會二人,丟了就丟了,也沒人會怪罪於她。

可因為白若松自己從前就是個被父母拋棄,與外婆相依為命的存在,知道這樣的小孩會受多少苦,實在做不出來這種畜生不如的行徑。

她嘆了口氣,往後一靠,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半抵著墻壁,癱在榻上,抱怨道:“真接到府裏來,別人會以為那是我在外頭的私生子和私生女的。”

雲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半晌蜷起手指,起身道:“打算入贅的時候,不是說並不在意別人說什麽嗎?”

白若松:“那不一樣啊,我頂多被說兩句風流就過去了,女人在這種事情上一向被世人所寬容,別人只會覺得肯定是你有問題,我才會把私生子和私生女帶到將軍府裏頭來。”

雲瓊看向一旁,輕聲道:“原就是我有問題。”

白若松嘴一扁,擡了腳就要踹他,將將伸出一點小腿,又猶豫著縮回來,在榻邊上蹭了蹭,把剛剛雲瓊才給她穿好的靴子踹掉,用穿著雪白羅襪的腳掌踢在雲瓊繃緊的大腿上。

雲瓊下盤極穩,挨了一腳仍舊紋絲不動,只垂下眼來看她。

榻沒有這麽寬,她非要豎著半癱在榻上,後脖頸就難免頂到墻壁,姿勢變扭,原先尖尖的下巴也因為這個下巴後縮的姿勢而變得有些肉乎乎的。

她瞪圓了眼睛,腮幫鼓起,烏黑的瞳眸裏頭似有火焰在躍動:“你不許這麽說!”

雲瓊伸手抓住白若松的腳踝,淡淡笑了一聲,俯下身去重新替她穿好靴子:“天冷,就算屋內有炭火也不能這麽隨意,萬一得了風寒那溫泉山莊就去不成了。”

說著,他又擡起腿,膝蓋靠在榻上,手臂一撈就把癱得和一只貓餅一樣的白若松從榻上抱了起來,穩穩走到矮桌旁,放在了矮桌旁的月牙凳上。

“先吃飯吧。”他把人放下,取了旁邊的筷子塞到了白若松的手中,“等吃完了,我去和祖母說一下這事,她喜歡你得很,定會答應的。”

雲瓊說得沒錯,雲禎果然十分喜歡白若松,居然同意了這樣離譜的要求。

白若松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懷疑雲瓊是不是在和雲禎談判的時候,加了一些什麽離譜的東西,不過她並未參與這場談話,所以也只是猜測。

翌日,晚燕給白若松和雲瓊準備好了去溫泉山莊的行禮,同雲禎一起在大門口給二人送行。

白若松本來想讓雲禎一道去的,但雲禎推辭說自己身體不好,泡不了溫泉,又表示要留在家裏收拾一下,歡迎兩個孩子。

她說這話時面上笑呵呵的,明顯就是很喜歡孩子的模樣,讓白若松放了心下來。

雲瓊與白若松,還隨行帶了幾名親衛,由欽元春駕車,上午出了玉京,於申初時分到達了所謂的溫泉山莊。

溫泉山莊的管事是一位五十左右的老媼,人稱溫婆婆,早早收到了消息,在山莊外頭的路口迎接,看見從馬車上走下來的雲瓊,頓時就哭成了一個淚人。

溫婆婆的小孫女在一旁扶著她,手忙腳亂地取了帕子給她擦臉,一邊給雲瓊和白若松二人道歉,一邊吩咐侍從帶二人進山莊。

“我父親……從前身體不好,在山莊將養了許多時日,我也是在這個山莊出生的。”雲瓊同白若松解釋道,“不過這些其實我都不記得了,是祖母同我說的,我後來也沒來過這邊的莊子。”

白若松知曉雲瓊的父親去得早,也不敢多問,只簡略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這個時代醫療不發達,生孩子是一項鬼門關,死在生產上的人不計其數,白若松有時候覺得雲瓊不能生孩子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完全沒有辦法想象雲瓊該怎麽過這一道鬼門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她都賭不起。

溫婆婆的孫女名為溫寸心,是個手腳麻利,腦子靈活,嘴巴還甜的姑娘,十分適合接班溫婆婆經營這個溫泉山莊。

她安撫好溫婆婆以後,就來招待白若松和雲瓊,帶著二人逛了一圈後山的溫泉。

穿過牌樓是一條青石鋪就的蜿蜒小徑,饒著山道而上,而小徑兩排栽種著郁郁蔥蔥的竹林,風拂竹葉沙沙作響。

數十個天然的溫泉池星羅棋布於山谷之間,大小皆有,深淺也不一,錯落有致,竹林成為了溫泉與溫泉之間天然的圍擋,再加上環繞的朦朧水汽,即便是不多加阻隔,也完全能夠讓每個溫泉獨立開來,讓泡溫泉的人既能夠享受這份自然,也不會被他人所叨擾。

“這泉眼啊在下頭,所以越是往上,溫泉的溫度越低,京裏的那些大人們受不了熱便喜歡泡上頭的湯,武將們就更喜歡下頭熱一些的。”溫寸心邊走邊介紹,還回頭朝著白若松笑了一下,“不過小主母和將軍完全不用在乎這個問題,將軍府有專用的池子,對身體極好,當年大主君泡過以後,都已經空置多年了。”

她從懷裏掏出一大串叮叮當當的鑰匙,打開一處大門上纏繞的鎖鏈。

大門由竹篾編制而成,十分輕巧,溫寸心單手推開,邀請二人入內。

小徑盡頭,白霧環繞,宛若仙境。

幾塊巨石環繞下,是一汪形狀及其不規則的溫泉水,水面並不清澈,是淡淡的白色,還泛著淡淡的硫磺的氣息。

竹柱拔地而起,繞著溫泉一圈,搭建了一處架子,有些像葡萄藤的架子,不過上頭並沒有掛葡萄藤,而是掛著輕薄的帳子。

而溫泉不遠處,也以竹子為主要材料,搭建了一處小竹樓。

為了防潮,竹樓下層是鏤空的,二層才建成了屋子的模樣,屋頂沒有鋪瓦片,而是細細密密疊著一層不知道什麽植物的葉子,遠遠望過去倒是有些異域風情。

“那便是當年大主君住的屋子。”溫寸心道,“我上午已經派人收拾出來了,這裏與其他客人都隔絕開來,比較幽靜,小主母和將軍若有意願,隨時都可以住下。”

所謂的大主君,便是雲瓊的父親。

白若松有些擔憂住在這種地方會個勾起雲瓊的什麽思緒,抓著他的手掌,扭頭看他,他卻只淡淡笑了一下,安撫地捏了捏白若松的手指。

“那便住在這裏吧。”他道。

溫寸心詢問了一番二人的口味以後,就帶著侍從退下了,因為白若松和雲瓊都表示不需要留下人伺候,所以連親衛們都被打發去別的溫泉放松了,竹樓一時之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小竹樓不大,只有兩個房間,一間是臥室,另一間則作為會客的廳房。

臥室的房間裏頭放著一個梳妝臺,即便溫寸心派人仔仔細細擦過了,不見半點灰塵,但梳妝臺上頭陳舊的痕跡還是遮掩不住。

白若松下意識覺得,這應當就是雲瓊的父親用過的梳妝臺。

她打開梳妝臺上頭放著的妝篋,裏頭零零碎碎放著一些男子戴的首飾,有耳墜,臂釧,也有步搖與篦子。

首飾看起來並不值什麽錢,十分素雅,能夠看出一點雲瓊父親的性格。

“在瞧什麽?”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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