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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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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2 章

酉正,婚禮正式開始,白若松與雲瓊二人身著同色婚服,身後跟著托舉禮器的侍從,身前則站著懷抱氈席的親衛,行過一步一鋪的氈席,來到早就備好的青廬之中,

將軍府在最大的院子中設了三個防風的帳子,一個是行禮用的百子帳,也叫青廬,另兩個則是宴客用的客帳,男女兩側分席而坐。

客帳居中置案,案上陳設美酒佳肴與杯箸盤勺,賓客盛裝而坐,舉杯頻飲,談笑風生,見新人並肩而入,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舉目註視。

新人需得先於帳前行拜禮,白若松昂首挺胸,做出目不斜視的模樣,十分小心地用目光掃過客帳,發現裏頭起碼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的熟人。

最前頭坐著的居然是尚書令佘榮,她依然是那副尖銳精明的模樣,即便是笑起來的時候也顯得很假,本就很大的眼袋下頭有深深的烏青色,瞧著似乎是好幾日沒有休息好了。

白若松想起徐彣說過,佘榮的側夫,也便是佘武的父親要與她和離的事情,覺得這位尚書令近幾日一定十分焦頭爛額,不然也不會連閔仟聞也沒有解決掉,任憑她一路平安去了遂州調查私鑄銅錢的案子。

佘榮的正對面坐著的是一個白若松不認識的女人,但根據她坐的這個位置,與那有些熟悉地面容,也能判斷出應當是言相的某位女兒,代替她前來參加婚禮。

再後面,白若松的頂頭上司刑部尚書正含笑而視,旁邊坐著的是刑部侍郎徐彣,往後還有零零散散的各路官員,全是位高權重之人,至少在白若松能夠認出的人裏頭,沒有一個五品往下的。

將軍府從前與佘府交好,還定過親事,雖說如今關系遠了,佘榮也還是賣了這個面子。

其他官員見尚書令都來了,雖然心中都不看好二位新人的結合,表面上也不敢輕視,送來的賀禮單子在桌子上堆成了山。

佘榮到底是什麽意思?

明明都已經撕破臉,用了這麽多下作手段了,她怎麽還好意思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出現在這裏?

合巹酒裏頭的藥到底是不是她下的,她肚子裏到底打了什麽主意?

“行禮!”有人在旁邊高喊。

白若松拱手作揖,微微俯身的時候,感覺一旁雲瓊大袖襦的袖子輕輕拂過自己的手臂。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因為二人站得太近才會碰到一起,可等禮畢後,新人轉身入青廬的時候,白若松看見雲瓊悄悄對自己抿了抿唇,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帶著安撫的笑意。

她一下就意識到,自己剛剛看到佘榮的時候,臉色一定很難看,讓雲瓊擔心了。

白若松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氣,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朝著雲瓊露出一個笑容來,示意自己的無恙。

二人來到青廬內,面對面跪坐在賬內紅漆矮桌前,有侍者在側,從一路托舉的紅漆托盤上取下一個淡練色的葫蘆。

葫蘆被一分為二,頭系紅繩相連,分別放在白若松和雲瓊的面前,由侍者舉著白釉執壺往裏頭倒酒。

白若松聞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酒香,正是那些給賓客準備的青釉酒罐裏頭的松醪酒。

她一想到雲瓊被浪費掉的,埋了三十年的花雕合巹酒就有些咬牙切齒,狠狠磨了磨後槽牙以後,才舉起面前的那半截葫蘆,即匏器,與雲瓊舉杯共飲。

“共飲合巹酒。”先前的那人又再度喊道。

松醪酒酒液金黃誘人,有一股奇特的幽香,入口綿長並不辛辣,白若松一仰脖喝了個幹凈,放下匏器的時候,並沒有平日飲酒的那種暈乎乎的感覺,感覺這個松醪酒的度數並不高。

侍者回收二者的匏器,合二為一,用相連的紅線纏繞在葫蘆的凹陷處,形成完整的一個葫蘆以後,展示給諸位賓客看,以表示夫婦從此二人為一體,共同生活。

葫蘆被取走後,又有另一位侍者端著一個白瓷盤與兩個白瓷碗上前,白瓷盤被輕輕放置在矮桌正中心,白瓷碗則分別放在白若松與雲瓊面前。

白瓷盤是五尖瓣的白瓷盤,胎白質細,釉色潔白瑩潤,造型精巧,正中間呈放著一塊分切好的炙肉。

侍者手持玉箸,將五尖瓣白瓷盤中的炙肉分別放了一塊在二人面前的碗中。

“同牢之禮,共食一牲!”

白若松與雲瓊同時動筷,共同夾起了面前白瓷碗裏頭的炙肉,放入口中。

炙肉烤得很香,但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也冷了,嚼在嘴裏有種膩膩的感覺。

盤子被撤下後,第三位侍者上前,手中拿著一把在把手處纏著紅繩的剪刀,在白若松和雲瓊的發髻中,各自拆下一縷。

白若松只聽見輕微的“哢嚓”一聲,那一縷頭發就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輕飄飄地掉落在侍者的手掌心中。

白若松的頭發是純正的黑色,而雲瓊的頭發平日看著也是黑色的,可真正和白若松的擺在一起的時候,就能看出來有些微微泛棕。

侍者十分熟練地將二者的頭發緊緊貼合成為一簇,用紅繩從三分之一處緊緊纏繞起來,接著放置在旁邊墊著紅色軟墊的托盤上。

“合髻之禮,同心偕老!”

白若松盯著軟墊上的那一簇頭發,發現直到這個時候,她已經無法再憑借肉眼分辨出哪些是自己的頭發,哪些是雲瓊的頭發了。

二者相合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合髻之禮真正的含義。

禮成,新人起身,雲瓊由侍者帶領著去往新房,而白若松則留下來招待賓客。

雲禎完全沒有白若松是入贅的意識,拉著她見了好幾位年紀看起來年紀略大的女人,嘴上說著是讓白若松掌掌眼,但白若松心裏明白這是雲禎在讓別人照顧自己,十分配合地敬了酒。

其中一位所謂的永盛侯爵府的侯爵娘子讓白若松印象深刻,長著一張溫和無害的面孔,聽雲禎介紹說,她是當年高帝還在位時,高帝鳳君的侄女。

白若松與這位侯爵娘子推杯換盞之際,她突然微笑著說了一句:“能夠與撫國將軍府結親,說明郎中大人的膽子很大啊。”

白若松一瞬間以為這人在諷刺自己,結果她在與白若松錯身之際,壓低了聲音,又說了一句:“不妨在想事情的時候,膽子再大一些。”

白若松克制住了扭頭去看她的沖動,當做無事發生一般向旁人敬酒,那種“我仿佛疏漏了什麽”的感覺卻再度湧上心頭,讓她的心吊在空中搖搖晃晃,再也集中不起註意力來。

酉正三刻,天色漸黑,白若松總算結束了這場折磨一般的宴客。

其實雲禎是個計劃周全的老太太,不僅偷偷往白若松的酒盞裏頭倒水,還幫她避開了佘榮,沒有讓二人對上,可白若松還是感覺身心俱疲。

她在侍者帶領下來到所謂的“新房”,發現就是原來雲瓊的寢房,不過原先空空蕩蕩的院子被加了一套坐具,兵器架也被挪走了,只有檐下的金屬制的蓮花雨鏈還反射著一點暖黃色的燈光。

晴嵐候在寢房的門口,一見白若松靠近,眼睛都亮了起來,側身朝裏頭喊道:“將軍,恩人來了!”

白若松心道這還用稟報啊,她就是在十步開外動一下,雲瓊都能聽見她的腳步聲。

她站定在門口,心裏並不想讓門外頭有個人待著,雖說晴嵐只是個小孩,也沒練武,估計沒法像雲血軍那些親衛一樣,站在門口就能聽見裏頭在說什麽。

“待會估計會叫水。”白若松找了個理由,“廚房如今正忙,估計騰不出手來,辛苦你去燒點水,之後送到屋裏來。”

晴嵐應下以後,歡歡喜喜地就離開了,只剩白若松一個人推門而入。

寢房內,垂著層層的紅紗帳的隔斷後頭,一個人影正直楞楞挺著脊背,坐在喜床的邊緣。

因為是入贅的儀式,雲瓊既沒有加蓋頭,也沒有拿掩面的扇子,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掩在鳳冠投下的陰影裏頭,白若松能夠看見他眼中流淌著某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緒。

白若松感覺自己有些緊張,手心都冒出一點汗來。

剛剛在行禮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成婚的實感,但此時此刻,就在這個屬於二人的新房裏,她才突然意識到,禮成了,他們已經是結發夫妻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白若松挪動著僵硬的兩條腿,慢慢走進帳中,拆掉固定的簪子,摘下了雲瓊頭上的鳳冠。

如瀑長發散開,落在那人的肩後,他擡起眼來,淺淡的琥珀色眼眸裏映著一點燈火。

白若松把鳳冠放在一旁的案桌上,擡手,用拇指揩過雲瓊的薄唇。

口脂向側邊抹開,也蹭在白若松的指尖,靡麗異常,像被蹂躪過的紅扶桑花瓣。

白若松站在床邊,慢慢俯下身去,鼻尖對著鼻尖,貼得極近,只差一點點,就會相互觸碰到。

她又聞到了那股清淡的白檀香。

“現在該喚我什麽了?”

雲瓊垂下眼去,眼睫微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才終於艱澀地開了口,聲音低啞:“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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