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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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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3 章

大桓官員實行輪流休沐的制度,徐彣與白若松恰巧是同一日,而閔仟聞卻不是。

她今日本該當值,是為了見慧心比丘尼特意告的假,卯時便早早起了身,在家中沐浴焚香更衣過後才來的大興國寺。

快入冬了,北風蕭瑟,這個時代又沒有很好的取暖工具,便是喜潔如白若松,每次沐浴的時候都很痛苦,水還冷得快,全靠自己發抖來取暖。

就這,還是挑下值早的時日,趁著外頭還有太陽,氣溫不算太冷的時候把自己丟進浴桶裏頭的,她簡直沒法想象在卯時那個天還暗著的,能凍死人的時間點沐浴更衣是什麽人間煉獄,何況還要慢吞吞地焚香。

白若松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閔仟聞還不知道自己在白若松的心裏已經變成了當代狠人,見她哆嗦了一下,還以為是畏寒,默默挪了一下屁股底下的繡墩,為她擋住了漏風的窗欞,繼續道:“在前頭參拜過佛像以後,時近巳初,便有小沙彌尼領著我去後院見慧心比丘尼。慧心比丘尼是一位十分溫和的比丘尼,對我有問必答,我們不知不覺便聊了許多,直到姜仲臨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姜仲臨偷聽我與慧心比丘尼的對話,知曉我與言小公子的親事之後,氣急敗壞,對我使用了十分侮辱的言語,說我……不說也罷。”閔仟聞多年地教養顯然不允許她重覆出姜仲臨說過的那些汙言穢語,她氣得雙肩都有些發抖,好一會才壓了下去,繼續道,“總之我不願在慧心比丘尼的面前失了顏面,便嘗試與姜仲臨商量私下商談此事。”

“她居然同意了?”白若松有些驚訝。

姜仲臨是一個自負的人。

盡管玉京裏頭這群經常在一塊花天酒地的紈絝,多多少少都有眼高於頂的臭毛病,但白若松還是覺得姜仲臨是其中最自負的,連顏控到堵了白若松好幾回的佘武都有些受不了她。

白若松不覺得姜仲臨在盛怒之下,還能有清醒的頭腦同意閔仟聞的提議。

閔仟聞苦笑了一下:“姜仲臨當然不同意,是她的弟弟,也就是姜小公子被她嚇得直哭,一邊抱著姜仲臨的手臂,一邊勸說她,她才同意了與我私下解決問題。”

白若松頷首表示這個理由還算合理。

“慧心比丘尼當即表示旁邊的廂房是空著的,我們便選了一間,揮退了他人,坐下來談話。只是剛說了沒兩句,姜仲臨便暴起怒罵,說言相不可能同意將言小公子嫁於我,說我……說我是借了清平縣主府的勢欺人。”閔仟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啞,“我最是忌諱他人這樣說我仗清平縣主的勢,情急之下便,便推搡了一下她。”

閔仟聞年少成名,課業在書院裏頭永遠排第一,二十五歲便高中榜眼,端得風光無限。

可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努力的庸才。

清平縣主是靖親王唯一的子嗣,自小金尊玉貴,矜傲異常,即便在靖親王死後,也深得德帝歡心,年年往返於封地與玉京之間,過著與皇子一般無二的生活。

後來宮傾,一夜之間,除文帝之外,所有的姒姓皇女皆滿門抄斬,清平縣主身為沒有繼位權力的皇子雖說沒有得到牽連,卻也被嚇破了膽子,自此龜縮在封地再也沒有去過玉京。

可封地實在是太荒蕪了,玉京的繁華總是一遍又一遍出現在他的夢中,導致他變得易怒暴躁,常常與入贅的妻子爭吵,並且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閔仟聞身上。

閔仟聞並不姓姒,已經是旁支血脈,無法繼承大統,但至少是一位女子,還是可以建功立業,給他帶來無限的榮華富貴的。

閔仟聞自小就是在清平縣主一遍又一遍的叮囑中長大的,不敢放松,不敢懈怠,每日三更睡,五更起,研讀詩文,琢磨課業,力求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清平縣主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為閔仟聞而感到驕傲,甚至還托了關系找來了往年科舉的試題與滿分的狀元卷子給閔仟聞做參考,閔仟聞也以為自己能夠實現清平縣主的夙願,高中狀元,為清平縣主府重新帶來榮光,可書院的老夫子一聲嘆息,打破了她的幻想。

“仟聞,你是個努力的孩子。”那位老夫子批閱完畢閔仟聞謄寫工整地科舉試題,轉頭看向她的時候,眼睛裏滿是憐惜,“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中一次狀元。”

閔仟聞不是蠢材,一下明白了老夫子的意思。

你是個努力的孩子,卻並不是一個有天分的孩子,若是運氣好,考場之內並沒有什麽有天賦的孩子同臺競技的話,尚有一爭之力。

老夫子的話在翌日就傳遍了整個書院,明明當時並沒有外人在,閔仟聞也不知道是怎麽流傳出去的。

一開始,眾人只是為閔仟聞嘆息,可是很快,這些傳言就變了味道。

“聽說了嗎,閔仟聞課業這麽好,是因為清平縣主給她尋了往年科舉的試題與滿分的狀元卷子。”

“聽說了嗎,閔仟聞課業這麽好,是因為清平縣主讓夫子給她開小竈。”

“聽說了嗎,閔仟聞課業這麽好,是因為清平縣主請人給她代寫的。”

“聽說了嗎,清平縣主要給閔仟聞找人代考科舉。”

閔仟聞抱著自己的書袋路過的時候,恰巧聽見了這樣離譜的傳言,當場把書袋扔到了那個亂嚼舌根子的人的腦袋上。

書袋裏不僅裝著課業,還裝著厚厚的註解書,把那位同窗砸得頭破血流。

這件事在書院裏鬧得很大,閔仟聞卻沒有遭受什麽處罰,因為那位同窗不過是封地裏一位小官的女兒,那小官帶著腦袋上誇張地纏滿繃帶的女兒親自登門,向著清平縣主和閔仟聞道歉。

清平縣主沒有怪罪閔仟聞,只在把人送走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和她們以後根本不會再碰見,沒必要為了這種事情而生氣,別學你的母親,身上一股子小家子氣。”

閔仟聞的母親是入贅給清平縣主的一位進士,窮苦出身,排在進士榜的末尾,但生了一張好皮囊。

當時的文帝設宴款待諸位進士,清平縣主陪侍在側,一眼就相中了這位進士,哄得文帝當場賜下了婚事。

大桓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官員不可尚主。

所謂的“尚主”,並不是指那些被達官顯貴榜下捉婿的人,而是指皇帝賜婚給各位縣主與皇子的人。

若賜婚的是進士,那這位進士便不可再入仕,若賜婚的是已經入仕的官員,那這位官員就會被調離權力中心,擺在一個沒有實權的閑職位置,等待告老還鄉。

閔仟聞的父親和母親並不想愛,在漫長的婚姻當中,只有沈默以對和爭鋒相對兩種相處模式,清平縣主也在膩煩了那張曾經心動的皮囊之後,有了許多的怨懟。

例如此時此刻,他看見閔仟聞那張肖像母親的臉,第一反應就是厭惡。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選你母親這樣的人成婚。”

閔仟聞感覺自己渾身發冷。

這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戰栗,更是心靈深處的顫抖,就像是在冬日裏,獨自站在空曠的雪地上,四周是茫茫的白雪和刺骨的寒風。

書院的事件並沒有過去,反而愈演愈烈。

被打得頭破血流的一方反而登門道歉的這個舉動成為了重要的證據,將那些從前將信將疑的謠言牢牢焊在了閔仟聞的身上。

“她就是心虛,不然為什麽打人?”

她們憎惡的同時,又害怕著清平縣主府和閔仟聞,不敢當面議論,只能背地裏偷偷摸摸地說,孤立閔仟聞。

閔仟聞是在離開封地,進京趕考以後,才終於逃離了這樣令人壓抑的氛圍。

玉京是一片新的天地,盡管她如那位老夫子料想的那樣,並沒能奪得魁首。

徐彣是一位驚才絕艷的狀元娘子,閔仟聞見過她的卷子,在知曉她從前是商賈之家,家中沒落以後才真正開始科舉之後,才終於明白了老夫子那句“你是個努力的孩子”是什麽意思。

她三歲啟蒙,早也學,晚也學,一日不曾停歇,卻始終比不過人家一個半路出家的鄉貢。

閔仟聞是服氣徐彣的,但當時卻很瞧不起白若松,只覺她憑一張臉就輕易超過了自己,心中滿是不服氣。

當然,這都是從前的事情了。

“她人高馬大的,我雖習過幾年武,但都是強身健體的效用,並不是什麽殺人技,推搡一下也不致命,便沒有留手。”閔仟聞聲音有些輕,帶著一點心虛,“誰知道她像一塊木頭一樣倒了下去,磕到了頭。”

“她倒下去的動作太大,帶翻了繡墩,外頭的家丁便沖了進來,慌忙把姜仲臨撈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沒了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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