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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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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章

白若松很快就知道三皇女所說的“看誰能笑到最後”是什麽意思了,因為她在雇了人將自己準備的聘禮擡到將軍府門口的時候,遇到了浩浩蕩蕩一長條的聘禮隊伍。

這些擡聘禮的人統一身著宮侍的官服,兩人一擡,共十擡的紅漆雕花木箱,上頭還綴著艷麗的紅色綢花,幡布隨風飄動。

武將的府邸都多多少少帶著一些煞氣,所以撫國將軍府並不像相府和佘府那樣在繁華地,可這樣大的陣仗,就差吹吹打打昭告天下了,再加上太女的國喪剛過,也著實引來了不少百姓的圍觀。

白若松早些天見過的那位行事溫柔有禮,總在雲禎老太太身邊服侍的女侍晚燕昂首挺胸站在將軍府的大門面前,手裏舉著一柄長長的東西,白若松走近了,才發現那是雲禎使用過的拐杖。

拐杖是鳳凰的造型,拐杖被處理成了凰鳥的喙,通體鎏金,華貴異常。

大桓的國鳥是鳳凰,或者嚴格來說,是鳳凰裏的凰鳥,女帝的朝服上印著鳳凰,宣政殿上頭那把金光閃閃的椅子也是鳳凰的造型,普通百姓的衣物,亦或是文武百官的補子上都不被允許使用這種圖案。

雲禎的凰頭杖就是高帝隨著忠勇娘子的稱號一同賜下的,見杖如見高帝。

換了別的人,怕是得放在祠堂裏供起來,也就是雲禎不在意,居然真的拿它當拐杖用。

三皇女就站在將軍府的門口和拿著拐杖的晚宴對峙,她明顯氣得不輕,整張臉連著脖子都通紅一片,像耕地的老牛一樣吭哧吭哧不斷地喘著粗氣。

“賤婢,誰允許你在這裏擋我的,你……”她話音未落,註意到了走近的白若松,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發洩的地方一樣笑了起來。

“瞧瞧,多麽寒酸的聘禮啊,我們聲名鵲起的探花娘子……”

白若松面無表情地看著三皇女,猜測她大概是瞞著佘榮來的這一出,否則佘榮絕對拼了這條老命也會阻止她。

太蠢了,實在是太蠢了。

她很難想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蠢貨,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

文帝是不是基因有什麽缺陷啊,怎麽三皇女和太女都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這都是禦賜之物。”白若松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三皇女殿下是在說聖人的賞賜寒酸麽?”

一頂碩大的帽子,頓時就把三皇女扣了個嚴嚴實實。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氣聲,羞惱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白若松心道雖然人蠢了些,但是佘榮耳提面命得不錯,起碼知道女帝的忌諱不能犯。

“你不要太得意。”三皇女昂著下頜看著白若松,“所謂寧為富人侍,不為貧民夫,我除了正夫之位許不了,樣樣都比你給得多,甚至還能允許懷瑾繼續回到軍營當他的雲麾大將軍,你能做得到麽?”

她似乎覺得允許雲瓊回到軍營,是什麽天大的恩賜。

白若松一陣沈默,心裏愈發厭惡三皇女,在她逐漸得意的目光下再度開口:“可是我入贅。”

“什?”三皇女吃了一驚,瞪眼看著白若松,眼珠子都險些滾出眼眶,“你還是不是女人,有沒有自尊心,居然入贅!你讓白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怎麽看你?!”

白若松心道,愛怎麽看怎麽看,反正她和白家其實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可能躺著看,也可能坐著看。”白若松道,“三皇女殿下若是這麽在意她們怎麽看的,等我百年之後向列祖列宗們問了,再回答殿下便是。”

當然,她們誰先下去問還不一定呢。

三皇女自小到大身邊的人哪個不對她恭敬有加,除了文帝根本沒有人敢對她使臉色,所以根本沒有遇到過白若松這樣油鹽不進,一張口能把人氣死的類型。

她面色陰沈地站在那裏,像一條對著敢於挑釁自己的食物而發起警告的冷血爬行類,充滿了陰濕感。

白若松意識到,三皇女生氣了。

盡管在將軍府門口一見,她就對自己慍怒異常,可似乎直到這一刻,白若松才確定,她心裏終於有了要除掉自己的想法。

易寧說得沒錯,不能讓三皇女繼位。

這是一個愚蠢、惡毒、傲慢,且睚眥必報的女人,於天下百姓只有禍,沒有福。

“不過是個五品小官。”三皇女緩步靠近白若松,一股潮濕的味道撲鼻而來,帶著淡淡辛辣的酒氣,讓她下意識收緊下頜的肌肉往後仰了仰,“我就算讓你悄無聲息消失了去,又有誰在乎呢?”

白若松笑了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她本就生了一雙小鹿眼,裝起天真來簡直得心應手。

“三殿下怎麽這麽說呢。”她眨了眨眼睛,“懷瑾在乎啊。”

白若松知道不應該在這裏激怒這個女人,事實上,如果她能夠擁有像是欽元春與欽元冬那樣忠心耿耿的同時,又具有一定地位的心腹,就會在遠遠看見三皇女的同時,就吩咐自己的心腹去佘府搬救兵。

雖然把和自己對立的佘府的人稱作“救兵”有些奇怪,但這種情況下,也只有佘榮或是女帝的人才能把這個蠢女人叫走了。

可惜她現在並沒有這樣的人選,雇來擡聘禮的工人只是普通的百姓,連佘府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於將軍府的人能夠意識到這點。

三皇女粗眉一豎,剛要發怒,長長的聘禮隊伍後頭突然傳來了一點騷動。

白若松瞬間就被吸引了註意力,目光繞過降怒未怒的三皇女,從她的肩側望出,看見了撥開人群的家丁,和被家丁簇擁著接近的女人。

女人著帶鎏金暗紋的月白色斜襟貼裏,金帶十一銙,玉冠束發,風塵仆仆,看也不用看那些被家丁護衛撥開的人群,一路快行至三皇女身側,行了個禮,輕聲道:“殿下。”

三皇女被白若松氣得不輕,對打擾自己發怒的人沒什麽好臉色,掀起眼皮冷冷瞧著女人:“你來做什麽,佘文?”

女人,也便是佘文及其明顯地抽了一下嘴角。

她是以一個微微垂首的動作正對著三皇女的,三皇女興許看不見,在一旁的白若松看了個結結實實。

“殿下怎麽在這裏?”再擡起頭來的時候,佘文臉上已經是一個恭敬的完美笑容了,“大人們都等著殿下呢。”

三皇女一怔:“什麽?”

佘文湊到近處,在三皇女耳邊耳語了幾句,白若松隱隱約約聽到“起居郎”“中書舍人”這樣的字樣。

這兩個都是門下省的官職,門下省的侍中曾經是與言相一道支持太女的,如今太女才死她就轉投尚書令佘榮了?

三皇女的眉頭越蹙越緊,聽完一言不發,只狠狠剮了白若松一眼,扭頭就走。

那些擡著聘禮的女侍們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佘文揮手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們才擡著東西灰溜溜轉身離開。

自從出現在將軍府的門口,佘文一直裝作沒有看見白若松,處理完一切以後甚至還拿著凰頭杖守門的晚燕打了招呼,客客氣氣地替三皇女賠了不是,最後問了句:“懷瑾不在府中麽?”

晚燕雖然手中拿著凰頭杖,但到底不過是個將軍府的家生子,攔住囂張跋扈的三皇女是行使主家的吩咐,面對佘文的時候態度好了不少,福身行禮道:“老夫人身體有恙,小少爺寸步不離地收著呢。”

佘文面上不顯,內心卻是不信的。

她看雲家老太太那個精神頭,徒手打死一頭大蟲都不成問題,身體有恙?

不過官場上為了體面,說出一些離譜的托詞也是常事,她沒有過多計較,只是道:“那我改日再來探望忠勇娘子。”

二人體面地結束了這場對話,白若松很識相地等佘文離開以後才上前。

晚燕一瞧見白若松,面上就綻開一個和適才虛與委蛇完全不一樣的笑容來,側開身子,眨了眨眼睛,小聲道:“老夫人等著大人呢。”

在這一瞬間,白若松產生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窺視她的視線陰毒無比,比適才的太女還要仇惡,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那種怨毒。

白若松有感,朝著剛剛佘文離開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見一輛還沒有離開的馬車。

怪了,她什麽時候得罪佘文了?

白若松只短短疑惑了一瞬,就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對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都可以毫不留情面,討厭自己也很正常。

簡陋的幾臺聘禮擡進大敞的朱門,所謂“身體有恙”的雲禎老太太就站在大門後頭的院子裏,滿面紅光,帶著盈盈的笑意望向白若松。

“微娘來啦。”她道。

白若松一楞,這才反應過來雲禎是在喊自己的字。

合帖的時候,她與雲瓊的生辰八字都是寫在紅紙上頭的,雲禎知道她的字再正常不過了。

“祖母怎麽在院子裏?”白若松從善如流,上前學晚燕的樣子,扶著雲禎的一側手臂,關懷道,“快入冬了,院子裏頭風大,祖母在茶廳等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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