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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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4 章

將軍府的廚娘手藝不輸禦廚,白若松看到滿桌子熱氣騰騰的美食以後瞬間被撫慰了。

她並不是對這個時代的食物有什麽意見,但是作為一個吃慣了科技調味料產物的現代人來說,由奢入儉實在是太難了。

羊肉鍋子咕嚕嚕地沸騰,冒著奶白色的泡,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在深秋近冬的夜裏妥帖無比。

晚燕帶著幾位侍從提了一只黑釉的硬提梁酒壺過來,要給眾人倒酒,雲瓊就坐在白若松的對面,甚至都沒有完全起身,長臂一伸,手掌就蓋住了白若松面前的酒盞。

“她飲不了酒。”他眉心有淺淺的褶皺,隨即一撇頭,看向主座的雲禎,“祖母,大夫說過您也不能飲酒。”

雲禎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千杯不醉,當然在北疆那種地方,在戶外不想凍死除了烤火也只有喝烈酒了,年紀大了以後大夫建議她為了自己的身體健康,不宜飲酒後,她也就可憐巴巴開始修身養性了。

老太太其實一直很饞酒,但是一想到將軍府如今就自己和孫兒兩個人了,孫兒快三十了也沒個妻主照顧,就覺得自己還得多活兩年,一直憋著饞蟲。如今雲瓊的終身大事解決了,她一下放松下來,便吩咐了晚燕拿些酒上來,誰知還沒喝一口,就被警告了。

自古以來只有長輩警告小輩的,哪裏有小輩警告長輩的?

雲禎面色一沈,揮手示意晚燕繼續倒酒,晚燕不敢不聽,傾斜著手中的硬提梁酒壺,一股混合著果香的酒液的味道悠悠而出,白若松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就一杯。”雲禎用最強勢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雲瓊沒有出聲反駁,算是默認了,白若松感覺有戲,也期待著看著他。

雲瓊:“……你明日還要點卯。”

白若松伸出一根食指:“我也就喝一杯。”

怕他不同意,又找了個理由:“陪祖母喝的。”

雲禎一口酒還沒喝進嘴裏,就先笑出了聲。

雲瓊抿著唇,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難耐地閉了閉眼睛,放開了遮著酒盞的手掌。

“就一杯。”

晶瑩的酒液倒入青玉的酒盞當中,白若松聞了聞,小心翼翼飲啜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滾落而下,又在唇齒間回甘,香甜無比。

一場家宴,賓主盡歡,在白若松的再三堅持下,雲禎沒有跟著雲瓊起身想送。

她瞇著眼睛,看著二人走出飯廳,一拐,消失在視線中,深深吐了口氣。

白若松看起來很喜歡吃羊肉鍋子,但不喜歡吃生食,三人人份的鍋子被她一個人吃了一半,旁邊的魚膾硬是一點沒動。

雲禎吩咐小廚房記住白若松的喜好後,自己拄著拐杖要起身,晚燕忙伸了手虛虛扶在下方。

“老夫人要沐浴休息了麽?”

雲禎搖了搖頭:“去祠堂,去看看澤兒。”

晚燕垂首應了,隨著人一步一步緩慢地行過回廊,穿過池塘,來到將軍府最深處的祠堂。

天幕已然全黑,月出中天,院子裏頭的草木結了一層白霜,祠堂敞著門,門內燈火通明,長明燈終年不熄。

雲禎撐著拐杖擡起傷腿,跨過門檻,點了三炷香供上之後,坐在了牌位前方的蒲團上。

她有腿傷,不宜跪坐,只能大剌剌岔著兩條腿,以一個不怎麽雅觀的姿勢坐在那裏,面上是和煦的笑意。

“澤兒,許久不見了。”

“今日母親前來,是想同你說,瑾兒尋了個自己喜歡的娘子,如今將要成婚,你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瑾兒身上有傷,註定不能......不過都說功勳不過三代,咱們雲家輝煌了三代了,也夠了。”

“瑾兒是個好孩子,如此我也能安心去了。”

她絮絮叨叨許久,聲音消散在黑夜的月輝當中。

同樣是寒月照耀的院子中,白若松推門而入。

她雖然人還算清醒,可酒精上臉,雙頰通紅,瞧著很像一個將要失去意識的醉鬼。

殷照獨自一人坐在院子的角落,瞧著這個醉鬼跌跌撞撞地往裏頭走,腳尖踢到院子裏的石塊而啪嘰一下摔了個屁股墩,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到近前,伸出手臂把人撈了起來。

“喝,這樣?”

白若松很尷尬。

她就喝了一杯,雖說稍微有些頭暈,但也沒到醉的地步,只是比較顯臉,可這麽一摔,好像解釋自己沒喝醉就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一高興就喝了點。”她含糊了過去,話題又一轉道,“這麽冷的天,姑母在院子裏做什麽?”

月光灑在殷照的側臉上,一邊的瞳孔呈現一種透亮的灰色。

“等你。”她道。

白若松出門前並沒有說今日自己是要去做什麽,事實上她也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必要和殷照說,或者說殷照知道的越少越好,以免暴露她與白謹沒有血緣關系的事實。

一旦暴露她是德帝遺孤,白若松也吃不準殷照這個本來用來給佘榮最後一擊的底牌的利刃,會不會對準自己。

“等我做什麽?”白若松笑了起來,用好似真心關切一般的口吻開口道,“天氣寒涼,姑母要早些歇息才是。”

面對不可以露出破綻的人,她總是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殷照看了半晌,並未發現什麽不妥之處。

當然,她本來也不是什麽觀察細致入微,可以勘破別人謊言的聰明人。

殷照緩慢頷首,把白若松送進房間以後就離開了,白若松先洗了個臉,冷靜了一下,隨即脫冠更衣洗漱。

一切準備完畢,正要上榻之際,門柵外頭又傳來了有規律的三聲敲門聲。

白若松頓了頓,收回了已經屈起跪在錦被上的單邊膝蓋。

門柵吱呀開了一條縫,殷照仍舊穿戴整齊地站在外頭,手裏端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碗,塞到白若松手心裏以後扭頭就走。

白若松垂首,聞到一股略酸的氣息,發現這是一碗醒酒湯。

她瞧了許久,眸光覆雜。



白若松對朱主事的敲打十分有用,翌日交上來的文書果然順眼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一些錯誤,但是勉強在接受範圍內。

因為三日後要去擡聘禮,白若松便打算這幾日把堆積的文書處理完,到了下值時間也還是在書房奮筆疾書,結果等來了兩個人。

閔仟聞來得早一些,緊趕慢趕跑得襆頭都歪了,一進白若松的書房就把人從案桌後頭薅起來,單方面來了個大大的熊抱。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歡呼雀躍,抱著白若松上躥下跳,白若松感覺自己被扯得領子上的盤扣都要蹦開了,伸著手臂按住對方的肩膀往外推,勸阻道:“閔大人,您冷靜一點。”

“哦,對,對,是我太激動了。”閔仟聞松開手臂,有些赧然,替白若松整理了片刻官服,才終於稍稍冷靜了一點。

“其實這件事如今還沒有一個定數,我不該就這樣興致沖沖地來尋你,可是我又實在忍不住,感覺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聽我傾訴的話,那一定會是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頭是熊熊燃燒的欣喜若狂,白若松感覺自己只要望得久一點,就會毫不留情地被吞噬。

見閔仟聞顧左右而言他,白若松了然道:“言相同意你的提親了?”

閔仟聞聽到白若松這話,第一反應是,她怎麽知道,消息難道已經傳開了嗎?

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這個不切實際的猜想。

到了言相這種地位,有時候臉面比生命還要重要,畢竟丟臉的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臉。

雖然說她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居然答應了自己的提親,可前頭的親事還沒有順利解決之前,她定是不會把事情大張旗鼓地宣揚開來的。

閔仟聞想起昨日自己懇求白若松去求取言筠的時候,她震驚的表情,以及後頭規勸自己試一試的時候,那種從容的淡然,心裏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這個想法很荒誕,但有的時候,在其他的答案都不可能的情況下,唯一剩下的答案再怎麽荒誕,那也是正確的答案。

“白大人,你,你是不是……”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早就知道言相會同意我的提親?”

白若松心道閔仟聞到底是金科的榜眼娘子,腦子轉得很快。

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直接承認,以免留下把柄。

“誰知道呢。”白若松裝死到底,“興許是如今朝中形式繁雜,言相改變了主意,覺得並不需要左諫議大夫這個親家?”

當然,事實是她頭一回使用了棠花令的印記,給言相下了密令。

使用之前白若松也並不確定能不能制約到言相,或者說言相這個棠主到底還受不受棠花令的管制。

不過還好,最終結果是除了言相之外其他人都挺開心的。

白若松並沒有明說,不過閔仟聞顯然已經相信她是知道了什麽別人不知道的東西,才對自己進行了勸導,對白若松萬分感激,約定了下次請白若松吃飯以後才性質高昂地離開了。

閔仟聞前腳剛走,刑部司亭長又前來通告,說刑部侍郎徐彣前來。

白若松剛拿起的狼毫筆一頓,道:“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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