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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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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雲瓊的話音剛落,白若松第一反應就是緊張得四下環顧,可剛剛看了半圈,又立刻意識到雲瓊雖然平日沈默寡言,可並不是傻子,他五感敏銳,這麽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已經確認了四下無人才會說出口的,自己完全沒必要這麽緊張。

白若松先是松了一口氣,氣松到一半,卻又憋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她答應過雲瓊不會欺騙他的,說謊話來遮掩肯定不行,可他都這樣直接問了,自己還能不回答不成?

“我……”白若松一張口,想到了什麽,顧左右而言他道,“你為什麽這麽問?”

雲瓊不答,仍舊目光灼灼地望著白若松,直看得白若松心虛地別過頭去,才開口,卻也學著白若松的模樣換了個話題道:“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聖人究竟是靠什麽來控制我和徽姮兩個左膀右臂的。”

白若松下意識頷首,點到一半,立刻明白過來,臉色變得煞白:“你的意思說,是蠱蟲?”

雲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側頭看著一片漆黑,唯有倒影著月色的粼粼波光的江面,淡淡道:“蠱蟲是早些年不知道誰進獻給聖人的,用聖人的血一直養著,分子母兩種,子蠱一旦進入人的身體,就會受到母蠱的操控,平日裏不會有什麽問題,但是只要母蠱的持有者有這個意思,就能立時殺死子蠱的擁有者。”

白若松一邊為文帝的狠絕而感到心驚,一邊卻又發現這個控制的方法,有著巨大的缺陷:“可,可這蠱蟲仙鶴先生取出來了啊,說明不是沒有失控的餘地的。蠱蟲是南疆所有,大桓認識蠱蟲的醫生不多,但也不是沒有,不論是你還是徽姮,以你們的能力和勢力,尋一個名醫將蠱蟲取出來難道不簡單嗎?”

“是,我和徽姮都能輕易尋得名醫,但是沒有必要。”雲瓊垂下眼瞼,“蠱蟲通常來說是以血為引,什麽血都行,甚至豬狗牛羊的都行。可若是被特定的人一直用同樣的血餵養,那麽就會變得挑剔,只會受那個人,亦或是那個人同脈相承的親眷的血引誘。”

“白若松。”他轉過頭來,目光直直看向白若松的眼睛,“你說柳從鶴是用你的血把我體內的子蠱引出來的?”

白若松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柳從鶴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當時的情況下,也很難判斷雲瓊體內的蠱蟲究竟是不是特殊的蠱蟲,大概率只是按照普通的方法以血為引罷了。他可能怕疼,也可能不想為了幫白若松救人而讓自己受傷,所以選擇了用白若松的血。

就是這麽湊巧,那只蠱蟲被白若松這個與文帝有著情緣關系的人的血引了出來。

一切太過順利了,那只蠱蟲一出來就化在了藥水裏頭,柳從鶴也沒想著檢查一下,而雲瓊一醒來二人就確定了關系,沈浸在一中新婚燕爾一般的甜蜜氣氛中,無人提起這件事。

“我……我確實有著天家的血脈。”白若松自知怎麽也敷衍不過去了,只能承認了下來,但留了個心眼,沒說自己是哪邊的血脈。

她身上的事情又亂又雜,但凡知道的人都是冒著風險的,雲瓊又是文帝的左膀右臂之一,白若松不想陷他於危險之中。

雲瓊垂眼看著白若松,發現她別開了自己的頭,心下知道這是她心虛的表現。

白若松自己可能沒有發現過,雖然她在很多時候都演得很自然,但是面對他亦或是其他什麽親近的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流露出自己真實的感情,讓人一眼就看穿。

她這個人,親就是親,疏就是疏,雖說聰慧異常,可太過愛恨分明,沒有半點的圓滑世故,在官場裏頭沒有人護著,遲早被人吃幹抹凈。

“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雲瓊這麽說,白若松先是松了口氣,可跟剛剛一樣,一口氣都沒吐完,又哽住了,因為他的下一句話就是,“那讓我來猜猜吧。”

“我看過你的戶籍資料,你是桓文一年,臘月初八的生辰,今年二十又二。”

當然,不能排除白若松的戶籍造了假,畢竟盛雪城是邊境五城之一,苦寒且常年受到蠻人的騷擾,流民,失蹤人口以及孤兒特別多,對戶籍的管理也較為松懈。

“排除沒有繼承權的皇子,單論皇女的話,當今聖人的大皇女桓德二年生的,二皇女在桓德三年,三皇女與四皇女在桓德五年,都比你大。五皇女,也便是太女,是桓文一年降生的,與你同歲,但卻比你大近一個月,且從那以後聖人的後宮便再也沒能降生新的嬰孩。”

而且這些皇女當中,也只存活了三皇女與五皇女兩位皇女,當今聖人的子嗣太過單薄,前朝私下經常對此議論紛紛。

“雖說外界各種議論都有,但是我與徽姮知道,是因為餵養子蠱耗費了聖人的精血,使得她身體虧空,再難擁有自己的後代。”

當然,雖然雲瓊對此有□□成的把握,可說到底,這其實只是一種猜測,做不得真,不過他沒有說這是自己的猜測,好方便試探白若松的反應。

“如果你的戶籍上沒有作假,那麽你不可能是當今聖人的孩子。”

白若松不知道雲瓊原來對文帝的這些事情了如指掌,一時感覺到自己的手都在發抖。雲瓊都不用仔細去看,手臂上傳來的輕微的觸感,就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白若松當真不是文帝的孩子。

大桓的開國女帝桓高帝子嗣也不多,有兩位嫡女,兩位庶女。嫡女分別是後來繼位的桓德帝,以及桓德帝的親妹妹靖親王。庶女則是從二品貴君生下的康親王以及正四品貴卿生下的瑞親王。

後來桓德帝去世,康親王逼宮,瑞親王率兵清君側,當場斬殺謀反的康親王後繼位,號稱桓文帝。

文帝繼位以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曾經逼宮的事情心懷忌憚,將康親王全府上下,乃至粗使的婢子都一同賜死了。而且康親王是個有名的癡情種,府裏只有一個正夫,賜死的時候還懷著孕,只有四個月大,一屍兩命,在這種情況下很難留下什麽子嗣。

再有就是桓德帝的親妹妹靖親王。

靖親王身體不好,甚至比文帝死得還早,雖早早成了婚,但死的時候也只留下一個兒子,兒子無法繼承親王的位置,只封了一個清平縣主,後招女入贅,又生下了今科的榜眼娘子閔仟聞。

可以說靖親王這一脈也是在是太單薄了,很難留下什麽不為人知的子嗣。

最後有可能的便是先帝桓德帝。

桓德帝倒是個子嗣多的,繼位之前府裏就有三女一子,繼位五年又陸續生下兩子兩女,只是後來宮變的時候被康親王的叛軍鎖在一起,一場大火盡數燒毀了。

當時的雲瓊年紀還小,待在撫國將軍府當中,只能看見皇城方向火光燭天。

他擔憂自己入宮的母親,徹夜未眠,破曉的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母親推門而入的聲音吵醒。

母親與祖母都以為他睡了,在外間說話沒有特意避開他,教他聽了個完整。

母親說大火燒毀了三座宮殿,她帶兵清理現場的時候有所疑惑,趁人不註意偷偷勘驗了其中幾具侍君的屍體,發現他們肺部沒有水中,胃裏也沒有碳灰,應當是在大火前就已經死了。

祖母沈默半晌,囑咐母親出了這個門,就當不知道這回事,懷瑾還小,不可為撫國將軍府招惹來禍端。

當時的雲瓊不能理解母親和祖母到底在說什麽,如今能夠了解了,卻不得不為了自保而裝糊塗。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避免自己去思考當年事件的真相,可若是……若是白若松當真是德帝的子嗣呢?

她來玉京的目的是什麽,當官的目的又是什麽,對佘榮步步緊逼當真只是為了所謂的“盛雪城校尉傅容安”嗎?

“白若松。”他說,“你答應過不騙我的。”

“我沒騙你。”她回答得很篤定,甚至敢擡起眼皮來直視雲瓊的眼睛,“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雲瓊的喉結上下顫動著,終於問出了他心底的那個猜測:“你是先帝的血脈嗎?”

白若松抿著唇,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頭頂,導致她只能很緩很慢地點下了個這個頭顱。

原來是真的。

雲瓊看著她,忍不住去想,滅門之仇,奪位之恨,當真能夠過去嗎?

要知道,如果當年的事情捅出來,現在坐在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的人,就很有可能是白若松。

那個位置,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多少人擠破頭顱,哪怕賠上身家性命,血流成河也要擠上去的位置,她有沒有興趣?

她如果有興趣,第一步要做的是什麽?

是兵權。

雲瓊不想承認,可是又不得不承認,他手裏的兵權,再加上白若松的身份,完全足夠她推翻文帝,登上那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

“你……”

雲瓊想問,你替我說話,向我表明心意,當真是因為你心悅於我嗎?

可他不敢問。

哪怕有外分之一的概率,她會回答出他害怕的那個答案,他都不敢問。

只要不問,他就還可以自欺欺人下去。

“如果你,你想要我的兵權。”雲瓊頓了頓,艱難道,“你只需要告訴我。”

只需要告訴我,我就會給你。

你是因為我,靈魂才會來到這個世界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對你負責,實現你想實現的願望。

哪怕那個願望是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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