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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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

事情比白若松想得順利太多了。

羽新成為最新的花魁公子之後,就是新任花魁今晚的競價了。

他在其他公子或妒忌或了然的目光下,被人帶了下去,梳洗打扮過後又重新帶上了幕臺,進行競價活動。

易寧對於這次競價是勢在必得,白若松身為幫忙報價的“侍從”,還問了一句底價,結果只得了一句:“沒有上限。”

看著易寧這一揮手的豪橫勁,白若松對楊卿君不禁肅然起敬。

雖說士農工商,商人在最底層,但是像易寧這種兩袖清風的官員,如果沒有楊卿君,真的是連花魁的手指頭都別想摸到。

有楊卿君和易寧做後盾,白若松在樓上舉手舉得十分歡騰,扯著嗓子和人競價,把就在隔壁的幾個女人氣得鼻子都歪了,從欄桿前探出頭來就想罵人,被她一道的好友抓著腰肢往後拽:“蘇娘別和她一般見識,不過是一個伎子,就是真正的從竹公子,咱們也討得,不要在這裏生事自降身段啊!”

呸,哪裏來的臭東西,還想覬覦言筠!

白若松氣得要死,有一種自己的乖乖女兒被小黃毛盯上的危機感,對著那女人比了個中指。

那女人根本不明白豎中指是什麽意思,不過也從白若松的臉上猜出了這不是什麽好的手勢,當下怒不可遏,一伸手就想推開隔斷用的屏風,把抱著她的同伴嚇得慌忙道:“你知道今日都有些什麽人嗎,鬧起來你娘親保準知道你逃學來紅樓!”

女人聞言終於消停了,鐵青著一張臉,很不甘心地看著白若松,圓瞪的眼睛中滿是噴薄的怒火,半晌一甩袖子消失在了白若松的視線中。

那些在門口的商賈和白身是不求什麽名聲,才敢站在那裏鬧事的,二層的這些可不是。

年少的紈絝總是擔憂家裏知曉自己的荒唐行徑,年長的則會害怕自己晚節不保,在朝堂中名聲狼藉,被禦史臺那群不通人情的臭簍子彈劾。

白若松就是吃準了她不敢跟自己計較。

易寧一邊伸手示意一旁的崔簡倒酒,一邊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白若松的背影,什麽都沒說。

算了。

她想,白若松難得有這麽肆意放松的時候,就隨她去吧。

競價的過程很迅速,坐在大堂裏頭的人是最先敗的,二層遠處也有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侍幫著自家主子競價,和白若松僵持了好幾個來回,生生把價格擡到了五百金,最後才收的手。

聽孔翁宣布自己最終得拍下花魁的時候,白若松忍不住捂了捂心口,瘋狂心疼那五百金,盡管那都不是她的錢。

這就是一擲千金的感覺嗎?

一點都不爽,反而還感覺自己冤大頭。

白若松發現自己這輩子也就是這麽個窮人思維了,富不了一點。

孔翁按照固定流程,向身為花魁公子的詢問意願,但一般來說,如果不是有什麽新仇舊怨,花魁宴上的花魁,是不會拒絕價最高的恩客的。

羽新果然沒有說什麽,只是睜著那雙下上挑的眼睛掃了一眼探出欄桿的白若松,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白若松知道他在笑什麽,在笑計劃的成功,也在暗示危險的開始。

平翁來到她和易寧的雅座外頭,目光掃過二人,福身說了一句:“娘子們,請吧。”

他裝都懶得裝了,面上不再帶有笑意。

白若松心想,若她是平翁或者孔翁,現在也笑不出來。

明知道她們是來搞事的,卻沒有辦法在這麽多人面前,大張旗鼓地將人拿下。

不過其實到了四樓就不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了來著?

白若松又突然想到,如果她是鐘爹爹,肯定會派人在她們進入四樓的那一剎那,就全摁起來。

易寧和楊卿君有想到過這些嗎?

她又偷看易寧,發現她仍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在矮桌上放下酒盞,起了身,同她道:“走吧。”

站在欄桿旁的白若松很自然地往外頭走,在經過靜立一旁的千秋的時候,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

白若松一頓,微微偏過頭去,看見曾經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個巴掌印的高傲小少年,此刻用一種怯生生、略帶擔憂的表情看著她,一雙秋水瞳中是想說什麽但又無法說出口的掙紮。

他微微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麽,外頭的平翁就略帶警告地喊了一句:“千秋!”

千秋一縮脖子,垂下頭去,緩緩放開了白若松的衣角。

他在顫抖。

為什麽?是知道了什麽嗎?

不過也正常,既然是派來監視她們的小公子,必然在過來之前,是被提點過的,興許真的知道一些什麽。

他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白若松也說不清,但是感覺之前在紅樓大門口的時候,他還戴著一張面具,只有拍她肩膀那一下是真心的,如今卻也脫下了面具,展露出了內裏真正的自己。

他這個年紀,甚至比路途年還小……

白若松嘆了口氣,承認自己在盛雪城的院子長了這麽多年,對年紀小的少年少女都要心軟一些。

她摸了摸胸口,從荷包裏掏出一點碎銀子,忍著心痛,塞進了千秋的手心裏。

“你服侍得很好,這是獎勵。”說著,她俯下身去,在他耳邊小聲道,“我不會有事的,放心,幫我照顧好崔簡。”

千秋聽到崔簡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楞住了,他急得自己明明沒有提到過他的真名,怎麽會被眼前的這個人知道的?

下意識想回頭去看崔簡,結果這個溫柔的客人像是知道他要做這個動作一樣,又小聲提醒道:“別轉過頭去看他哦。”

崔簡的脖子僵住了,半晌,才微微點頭,順著她道:“多謝客人。”

白若松笑了。

她直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跟著易寧與平翁離開了雅座的房間。

只有兩個人的隔間裏頭,一直不曾開過口的崔簡突然道:“你剛剛不該這麽做的。”

他的嗓子因為之前吞過炭,聽起來又嘶啞又難聽,仿佛磨礪著砂礫。

“什麽?”千秋轉身過去看他,沒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

“你剛剛抓住了她的袖子,是想說什麽?你是不是想告訴她,有危險,快跑?”崔簡蹙著眉,一雙眸子泛著冷光,“別人對你溫柔一點,你就連北都找不著了?”

千秋其實和崔簡算不上什麽朋友,他之前替崔簡道歉,純粹是年紀小心地善良,看不得人挨罰,內心其實覺得自己和崔簡這樣性子的人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

“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千秋冷哼,“我就覺得那位客人是好人,我就愛提醒他!”

“進紅樓來的,能是什麽好人?”崔簡冷嗤,“也就騙騙你這種傻子。”

千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甩頭想一走了之,走了幾步又想起了白若松的那句“幫我照顧好崔簡”,腳步一頓,不情不願地回頭,道:“快點,一起回去了!”

崔簡一楞,不再口出譏諷,垂著頭默默跟了上去。

另一邊,平翁帶著白若松與易寧從二層平臺上方下到大堂,走的是另一側靠近幕臺後方的樓梯,在經過那個奇怪高瘦女人的隔間的時候,白若松還看了一眼,發現這個隔間裏面空無一人,可幾張靠著矮桌擺放的腰凳卻翻到在地,靠著地板上一個已經七零八落的瓷壺。

怎麽回事,是喝醉酒摔了嗎?

白若松掃了一眼,心裏冒出這麽個疑惑,但很快就置之腦後了。

幾人來到大堂和帶著新任的花魁公子的孔翁匯合。

平翁明顯看起來矮孔翁一頭,面色及其不好看地跟在孔翁的身後,一道領著人經過大堂後方的隔斷間,順著樓梯往上。

花魁宴結束,所有來參加,但是卻沒有競到花魁的人都要找別的樂子,二層已經到處都是調笑聲了,三層要安靜一些,沒有醉鬼在嚷嚷,幾人停在了三層通往四層的樓梯口。

樓梯口有帶著長刀的護衛在把守,她們目光淩厲,如鷹隼一般掃過白若松和易寧。

一瞬間,白若松都以為自己和易寧會在這裏被就地格殺,可沒有,那幾個盛氣淩人的護衛只是默默讓開了把守的樓梯口,說了一句:“鐘爹爹有令,只允許花魁公子與客人上樓。”

平翁與孔翁只得站在樓梯口,看著其他人前往四層。

白若松硬著頭皮往上走了幾步,發現並沒有人攔截自己這個“侍從”之後,才跨步跟上了易寧。

羽新的情況看起來真的很不好,走兩步就晃一晃,走兩步就晃兩下,好幾次白若松都想攙她一把,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一個侍從,去攙主子花五百金包下的伎子實在是不合適。

轉過兩截樓梯,在四層的階梯口,也有挎著刀的護衛在守著,見了人上來,面帶緩色,道:“諸位跟我來,鐘爹爹有請。”

“不是要點天燈麽?”易寧不疾不徐問了一句。

那護衛面色不變,只道:“點天燈在鐘爹爹會客廳外頭的天臺上。”

易寧看向羽新,見他垂著眼不說話,便只道羽新大概也根本不清楚點天燈的位置究竟在哪裏,只得跟著那護衛走。

紅樓已是奢華,四層是極盡奢華。

從剛一從樓梯跨上四層的位置,便鋪有厚厚的毯子,可以讓人走在上面發不出一點聲音。

回廊裏頭三步一個擺件,五步一個瓷瓶,裏頭全都是盛開的,芳香馥郁的絢麗花朵,每一扇漆紅色雕紋的窗欞外頭掛著龍鳳呈祥的料絲燈,底下垂著的一圈流蘇裏頭居然還掛著環佩,每一個都價值不菲。

白若松想起了楊卿君,他總愛在各種地方掛價值連城的珍珠幕簾。

幾人行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一處開闊的大堂,大堂門柵大敞,燈火通明,居然一側直接連著露天的天臺,有一扇門柵半開著,微涼的晚風拂入,撥動了梁柱上懸著的輕紗。

白若松目光透過那通向外頭的半扇門柵,恍惚地發現,外頭的天幕已經是沈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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