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4 章

關燈
第 194 章

為了掩飾出門的真實情況,白若松在路上還特地買了些粟米做的粘糕,佯裝是調查之用,順便把瓷罐塞進了包袱裏頭。

回到客棧,見過易寧,還給在場的人分了一些粘糕,回到房間休息以後,白若松這才從袖子裏拿出那個瓷罐來。

瓷罐由木塞封口,打開後倒出的裏頭的藥丸比她想的大得多,看著有些卡嗓子眼,雲瓊用帕子包著一顆分成兩份,這才勉強讓她就著茶水咽了下去。

隨身帶著這麽大的瓷罐肯定是不方便的,雲瓊取了懷裏一個小瓷瓶,把裏頭的東西倒空在帕子裏,分裝了兩顆解藥,遞給白若松:“隨身帶著吧。”

白若松接過小瓷瓶,眼睛一瞄他手中蓋起的帕子,問了一句:“這裏頭本來裝的是什麽啊?”

雲瓊:“本來裝的也你的解藥。”

白若松略一思索,就明白雲瓊指的是之前那種要定時吃的,壓制毒素用的解藥,當下有些赧然。

要不是她總是忘記,也不至於讓雲瓊也要隨身帶著。

“你似乎很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毒,才會這樣反反覆覆忘記吃解藥。”

白若松被雲瓊點破,自己也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這麽久以來,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身上還有毒沒有解了,或者說她下意識地,根本不把這個毒當一回事,究其原因的話……

“因為小路說能解,所以我沒有往心裏去。”白若松實話實說道,“從以前開始,小路說能解決的問題,就沒有一個是解決不了的,就連軍營裏頭老大夫都說沒得救的人,也被他救活了。他在醫術這方面,天賦真是極好。”

她說這話時,微微擡著下頜,眼眸晶亮,裏頭全是對於路途年的自豪之情。

這種自豪之情,雲瓊在其他人的臉上也見過。

朝堂中那些年紀大一些的官員,若是家中有那麽一兩個才華橫溢,進了國子監的女兒,就會在走路之時都這樣微微昂著下巴,面上全是春風得意之情。

雲瓊眼睫一顫,垂下目光,淡淡道:“他很喜歡你。”

白若松一怔:“誰?”

雲瓊:“你那位弟弟,路途年。”

白若松“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同雲瓊道:“雖然這話由我說出來有些自賣自誇的嫌疑,但其實盛雪城院子裏頭的孩子們沒有一個不喜歡我的,畢竟我是長姐嘛……之前進京趕考,離開盛雪城的時候,年紀最小的那幾個哭得都險些暈過去。”

原來是這樣。

雲瓊看著白若松雙頰漫上的酡紅,心裏想著,白若松是真的是把路途年當做自己的親人來看待的。

可路途年卻不是這樣想的吧。

雲瓊想起自己和白若松在成衣鋪子後院,拿了瓷罐,告辭離開之時,他不知怎麽想的,回頭看到的那一眼。

柳叢鶴早就不見了,楊卿君也在內間,只有路途年一個人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緊緊跟隨著離去的白若松的背影,一瞬也不瞬。

那個眼神,那個熾熱而又隱忍的眼神,雲瓊實在是太熟悉了。

多少年來,他在神龕沈睡之時,夢中反反覆覆都是那一世,嫁給獵戶的那個白若松。

二人相攜著上山,來到神龕前跪拜,心裏頭訴說的心願全是保佑對方平安的時候,雲瓊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們的。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不是我?

為什麽我不可以站在她身邊?

自從雲瓊能夠理解人類感情以來,每每回想,內心充斥洶湧的全是尖酸的妒忌之情。

有什麽惡毒又陰暗的東西在拼命尖叫,想要掙脫束縛噴薄而出,可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隱忍。

興許是雲瓊沈默的時間太長了,白若松感覺到了異樣,湊近了一些,緩聲問道:“怎麽了?”

不等雲瓊做答,她又自顧自道:“好啦,總是忘記吃藥是我不對,這次真的不會了,而且就算我忘記了,你也可以提醒我的,對不對?”

雲瓊被白若松語氣裏的那種,似哄似撩的意味給激得一顫,擡眼,看著她兩顆墨石一般晶瑩的眼珠子,笑了一下。

他擡手,覆在白若松後腦勺上,拉近二人的距離,如同一個甘願奉獻自己全部的信徒,虔誠地獻上了一個吻。

都過去了。

雲瓊想,反正現在隱忍的已經變成了其他人了,他是實實在在擁有的那一個。

因為翌日就是重要的下元節,二人並沒有實刀實槍地荒唐,只有壞心眼的白若松把人摁在床榻上,裏裏外外欺負了個遍。

她看著他高高昂起的一截優美的脖頸上不停上下滾動的喉結,看著他因為隱忍而禁閉的雙眼,鼻尖的細汗,情到濃時,酡紅的面上浮現的似是痛苦又似是歡愉的表情,忍不住用指腹刮過小雲瓊的頭頂,讓他再也忍不住悶哼出聲。

欺負完人,白若松又矜矜業業盡到自己作為一個準妻主的責任,絞了帕子給人清理幹凈,最後擁在懷中沈沈睡去。

等到她睡著,一直不動的雲瓊才睜開眼睛。

本來淺淡的琥珀色眼眸,在黑暗中也深邃如潭,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個將頭埋在自己胸口的人,仿佛一只守護著自己來之不易寶物的巨龍。

翌日,白若松是在雲瓊的懷裏醒來的。

雖然二人如今總是睡在一處,但她其實並沒有習慣醒來的時候身邊有人,畢竟雲瓊每日還要早起晨練。

白若松在迷迷糊糊中蹭了蹭雲瓊結實的胸腹,感覺到自己的眉骨和顴骨都陷在軟實的肌肉中,舒適地嘆謂了一聲,下意識問道:“今天不去晨練了嗎?”

沈默片刻後,頭頂的人開了口,嗓音沈沈帶著一絲啞意,連她緊貼的胸腔也跟著震動起來,惹得緊貼著的白若松的耳朵變得酥酥麻麻的。

“去過了。”

白若松剛睡醒,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聽見雲瓊的回答頓了片刻,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他是一早起床,晨練過後,又若無其事地躺下來陪她了。

大概是白若松仰起頭看他的時候,眼裏的疑惑太過明顯了,雲瓊忍不住解釋道:“你……你說過想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我的。”

他頭一個字出口的時候,還有些猶豫,到後頭幾乎是破罐破摔一樣閉著眼睛一口氣說完的,耳朵尖紅得驚人,白若松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溫度。

雲瓊被她一模,先是顫了一下,就連胸腹的肌肉都繃緊了,硬邦邦地咯在白若松的臉上,讓她癡癡笑了起來。

“你早上晨練完以後來叫醒我,我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你啊。”

那怎麽能一樣。

雲瓊忍不住想,雖然把人喊起來的時候,她那股慵懶而帶著點嬌嗔的樣子也很讓他心動,可到底還是像如今這樣,用一種喜愛又貪戀的表情蹭在他的胸口,更讓他感到安心。

這能讓他直白地,毫無阻隔地,感受到白若松對他的喜愛。

雲瓊發現自己越發貪心了,明明之前只是覺得能夠和她有所交流,待在她的身邊就行了,如今卻不滿足於此了,非要時時刻刻感受到白若松對他的愛意才能稍加安撫內心的躁動。

對,還有還沒有恢覆記憶的時候,他居然想著,如果她厭倦了自己,自己就會放手,讓她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

盡管那也是他自己的想法,雲瓊回想起來,還是會被自己氣得直咬牙。

忍住,雲瓊。

不要暴露你內心的卑劣想法,她不喜歡這樣。

雲瓊深呼吸一口,俯下身子去親吻白若松光潔的額頭,收斂自己的爪牙,溫順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道:“該起了。”

白若松不舍地又在雲瓊胸口磨蹭了一下,這才不情不願地起床洗漱。

易寧一早就出門了,白若松撲了個空,和屋子裏的其他人面面相覷。

畢竟從明面上來說,易寧是要和楊卿君一起冒著生命危險進紅樓的人,沒什麽人對她的行蹤詭譎有所異議。

“薈商令被轉交給姐姐了。”欽元春道,“易郎中讓我們自行去尋大掌櫃。”

欽元春和欽元冬是也要晨練的,起得比別人早些,見到過易寧。

孟安姍一臉懵:“那其他人咋辦?”

沒了易寧,這個屋子的人就如同沒有了發號施令的主心骨,雖然雲瓊官職也高,但其實他出了軍營,一般都不怎麽發表自己的意見。

於是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白若松的身上。

“我,我今日還有點在意的事情,要去調查一下。”白若松盡量維持自己面部的平靜,吩咐道,“欽將軍們先去尋大掌櫃吧,孟安姍……方便的話和欽將軍們一起,崔道娘,我知道你心裏頭急,但是客棧裏頭還有西景公子在,我希望你留下來照顧她。”

一邊是自己的弟弟,一邊是心儀的小公子,崔道娘兩邊躊躇不定,白若松便又道:“紅樓那邊你跟去也沒什麽用。”

這話著實有些傷人,但崔道娘還是憑借理性壓制住了自己的沖動,頷首道:“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西景公子的。”

“我會辦完事情再去尋你們的。”白若松一拍手,“好了,時間緊急,解散吧。”

這還是白若松第一次繞開易寧,當一個決策人,雖說是提前和易寧商量好的,也不算是完全獨立的決策,但是內心還是有一些忐忑。

還好,現場沒有人提出什麽異議,只有孟安姍目光劃過白若松,停頓在了雲瓊的身上片刻,最後還是跟著欽元冬與欽元春出門了。

“嚇死我了。”白若松抓過雲瓊的手臂,嘟嘟囔囔道,“我還以為會被看出什麽呢。”

雲瓊輕笑一聲,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撫了一下。

二人等待了一會,才照例從客棧後院的角門出門,繞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為了下元節而準備著張燈結彩的人群,進了昨日的那家成衣鋪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