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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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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時近午正,易寧率先睡醒了,撩開車簾說了兩聲,本來一直騎馬跟在易寧車廂旁邊的孟安姍便勒慢了馬,來到後頭的車廂前,笑嘻嘻朝著駕車的欽元春道:“欽將軍,午正啦。”

欽元春眨巴著眼睛,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她,隨機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手松開韁繩,往左右耳朵裏一摳,摳出了兩團棉花來。

“抱歉,你剛剛說了什麽?”

孟安姍目瞪口呆。

欽元春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扣了扣面頰,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怕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嗎,咱們這種人啊,是最怕聽到上官秘辛的。”

孟安姍信服地點點頭。

在南轅北轍的兩個地方任職的二人對視一眼,相互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認同,仿佛找到了精神伴侶一般感動不已。

“孟安姍!”前頭的易寧撩開窗戶的簾子,遠遠喊了她一聲,語氣森冷。

孟安姍一個哆嗦,趕忙道:“那啥,欽將軍,午正了,該休息一下了。”

欽元春當然知道孟安姍不是在和自己請示。

她為難地皺了皺臉,隨即便側身,屈起手指,在身後車廂的側邊敲了三下。

不多時,車簾被撩開一個小角,白若松的腦殼探了出來。

她不知什麽時候脫了襆頭,也沒戴冠,頭頂只剩一根簡潔的木質簪子戳了一個毛茸茸的圓形發髻。

剛剛探出來的時候,欽元春恍然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個雞窩。

“怎麽了?”白若松小聲問。

“午正了,該休息一下用午食了,想請示一下將軍。”欽元春雖然不明白白若松為何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但也下意識跟著小聲道。

白若松往回看了一眼,又迅速回過頭來,道:“懷瑾還在睡覺,咱們先用吧,教他多睡一會。”

欽元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啊?”了一聲。

她這聲聲音著實有些大,白若松嚇一跳,又往後望了一眼,見雲瓊胸膛緩緩起伏,仍處於沈睡之中,這才松了一口氣。

白若松還以為是自己說話聲音太小,沒有讓欽元春聽清,單手打了個暗語:[她,睡著了。]

“我聽清了,我……”

白若松食指豎起,輕輕抵在了嘴唇上,示意她小聲一些。

欽元春無奈,她看了一眼一臉懵逼的孟安姍,也豎起手指打起暗語來:[我聽見了,我只是不敢相信。]

白若松歪了歪頭,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算了,一會再說。”欽元春嘆息,與孟安姍道,“咱們先停下來午歇吧。”

孟安姍得了令,一甩韁繩,繞道前頭去,與駕車的欽元冬說了兩句話,前頭的馬車便慢慢靠邊停了下來。

欽元春也跟著勒馬,隨後跳下車轅,翻了馬凳放在地上,好方便白若松下車。

白若松小心翼翼掀開車簾子一角,一側身出去,立馬闔上,遮住了外頭的光亮,躡手躡腳踏著馬凳下了車。

孟安姍就像之前分巡一樣,從包袱裏頭抽出一大塊布頭,選了個幹凈的地招呼著白若松。

易寧先行占了一角,施施然從油紙裏頭掏了個幹巴的胡餅,咬了一口,看起來別有一番食不言寢不語的文人的風情。

而欽元冬則冷著臉,自己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雙臂在胸前一環抱,散發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白若松感覺有些尷尬,轉頭去招呼欽元春,還好欽元春是個活潑的,隨著她一道在孟安姍的旁邊坐了下來,眾人開始分食一個油紙包裏頭的羊肉餡食追子。

白若松不愛吃太幹巴的東西,可惜這個時代沒有好的防腐技術,頭兩天還能吃點帶餡的,時間長了,就只能吃幹巴的胡麻餅和肉幹了。

等眾人都拿了一塊以後,孟安姍收回舉著油紙包,自己挑了一塊出來,咬了一口,望著後頭的馬車,含含糊糊地問道:“真的不用叫醒雲將軍麽?”

說到這個,欽元春面色就古怪起來:“真是怪了,將軍是出了名的警覺,從前行軍,便是兩夜沒闔眼,也絕不會在喧鬧的馬車上睡著的啊。”

白若松低頭啃食追子,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問到她頭上來。

但是事與願違,欽元春只是自己思索了一小會,立即便轉向白若松,偷偷摸摸道:“你小聲跟我說說,你到底怎麽哄將軍睡著的?”

白若松逃避一般地擡頭望向天空。

時節近秋,天高氣爽,湛藍的天萬裏無雲,望得久了一時竟有暢游汪洋之感。

欽元春多年行軍,習慣了狼吞虎咽,在等待白若松說話的過程中,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一整張食追子,翻著包袱到處找東西。

“怎麽了?”孟安姍探過頭來,將手裏的油紙包又往她面前遞了遞,“食追子不夠,這裏還有呢。”

欽元春咳嗽了一聲,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用手肘一捅白若松,手中做了個動作。

“額……”白若松目光游移到一旁,也學著欽元春的樣子,捅了捅孟安姍,“她要水囊。”

孟安姍終於反應過來,稀奇地“咦”了一聲,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一邊遞給欽元春,一邊問白若松道:“你看得懂雲血軍的暗語?”

欽元春猛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角,也跟著問:“咱們車上的水囊我咋沒尋著?”

白若松是左耳朵一個問題,右耳朵一個問題,在腦子裏打架了半天,最終還是轉向孟安姍道:“能懂一些。”

說罷,迅速把剩下的食追子往嘴裏一塞,站起身來,含糊不清道:“我去湖邊洗洗手。”

被無視兩次的欽元春手中還舉著水囊,看著白若松遠去的背影,詫異道:“她這……是對我有意見嗎?”

孟安姍安慰道:“安啦,我覺得她就只是文人的臭毛病,愛幹凈罷了。之前分巡的時候,只要是住客棧,她都必須洗澡哎!”

“哇,我們行軍的時候,半個月不洗澡,身上都臭了!”

另一側的白若松根本不知道二人在背後使勁蛐蛐自己。

她嘴裏叼著羊肉餡的食追子,往灌木深處走了一段,果然看見了一條小溪。

小溪很淺,清澈見底,但水流湍急,河道裏頭壘疊著不少光滑的各色鵝卵石,在日光下閃爍著光芒。

白若松鼓著腮幫子,塞進最後一點餅子,這才蹲下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帕子。

帕子是擦拭痕跡用的,雖然白若松已經偷偷用空水囊洗過一次了,但總覺得沒洗幹凈,只能偷偷摸摸裝起來,打算休息的時候再找地方洗一洗。

幸好這附近有水源。

白若松微微紅著臉,將帕子伸進溪水之中,一邊清洗,一邊在腦內唾罵自己。

動手的時候被色心控制,冷靜下來以後才知道羞恥麽?

白若松啊白若松,你怎麽就這樣色膽包天呢,那可是……

可是他真的……

白若松剛擰幹手中的帕子,腦海裏便又忍不住想起那雙失去焦距的,濕漉漉的貓兒一樣的淺色眼眸。

要命。

白若松一把捂住自己燙到可以直接烙餅的臉頰,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其實一直渴望著見到這樣的雲瓊。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非要欺負他,就是要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哢噠”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踩斷了一截枯枝。

白若松立刻回神,轉身過來,將帕子往身後一藏,手指勾住了手腕上袖箭機括的圓環,以一個緊繃的姿態,盯住了溪邊那發出聲響的,茂密的灌木叢。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一只帶著臂鞲的手臂,撥開了雜亂的灌木,高大的人影緩緩站起身來,一步便自陰影當中踏了出來。

白若松看清了來人那方正的下頜,以及橫亙了整個面部的,駭人的刀疤。

是欽元冬。

她神色陰鷙,目光冷厲,垂在一側的手中,正握著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匕。

白若松不敢放松警惕,對準欽元冬,手指勾著圓環往後拉,只聽一聲輕微的“哢噠”,機括上好了膛,隨時準備發射。

“你……”

她剛開口吐了一個字,欽元冬突然擡手,身子微微前躬,手臂肌肉爆出,手腕一甩,匕首破風而出。

咻——

白若松隔著這麽遠,都感覺到了她甩臂的一瞬間,帶起的勁風。

猙——

匕首自白若松的側邊擦過,牢牢插進了她腳邊的泥土地裏頭,在空氣中震顫著發出尖銳的猙鳴聲。

一條有三指粗的,青綠色的蛇自三寸處被短匕紮穿,牢牢定在了地面上,正痛苦地扭曲著身軀,張嘴吐杏,發出嘶嘶聲。

白若松盯著那條顏色艷麗,明顯看起來有毒的青綠色的蛇,一個呆怔間,居然忘記了上膛的袖箭,放松了手腕。

哢——

已經上膛的機括彈射而出,半掌長還淬著毒的銀針在陽光下化作一道銀光,直直射向欽元冬。

欽元冬擡手,銀針與她手腕上的金屬臂鞲互相碰撞,發出刺耳的一聲,帶著細碎的火花,被她甩落到了一邊。

欽元冬眉頭緊蹙,擡起手,摩挲著自己臂鞲上被銀針射出的劃痕,掀起眼皮子,冷冷看著白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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