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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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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因為易寧屬於回了官舍以後,就會把自己關在寢房之中,十分安靜的類型,所以有她沒她都感覺不到有什麽不同。

但是白若松在院子裏頭一坐,有些無聊地看著青石地磚的縫隙裏頭冒出來的,迎風飄揚的雜草,腦子裏第一想起來的便是雲瓊。

但是雲瓊是三品大員,如今應當也入宮參加晚宴了。

還有閔仟聞,白若松是想與她見上一見的,不過她如今也入宮參宴了。

孟安姍倒是空閑,但她輕身功夫好,一向只要下值便不見人影,其他人是想找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整頓職場,絕不加班一秒鐘。

有誰是.......對了!

白若松垂死病中驚坐起,想到佘武如今一定沒有入宮,畢竟她是個白丁嘛,身上沒有官職。

而且如今無論是尚書令,還是佘武的姐姐尚書右丞,應當都入宮了,整個佘府只剩下佘武一個人了,正是見面的好時機!

這麽想著,白若松沖回自己的屋子裏頭,打開箱子,把之前的升遷賀禮扒拉出來,從中找出“佘武”送來的那份地契,揣到了懷裏。

她剛想關上箱子,餘光卻又瞅見了一個灰色紙包。

這個紙包裏頭的東西應當是較扁的長方形物品,有點像一本書,被牛皮紙嚴嚴實實地包裹,隨後還用細麻繩打了個十字,整得像藥房裏頭賣的抓藥的藥包。

是黃銳送的升遷禮。

之前拆禮物的時候被何同光身亡地消息打斷了,還剩了這麽一個東西沒有拆。

其實白若松還是有些好奇的,黃銳到底給自己送了什麽。

她撐著箱子,將這個油紙包取了出來,坐到屋內圓桌前,解開上頭的細麻繩,一本青色封皮的冊子露了出來。

白若松只一眼,就看出這本冊子有些粗糙,用的並不是京中慣用的紙。冊子的封皮上頭也沒有寫字,看不出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白若松只躊躇了一瞬,便伸手揭開了這本冊子,在頭一頁上的左上角看見了一個日期,往下是歸整的進出賬數。

是賬本。

而且不是普通的賬本。

其上所記,大多數是平日裏被官府管轄的東西,例如細鹽、生鐵、馬匹;就算是能夠平常買賣的東西,也是如茶葉、香料之類的精貴物什。

白若松越是往後翻,心裏頭越是涼。她不敢想象,這一本賬本上記載的東西,究竟價值幾何。

盡管冊子哪個地方都沒有提到這是哪裏來的賬本,但是白若松的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是青東寨。

在圍剿青東寨的時候,白若松還沒意識到這是與身為棠主的言相互相利用的一場局。

現在意識到了,回想在隴州遇到黃銳與她的妹妹黃剡的過程,一下便明白了二人多半也是棠花的人。

言相早就想扳倒尚書令了,所以早早派了二人去臥底搜集證據,但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能夠事發,而自己的到來正好給了她這個機會。

剿滅青東寨的時候,興許言相早就意識到女帝不會追究,所以才會把賬本私藏起來,等待時機。

而如今白若松被派去調查人口略賣一案,剛好順了言相的心意,所以才把這個賬本又拿了出來。

“老狐貍。”白若松狠狠罵了一句,合上了賬本。

之前唯一一次單獨接觸,白若松還感覺道言相並不是一個心機有她想得這麽深沈的人,但是現在看來,這老狐貍會裝得很。

而且令白若松意外的是,棠花的手居然能伸這麽長,刑部司與監門衛也便算了,連監察院都有。

要知道監察院可是禦史臺底下的機構,負責監察三省六部和分巡地方官員,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白若松只是在腦內稍微思忖了片刻,立刻又放棄了繼續深究。

管她言相拿著棠花幹啥呢,就是要篡位,和她也沒有什麽關系,她只管自己的目的不受幹擾便可以了。

想通一切,她又放松下來,將賬本嚴嚴實實包裹回去,又塞回了箱子深處,揣著懷中的地契出了官舍,沿著承天門街而出,一路前往佘府。

佘府裏頭兩位主事的都出了門,此刻大門緊閉,白若松在門口左右晃了兩圈,鼓起勇氣,上前摁著門環,敲響了大門。

“咚咚咚”三聲響後,立即便有守門的侍女前來,將門打開了一條縫,瞧著白若松。

白若松發現這個人已然不是自己之前來遞信的時候,看門的那個侍女了,心裏頭已然明白,之前那個倒黴的門吏,大概率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侍女瞧見了白若松身上這套深綠色的官服,判斷出她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便沒有直接開門,就著這條門縫,警惕問道:“你是哪位?”

白若松攏袖作揖:“在下刑部司員外郎,白若松,是佘武的好友,請問她在家嗎?”

“你就是白若松?”侍女蹙眉,眸中閃過厭惡之色,“二娘子在禁閉,不見人。”

說罷,也不等白若松開口,立時便甩上了門,差點撞到白若松的臉。

白若松一下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悻悻,但聽說佘武在被禁閉,心裏頭更覺得不能放棄了。

順利的話,她明日便要離開玉京了,今日興許是離開前最後一次見佘武的機會。

她打起精神來,繼續伸手敲響門環。

在連敲了十來回以後,守門的侍女終於不耐煩地又再度將門開了一條縫,對白若松怒目而視:“你煩不煩!”

“麻煩娘子還是通報一聲如今府中主事的人吧。”白若松好聲好氣道,“萬一就讓我進去了呢。”

侍女當場啐了一口,斥道:“你快些離開,到時候害了我!”

白若松一聽她說的這話,立刻就判斷出自己在對方眼裏大約是個惹事的主,當場便威脅道:“你不去稟報,我就在這裏大聲喊了,把你家主子喊過來。”

侍女瞪大了眼睛:“你敢!”

白若松猛吸一口氣,長大嘴,開口道:“佘武!!!!!!!!!”

“你是不是有病啊!!”侍女大喊著一個箭步沖了出來,要來捂白若松的嘴,被白若松一個矮身躲了過去。

白若松後退兩步,走到臺階邊緣,又是猛吸一口氣要喊,那侍女便妥協了。

“好了好了,你別喊了,算我倒黴!”侍女跺了一下腳,恨恨地瞪著白若松,道,“你就待在這裏,我進去通報一聲!”

白若松乖巧道:“有勞了。”

侍女閃身進了門,關門之前又警告道:“不準再敲門了,聽到了不。”

白若松又頷首,那門才在她的眼前闔上。

片刻後,有腳步聲匆匆而來。

大門打開兩個身位之後,一位明顯看起來年紀大一些的翁伯就站在門口,對著白若松福身道:“是白娘子吧,側君有請娘子。”

白若松回了一禮,跟隨著這位伯翁進了門,一路沿抄手游廊穿過了好幾個院子,最後走進了一個寫著“綠滿軒”的院子。

這院子恰如其名,目光所及之處種滿了花草樹木,甚至連正屋外頭的回廊上都爬滿了藤蔓,被風一吹,綠浪翻湧,十分愜意。

一位身著素白長衫的男人就坐在院子中央的坐具上,一手攏著袖子,另一手素白的手指捏著火夾,正在撥弄紅泥小爐中的炭火。

紅泥小爐的上頭,敞口的陶壺中,滾燙的熱水正在往外吐著裊裊白霧。

白若松一下就想起了言筠,二人瞧著都是一副大家公子的做派。

“側君。”伯翁行至男人身旁,禮道,“白娘子帶到了。”

男人擡起頭來,撲閃著的長睫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白若松一下便認出了這人是佘武的父親,因為他長得和佘武起碼有五分相似。

“快,請坐。”男人熱情道。

“我站這邊就行了。”白若松立刻回。

她可不敢坐,自己畢竟是個外女,到內宅見人家側夫已然很失禮了,還坐到一塊,怕自己還沒找到扳倒尚書令的證據,就先被尚書令暗殺了。

“禮數真是周全。”男人溫柔頷首,對著一旁的伯翁道,“看來道安沒有同我誇大其詞,確實是個又聰明,又惹人喜歡的小娘子。”

老伯翁也跟著點頭,順著男人的話道:“二小娘子在側君面前,一向是不會說謊的。”

“翁伯,你也太瞧好她了。”男人嘆息著搖頭道,“她這臭丫頭,說的謊比我這院子裏頭的草都要多。”

白若松見二人這幅笑呵呵的慈祥模樣,頓時有一種莫名的,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

佘武到底在家怎麽說的她啊?!

“啊,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男人笑了起來,眼角有微微的細紋,卻不顯年紀,反而看起來多了幾分感性,“我是道安的父親,喚我一聲側君便可以了。”

男人的閨名一般是不向外人提起的,白若松也沒問,就著話頭行禮道:“見過側君。”

“娘子是來見道安的吧。”男人站起身來,道,“隨我來吧。”

白若松雖然有些震驚於男人會直接帶她去見被關禁閉的佘武,但也沒有多問,乖乖跟了上去。

男人和那老伯翁,後頭跟著白若松,三人一道穿過綠滿軒,來到一處臨湖的寬敞地,有三層高的樓閣矗立在側,上懸燙金牌匾,書“佘氏祠堂”四字。

祠堂門口,一左一右都有人把手,但見了男人,二人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是沒看見一樣,放任他們推門而入。

門內兩側懸著淡黃色的帷幕,架子上燃著終年不滅的長明燈。盡頭是一層一層往上排列,鱗次櫛比的排位,排位前的供桌上擺著各色瓜果貢品,還有插著三根冒著裊裊青煙的香爐。

供桌前,一個人影正跪坐在明黃色的蒲團之上,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前傾著,額頭蹭在地上,背部高高隆起成一個小山丘。

白若松側耳細細聽,居然還聽到一點有規律的呼嚕聲。

男人面色不變,示意白若松與老伯翁在原地等候,自己走上前去,俯下身去,輕輕伸出手,搭在佘武的耳側,隨後使勁一扭。

白若松發誓,自己親眼看見了這個一直溫溫柔柔的男人,將佘武的耳朵擰了個一百八十度。

伴隨著一聲慘叫,佘武像八爪魚一樣胡亂揮舞著手臂醒了過來。

她似乎想爬起來,但是長久保持一個動作,大腿早就麻痹了,只是略略一動,便又是一聲慘叫,只能趴在地上,用屁股對著白若松,哼哼唧唧個不停。

“父親,您幹嘛啊?”她撒嬌一般道,伸出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難不成禁閉時間已經過去了嗎?”

“想什麽呢。”男人做出了這麽過分的事情,居然還能溫柔笑著道,“瞧瞧,你的朋友來看你來了。”

佘武弓起的脊背瞬間一僵,隨後像一條蚯蚓一樣,緩緩扭過身來,看向了站在祠堂門口的白若松,嘴唇翕動,捂住自己的屁股,發出了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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