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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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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易寧那日自醫館而出,遇到了剛巧遇到了練兵歸來的雲瓊與欽元春,隨後得知了自己被人跟蹤的消息。

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也為了能夠詳細告知雲瓊發生的事情,她最終選擇了跟隨著撫國將軍府的馬車一塊回皇城。

她自然不能像白若松那樣,不管不顧就往雲瓊馬車裏鉆,只能和欽元春一道擠在車轅上頭。

還好因為雲瓊塊頭比較大,馬車也是定制的比普通的大一些,車轅足夠寬敞,能夠再擠上一個瘦弱的易寧。

欽元春一邊揮著馬鞭駕駛著馬車,一邊聽易寧在一旁把情況都說了一遍。

在她提到白若松在獄中吩咐她去找醫館老大夫不成,轉道去尋翰林院修撰徐彣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雲瓊突然開口道:“如今已然過了早朝時間,你的魚符通不過丹鳳門的門禁。”

丹鳳門是大明宮的正南門,其後是外朝的含元殿,而含元殿之後再是內朝的紫宸殿,再往後便是女帝處理朝政的禦書房。

三省六部位於太極宮承天門外,甚至於太女的東宮以及內侍省都只能位於太極宮內,而翰林院卻可以位於大明宮的紫宸殿西側。

這便是“內相”的特殊之處。

如今正是當值時間,翰林院修撰只可能在翰林院內,而身為刑部司郎中的易寧,在非早朝時間,無女帝詔令,是進不去丹鳳門的。

易寧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一般像她這種需要入內找人的人,只需請監門衛通報,教大明宮內的官員出來領她便可。

不過易寧並不知曉徐彣欠白若松一恩,只覺雙方相互之間是沒有什麽交集的。所以盡管白若松信誓旦旦說徐彣會幫忙,她的心裏其實也沒什麽底。

就在此時,易寧身後的車簾被撩開,一只穿戴著臂甲的手臂伸了出來,手中正捏著一條紅繩,紅繩下則綴著長條形金色錦袋。

“用我的進。”雲瓊淡淡道。

易寧怔楞著伸手,自雲瓊的手中接過錦袋,手指隔著錦布一捏,感受到裏頭呈現魚形的堅硬物,久久緩不過神來。

其實易寧不大在乎官職品階這些東西,不然也不會一直蹉跎在刑部司郎中的位置上。可她還是對雲瓊這種,能夠直接將代表自己正三品雲麾大將軍身份的,裝著魚符的金魚袋隨手給人的舉動,而感到震驚。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興許白若松在雲瓊心中的位置,比她想的要重要得多。

“元春。”雲瓊又道,“先送我去延禧門,隨後將易郎中送去丹鳳門。”

欽元春和她姐姐欽元冬完全不一樣,她從來不多過問雲瓊的事情,也從來不會對雲瓊的決定提出什麽異議,直接一甩馬鞭道:“喏!”

那時坐在車轅上的易寧還在疑惑,雲瓊所謂何事進入皇城,直到在大理寺見到成隊東宮左衛率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易寧使著雲瓊的魚符,果真順利通過了丹鳳門的門禁。

她自西側步行穿過昭慶門與光順門,路過右銀臺,順利到達了翰林院所在的大門前。

易寧從未進去過翰林院,也根本不知道身為翰林院修撰的徐彣會在何處,只得拜托翰林院大門前值守的監門衛去通報一聲。

“便說是……”她一頓,怕自己自報身份後,徐彣會嫌麻煩不來見她,舌頭一轉,含糊道,“便說有人找就是了。”

老實說,易寧是抱著徐彣根本不理會她的想法,等待在翰林大門前的。可誰知不過片刻,便有一道身著深綠色官服的細長人影匆匆而來。

易寧不曾見過徐彣,而徐彣也不曾見過易寧。

著一紅一綠兩色官服的兩道身影,在翰林大門前大眼瞪小眼半晌,最終還是徐彣先彬彬有禮地一拱手,打破了這尷尬的沈寂,直接開口道:“是刑部司易寧易郎中?”

易寧抿唇,微微頷首,隨後也展臂回了一禮。

“易郎中,這邊請。”徐彣側身道,“先尋個地方再說話罷。”

翰林院是徐彣熟識的地方,易寧自然沒有什麽異議,隨著她七拐八拐,尋了個被茂竹掩映的僻靜角落。

“在下便開門見山了。”徐彣一定下步子,便直接開口道,“易郎中是為了白若松白主事的事情來找我的罷。”

易寧頷首。

眼前的人只看了一眼她的官服,就結合如今發生的事件,猜出了她的身份,絕非等閑之輩。

她抱著一定的戒心,小心開口道:“如今有……一些事情,需要徐修撰作證,方能幫她脫罪。”

徐彣溫和地笑了起來。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眼角有了一些細紋。但這些無處不在的歲月痕跡,都成了她身上濃厚書卷氣息的錦上花,使她看起來沈穩又可靠。

“白主事有恩於我,若是有在下能夠做的事情,定義不容辭。”

“有恩於你?”易寧蹙眉,“她一個刑部司主事,怎麽會有恩於你?”

徐彣解釋道:“隴州的踩踏案,受害的貢生是我好友,周笙。分巡一事,是我拜托白若松去查的。女帝那邊,也是我推薦的易郎中和白主事。”

瞬間,易寧的瞳孔因為震驚而驟縮成了一個小點。

她微微瞪著眼睛,嘴唇一顫,不可思議道:“你,你是……”

“是。”

徐彣頷首,隨即伸手,自腰側一個錦囊中掏了掏,松松握著拳頭便伸到了易寧的面前。

易寧指尖一顫,深呼吸一口,攤開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徐彣握著拳頭的手底下。

徐彣一松手,一枚銀色的白銅幣落在了易寧的掌心中,泛著淩淩冷光。

“初次見面,零一九。”她道。

易寧合上掌心,以手指蹭摸著那枚白銅幣的邊緣,確定著對方的數字。

“什麽時候的事?”易寧開口,嗓音幹澀,“是在你科舉高中前,還是在你入了翰林院後?”

“易郎中放心,棠主招攬的手還未曾伸進翰林院之中,我是在科舉之前,就加入了‘棠花’的。”

“你那好友是怎麽回事?”易寧目光淩厲,步步緊逼道,“踩踏案也是你策劃的?”

徐彣一怔,無奈道:“我並不是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到坑害好友之人,踩踏案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徐彣的話並沒有完全說完。

踩踏案是意外,可白若松去隴州查踩踏案卻不是意外,而是將計就計。

二人又相對著沈默半晌,易寧將那枚銀色的白銅幣還給了徐彣,卻是硬邦邦警告道:“離她遠點。”

徐彣大感意外,直接反駁道:“離她遠不遠,那不是我能決定的,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而是棠主該決定的事情。”

她說到這裏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悠悠問道:“不過是三個月的分巡,你便站到了她那邊,打算背叛棠主麽?”

徐彣是笑著的,可眼中卻毫無笑意。

明明是一個毫無攻擊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卻莫名令人膽寒。

如果說易寧是淬霜的寒刃,你只是看她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冰冷與鋒銳。那徐彣便是綿裏藏著的針,你只有摁下去,才知道她也是會傷人的。

易寧勾唇譏誚道:“你是在揣測我嗎?”

徐彣卻是後退一步,垂首禮道:“不敢。”

易寧冷冷看著面前的徐彣。

這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身世背景幹凈,頭腦靈活,甚至高中狀元之後入了翰林院,彌補了“棠花”如今無法輕易接觸朝政的空白。

易寧能夠理解棠主為什麽會重用徐彣,可理解,卻不代表讚同。

棠主……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她難道已經忘記了棠花建立最初的目的了嗎?!

易寧無比確定,那個女人如今的做法,是違背一手建立棠花的“那個人”的意願的。

“管好你自己。”易寧冷聲警告道,隨即甩袖離開。

徐彣擡首,看著易寧瘦削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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