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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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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白若松心知佘武說的話十分中肯。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的手還伸不到皇宮之中去。

“你就是犟,跟聖人都敢嗆聲!”佘武見白若松仍然抿唇不語,嘆息一句,直接下了死令道,“你要真有心幫那小公子,告訴我那女人生得什麽模樣,我幫你擺平。”

白若松眉頭緊蹙,微微昂首去看佘武,佘武便連忙擺手,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死心吧,賭坊我是不會帶你去的。”她強調道,“這是為了你好,我不想每年都要去墳頭給你燒黃紙。”

白若松長久地盯著佘武,意識到她的底線大約就在此處以後,開口道:“我明白了。”

佘武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欣慰地拍了拍白若松的肩膀,嘴唇一張,剛想說些什麽,只聽不遠處傳來女人一聲喊聲。

“道安?”

佘武倏地閉上了嘴。

白若松發現她的表情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淡了下去,那種初見的鮮活恍若沈入水底,沈寂在了一個硬邦邦的假面後頭。

佘武轉過身去,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開口喚道:“仲臨。”

那站在幾步開外的姜仲臨雙頰有些不自然的紅暈,四周彌散而出的酒氣就連白若松都能聞到。

但是她此刻站在那裏,雙目炯炯,全無醉意,對著佘武一挑眉毛道:“見你這麽匆匆而出,半晌都不歸來,大家都紛紛在猜測你是不是去見什麽佳人呢。”

說著,她頗為趣味地斜睨向了半步掩在佘武身後的白若松,眼神中帶著扭曲的挑釁與倨傲。

“和這麽個田舍奴,究竟有什麽事情好說的?”

和直腸子的閔仟聞不同,姜仲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說出的這個“田舍奴”中,帶著她不加掩飾的濃重的惡意。

“仲臨”佘武不讚同道,“我不希望你用這樣的言語來侮辱我的朋友。”

姜仲臨被呵斥也沒什麽收斂的意思,反而仍舊直勾勾盯著白若松。

白若松讀不懂她眼神的含義,更加不明白她為何要如此針對自己。

但是很顯然,姜仲臨弄錯了一件事情。

用言語傷害一個人的前提條件,就是需要找到那個人的痛處。

但是人們往往會忽略這麽個麻煩的小細節,轉而采用一些更加方便高效的辦法——那就是用自己的痛處去攻擊別人,並且還以為別人也和自己一樣在意。

她根本不知道白若松是從什麽時代過來的,也不明白在白若松那個時代,對於種田勞動的人民有多麽地敬重。

白若松咧開嘴,怪異地笑了起來。

她一笑,姜仲臨的臉色反而沈了下來。

她難堪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冷冷道:“你在笑什麽?”

“啊,沒什麽。”白若松聳肩隨意道,“不用在意。”

姜仲臨頓時只覺自己全力的一擊打在了一團棉花上,那團棉花不僅不會受傷,裏頭居然還暗搓搓地藏了一根針。

雖然那根針並沒有紮自己,但是它就明晃晃地放在那裏,仿佛在嘲笑她的無用功,令她渾身都刺撓。

“我當然不用在意。”姜仲臨陰鷙的目光大喇喇地刺向白若松的那張臉,忽然又得意地笑出了聲,“你還不知道吧,如今我才是相府的東床快婿。”

什麽意思?

白若松猛地望向佘武,尋求一個解釋,佘武尷尬地咳了一聲道:“相府與姜府已經著人在合八字了,若是沒有什麽意外,婚事就會定下。”

婚事?

誰的婚事,姜仲臨和言筠?

這不可能啊!

白若松分明記得,自己那日賞花宴後單獨被留下來,去樓閣後院見言筠的時候,他手中舉著的是閔仟聞所繪的淩霄花啊。

那時的她還覺得,言筠看著那副水墨花卉的眼神格外溫柔,應當是十分滿意的,只是之前礙於雙方的立場不同,不能表現出來罷了。

如今怎麽會選了姜仲臨,是政治聯姻?又是言相在給自己鋪路?

白若松的面色難看。

雖然她心中不喜言相,但是言筠沒有犯過錯,且是她這具身體血脈相連的表親,白若松是打心眼裏希望他能好的。

可生在相府,似乎就註定了淪為政|治犧牲品的結局。

就像言筠,也就像她的父親。

“姜仲臨!”佘武見白若松臉色難看,對著姜仲臨警告道,“你是想同我撕破臉嗎?”

姜仲臨明白佘武這樣連名帶姓地喊自己,大約是自己已經觸碰到了她的底線,大方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她想,反正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也把人欺負得臉色陰沈到說不出話來了,也夠了。

不過一個手下敗將而已。

姜仲臨轉身,揮了揮手道:“道安,早些回來,大家等著你慶祝呢。”

廂房的門開了又關,姜仲臨的身影消失在長廊上。

佘武轉回過頭來,有些擔憂地看著白若松:“你沒事吧?”

白若松搖了搖頭。

佘武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不是說你有心儀的小公子了嗎,便不要再在意言小公子了吧......”

白若松隱隱聽出了佘武對自己吃著瓢裏的望著鍋裏的一種指責,掀開眼皮子望她一眼,無奈道:“你想哪裏去了,我對言小公子沒有那種意思。”

佘武不信。

你沒有那種意思,你這幅樣子擺給誰看?

白若松自然不能告訴她自己和言筠是什麽關系,只得扯開話題道:“你看著好像也不怎麽喜歡姜仲臨。”

佘武因為被看穿,咋舌:“她這人,性格實在是有些......”

白若松:“那你還天天和她一起慶祝喝酒,你們又不是一個黨派的。”

佘武心虛地挪開視線:“她這人吧,樣貌生得還不錯來著。”

原來還是看臉。

看來佘武顏狗的這個特性是治不好了。

“賭坊的事情便拜托你了,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其他事情。”

說完,白若松繞開佘武就想往外走,結果被佘武一把扯住了手腕。

“你等會。”佘武目露懷疑,“你能有什麽事情,是不是想去探賭坊?”

“你怎麽!”白若松嘴唇翕動半天,忍住了那些臟話,耐著性子道,“我怎麽不能有事了,我一天到晚雜事多了去了,真的不是要去賭坊,我連賭坊的門朝哪裏開的都不知道!”

佘武仍然不信:“你看著就像是會天天蹲大街,就為了尋一個賭坊的門朝那裏開的人。”

白若松氣笑了。

她不得不承認佘武對她著實了解,如果沒有刑部司那些堆成山的文書,還有等著她搬家的小院子,她說不定真會這麽做。

“我還真沒法反駁。”白若松用另一只手摁了摁眉心,解釋道,“但是我現在還有別的事情。”

說著,白若松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那個院子的事情。

佘武聽完,突然萬分高興地一拍手道:“這算什麽事情,我給你解決,走,咱們先去吃個飯。”

她拉著白若松一路來到“渡月”外頭,一推門入內,裏頭居然空無一人。

白若松略略詫異:“你們不是在一起喝酒嗎,她們人呢?”

佘武不在意道:“是姜仲臨非要慶祝,自然是在她自己的包廂。”

她伸手招來跑堂,前前後後點了數十道菜,白若松不得不一邊拉著她的手臂,一邊捂住她的嘴,來阻止事態的失控。

“夠了夠了,吃不完的,求你了。”

佘武扯開白若松的手臂,惱怒道:“白若松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誰允許你趴到我身上來捂我嘴的!”

“好好好,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在跑堂驚恐的面色中,白若松親自為佘武斟了茶,塞到她手中,“你消消氣,別跟我一般計較。”

佘武也是裝兇嚇嚇白若松罷了,白若松一遞臺階,她自然而然就下了,端著茶盞飲啜了一小口。

跑堂敬佩地瞧了白若松一眼,轉身退下了。

門被關上,隔絕了其他人以後,佘武放下喝了一口的茶盞,自懷中掏出幾張契書道:“來,瞧瞧吧,有安邑的,有宣平的,也有新昌的,你瞧瞧哪個宅子給你的意。”

白若松一開始還以為佘武開玩笑呢,結果接過那幾張契書,仔仔細細一瞧,果真是三處宅子,還都是大宅子,最小的也有二進。

安邑區、宣平區、新昌區,這三個區都毗鄰東市,是玉京最最昂貴的地段,有價無市。

白若松手中摸著這三張房契,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在顫。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手握北京四合院的大戶人家的感覺?

跑堂很快就把幾盤炙肉端了上來。

佘武之前光顧著交際喝酒了,都沒吃幾口東西,現在餓得慌,摸著筷子就塞了幾口油汪汪的炙肉,對白若松道:“你那院子早該換了,破得都不像是能住人的樣子。”

白若松驚詫道:“等會,你曉得我住哪?”

佘武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什麽密探,住哪裏我稍微一打聽不就知道了?”

白若松之前躲著佘武的時候,還會慶幸她不知曉自己住在哪裏,所以只能在下值的路上堵自己,要是追到小院子來就真是躲都躲不過。

如今想來,自己住的地方也不是什麽保密的地方,她打聽不到才奇怪。

白若松這麽一想,突然就對佘武有所改觀了。

她雖然表面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看起來極為不靠譜,其實內裏還是有所分寸的,也算是粗中有細。

“我一年月俸加起來才三十多兩。”白若松花費了自己全部的毅力,才把那幾張房契推還給佘武,痛苦地別開臉道,“我租不起這些。”

“租?”佘武像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話一樣驚訝,樂了,“不用租,你挑一個走唄。”

白若松突然想起了自己上輩子,經常在網絡上看到的那個梗——如果自己的閨蜜是富二代會怎麽樣。

人們利用自己有限的想象力,去幻想自己這個富二代閨蜜會給自己送房送車,帶著自己到處出國旅游,指著奢侈品商店裏面的包包說:“都包起來送你!”

此刻,白若松也突然帶入到了一絲絲的爽感。

她抿著唇盯著自己手中的房契,最靠近東市的安邑區的甚至是個三進的宅子。

三進是什麽概念?

白若松辛辛苦苦在朝堂之中兢兢業業一輩子,也混不到這麽一個三進的官舍,畢竟那都是三品以上大員才能擁有的待遇。

等等,三品以上大員才能住的三進的官舍,佘武能隨隨便便提出來三張?

白若松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眸目光灼灼盯著佘武。

“佘武。”她問,“這些房契是哪來的?”

佘武夾炙肉的手抖了抖。

她放下筷子,掩飾一般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我可是尚書令之女,幾間宅子還不能有嗎?”

“你都沒成婚。”白若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謊言,“沒成家便不可能有自己的私產,最多手上也就捏了一些家中的零花,是不可能買得起玉京三間宅子的。”

佘武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以前就因為白若松生得好,脾氣好,腦子還聰明,一門心思想跟人家結交。

但是現在,她無比希望,白若松的腦子可以少聰明一些。

白若松:“你別裝死!”

“行了行了,我說。”佘武揉了揉太陽穴,雙手抱著茶盞,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片刻後才做好了心理準備,開口道,“這些房契是我娘給我的,她讓我......”

她頓了頓,艱難道:“讓我務必想方設法送到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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