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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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盡管白若松的身體還無法完全適應遠行,雲血軍還是在次日拔營出行了。

欽元冬帶來的大部隊都駐紮在城外,她為了整合隊伍一早就不見了蹤影,在白若松醒來洗漱的時候,院子裏就只剩下幾個貼身的親衛在收拾行裝。

雲瓊當然是不會讓白若松動一根手指頭的,白若松為了防止再被塞一張繡墩坐在那裏被來來往往的人觀看的尷尬,就去了路途年的房間。

她在屋子外頭敲了三遍門,裏頭都一點聲響都沒有,正準備推門而入,就聽見廊外十七姑娘大聲道:“我一大早就瞧見路大夫牽了一匹快馬出門啦。”

白若松回過身去,乍一眼只見到被雙臂環抱著的一個巨大的包袱,瞇著眼睛仔細瞧了一瞧,才瞧見包袱上頭露出的十七姑娘的半張額頭。

“你抱的這是啥?”

十七姑娘掂了掂手裏的包袱,勉強從側面探出了自己的眼睛,語含欣喜道:“是果脯蜜餞還有很多小糕點。”

居然全是吃的,但白若松不記得十七是這麽有口腹之欲的一個人啊......

她遲疑道:“這是.......嗯......是你路上的幹糧麽?”

十七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我又不是豬頭。”

白若松:“......”

十七隨即解釋道:“是送去給書院的學生們的,幫主生前教過我,要是想搞定一個人,那就得先搞定他身邊的人!”

她滿臉自得,對自己能想出這麽個好主意而沾沾自喜。

白若松覺得唐平根本不是這個意思,按照唐平的性格,這句話更大的可能性應該是“想要搞定一個人,就要把他身邊的人抓起來威脅他”把。

很顯然,單蠢的十七姑娘,根本理解不了唐平的意思。

不過白若松又覺得十七這樣挺好的,要是按照唐平本來的意思,她大概這輩子都別想追到林安了。

“那你加油。”

十七抱著大包袱晃晃悠悠地離開了,白若松便推門入了路途年的房間。

果然,房間內已經空無一人,床鋪上的被褥被疊得整整齊齊,只有桌上擺著一個梨花木的方形匣子,匣子下頭壓著一封信。

信上先是為自己的不告而別而道歉,隨後絮絮叨叨囑咐了一大堆白若松如今的身體應當註意的事項,最後說了一下桌上的匣子裏裝的是自己準備的壓制毒素的藥丸,提醒她記得按時服用。

白若松隨手掀開了那匣子的蓋子,果真發現裏頭果真整整齊齊碼放著兩層硬幣大小的藥丸,按十日一次的分量來算,大概是一年的。

路途年應當是熬夜制作完這些藥丸,休息都沒有休息一下,就啟程回藥廬了。

白若松看著,內心還是有所觸動的,雖然路途年同她沒有什麽親緣關系,但是確確實實將她看得比親人還重要。

她抱著匣子,出了院子,想把東西同行禮一起放進馬車裏頭,卻意外地在門口馬車邊上看見了林安。

馬車前面聚了不少人,崔道娘正和易寧在說這什麽,而林安神色懨懨地站在一旁,眼神渙散,看著有些走神。

怪了,十七提著這麽一大包東西去了後頭的臨時書院,白若松還以為林安一定也在那裏呢。

她走近了一些,本以為在走神的林安卻驀地擡首,目光直截了當地投向了她。

白若松因為林安眼中的警覺而頓住了腳步,林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幾步走到白若松面前奪過了她手中的匣子,咬了咬下唇,有些尷尬地問道:“是要放到馬車上嗎?”

白若松點頭。

林安便捧著那匣子,踏上馬凳,撩開馬車的車簾子塞進了包袱中。

正和崔道娘說話的易寧分神往這裏忘了一眼,但是很快,著急的崔道娘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嘴裏說個不停,把她的註意力引了回去。

林安跳下馬凳,站定到白若松的面前,帶著一些局促,澀聲道:“抱歉。”

白若松看他,低聲問道:“為什麽道歉?”

林安如鴉羽的長睫一顫,白若松看見了他眼下濃重的青黑。

“很多。”他說,“抱歉讓你受這麽重的傷,也抱歉你的朋友她......還有昨日,我不知道他會說這樣過分的話,我......”

他越說越慌亂,白若松不得不出口打斷了他。

“林安。”白若松淺淺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我懂的,懷瑾也懂的。”

“別怕,剿匪是聖人下的令,是我,也是雲血軍的責任,無論有沒有你們,這個責任都是要完成的,不是你的錯。”她頓了頓,輕聲道,“無論是那些對你做不好的事的,還是那些口出惡言的,那是他們的錯。”

她語氣十分溫柔,這讓林安想起了自己幼年時記憶中僅存的,自己那位體弱多病,卻驚才艷艷的母親。

她總是坐在廊下,手中舉著一卷書,面對因為打架而滾得如同泥猴的林安,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指責他不該同女人打架,或是斥責他一點也沒有男人該有的樣子。

那個溫柔的女人的眼神總是含著笑意,用柔軟的手撫摸著他的頭頂,輕聲細語道:“我們家安安回來啦。”

林安下唇一顫,壓抑住喉間的酸澀,輕輕笑了一下。

之前白若松還一直擔憂書院的事情,畢竟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救出來的人,甚至李逸還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她不願看到其他人因為其他的什麽事情為難他們。

但是林安這一笑,白若松便知道他是個內核堅強的人,一定能夠闖過這些難關。

不多時,著一身緋紅半翻領長袍的雲瓊便自內而出,他身邊跟著一個行色匆匆的親衛,邊走邊說著些什麽。

雲瓊聽到什麽地方蹙了蹙眉頭,一擡首,瞧見了站在馬車前的一大堆人,隨即朝著那親衛頷首輕語,那親衛便行禮退下。

“怎麽跑外面來了?”他大步流星走了過來,低聲說著斥責的話,語氣裏卻全然是關切。

白若松心虛地笑了一聲,不得不解釋了一番路途年的事情。

林安看見雲瓊有些緊張起來,像是小迷弟看見了自己的偶像,磕磕絆絆說了幾句“將軍路上定要小心”之類的話。

雲瓊很習慣的樣子,不住地頷首,口中淡淡道謝。

正在這時,一旁和易寧說話的崔道娘此刻開始小聲啜泣起來,吸引了這邊人的註意。

其實易寧處理事情,白若松不想摻和,但是崔道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想當做看不見都不行。

“怎麽回事。”雲瓊問。

易寧鐵青著臉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她深吸一口氣,對雲瓊拱手行了個禮:“將軍,崔娘子想要同我們一塊去刺史府。”

原來,崔道娘是覺得和青東寨沆瀣一氣的隴州刺史,很有可能會知曉被虜的男子們出貨的地方,為了能夠獲知自己唯一的弟弟的消息,想盡辦法要跟著他們。

易寧冷聲道:“我已經說了很多遍,只要一得到消息就會寫信告知於她,她依舊不依不饒,非要跟著我們。”

崔道娘聞言,卻是直接跪伏於地,把白若松嚇了一跳。

她實在不習慣有人朝自己跪拜,趕忙往側面跨了一步避了開來。

跪在地上的女人哀求道:“我不放心信件啊,將軍,求你們帶著我一起吧,我一定會乖乖聽話,不給你們添任何麻煩的!”

白若松想起雲瓊說過,那個所謂的鄰居為了侵吞崔道娘寄回來的銀子,模仿她弟弟和父親的口吻,給她寄了好幾年的信。

她大概是因為這個,對寄信這一事有了顧忌。

雲瓊不閃不避,看著跪伏於地的女人,在她額頭要磕向地面的那一刻,忽然俯身伸手鉗住了那人的肩膀。

崔道娘只覺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了她一側的肩膀,緊接著那只手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她完全不能反抗的,不可撼動的力氣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起來吧。”雲瓊說,“跟著便是了。”

崔道娘一喜,下意識想下跪道謝,但雲瓊的手還鉗制在她的肩上,她也跪不下去,只站在原地不停道謝。

易寧什麽都沒說,一轉身,跨上馬凳,掀開簾子進了馬車。

“怪了,大人好像生氣了。”孟安姍在一旁小聲道。

白若松看著那一道輕輕晃動的帷幕,心裏也忍不住冒出一點疑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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