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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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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早在青東寨的人驅馬疾行在街道上的時候,集市裏的店主們便急匆匆挾著門板開始封自家店面的門柵,行人更是抱頭呈鳥獸散,不過片刻,本就冷冷清清的集市變得空無一人。

雲瓊大馬金刀地坐在窗欞旁,脊背崩得比那封門柵的門板還直。

他眼見著那四個策馬的女人在首飾鋪子前面勒馬,大步流星地破門而入,五指緊抓茶臺的一角,險些要將那側邊老舊的花紋給直接扣下來。

黃銳則放松許多,瞇著眼睛與雲瓊隔桌而坐,手捧一盞茶,咂摸了一口:“大人何必如此緊張?”

雲瓊沈默著,緩緩側過頭來,眼白之中是根根分明的紅血絲。

大家都是熬了一天一夜的人,黃銳自己眼下都有遮蓋不住的青黑,但猛然看見雲瓊這個模樣,還是狠狠地打了個戰栗,茶盞之中的茶水斜濺而出,打濕了一點袖口。

她嘆了口氣,隨手將茶盞一放,瓷器的底部輕輕落在茶臺之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大人要相信禦史臺的能力才是,白主事和李校尉的安全,全然在掌控之下。”

話語剛落,長街之上傳來一聲巨響,一個錦衣華服的女人撞破首飾鋪子的門柵,失控的流星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中鋪子對面的路邊的雜貨攤子。

那攤子因為攤主跑得匆忙,東西都沒收走,攤子被巨大的沖擊力砸翻之後,貨物散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小東西幾乎將女人埋在了裏頭。

女人伸出手臂,撥開砸在自己面上的一只虎頭帽,面容扭曲著發出陣陣痛苦的呻|吟,正是李逸。

黃銳不會武,隔著老遠也看不清李逸那誇張的表情,輕輕吸了口涼氣。

雲瓊卻看得分明,李逸被丟出來的一瞬就在空中側身一翻,洩了大部分的力道,砸在攤子上的時候全然不痛不癢。為了維持真實性,是她自己伸手一扯,掀翻了那攤子,裝作攤子是被自己狠狠砸翻的。

她輕身功夫好,這點事情做得十分隱蔽,但躺在那裏呼痛的時候卻演得太過誇張,有些將人當傻子戲弄了。

還好那青東寨的二當家確實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人,正因著自己這一腳將人踹飛出去而洋洋得意著呢,沒有註意到李逸的表情。

那二當家一手扯著白若松的手腕,不顧她的掙紮,將人強行拖到翻倒的李逸面前,另一手抽出一把短匕,銳利的刀刃在白日下泛著寒光,緩緩靠近了白若松。

李逸瞬間緊張起來,連呻|吟都忘了裝,手臂往腰後一摸,卻沒能摸到長鞭,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了裝像一個不會武藝的普通人,將長鞭放在了客棧中。

白若松掙脫不開二當家的鉗制,只能盡量將身體往後靠。眼見著那匕首越靠越近,差點就忘了不能說話的限制而尖叫起來的時候,那刀刃卻是往上一擡,挑開了她的帷帽。

竹篾編制的帷帽被挑飛在空中,雪白的帷幕揚起,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眸若秋水,玉面瓊鼻,菱唇不點而朱,如盛開的滿園春花,正是一番人間殊色。

二當家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怔楞在了原地,甚至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唯恐發出響動驚擾眼前人。

“這真是......”她一張嘴,卻接不出下一句,憋了半天最後狠狠地咬牙道,“真他爹的好看,今天賺到了!”

“二當家的,這可都是阿言的功勞啊,要不是阿言來報告,我們都還不知道鎮子上還有這樣的上等貨呢。”二當家旁邊的女人打趣道。

二當家笑著看向一直沈默地站在一旁的“黃銳”,滿臉讚許:“確實都是阿言的功勞,我回去一定稟報寨主,給你派獎勵。”

“黃銳”聽完,咧嘴笑了起來。

她一笑,白若松立刻就發現了這個人不是黃銳。

她笑的時候咧開嘴,露出一排格外森白耀眼的牙齒,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那在黃銳臉上顯得狡猾異常的狹長眼睛,放在這個女人的臉上,意外地顯得有些憨氣。

“二當家的,俺不要獎勵。”女人開口,官話都說不明白,帶著不知道是哪裏的口音,“俺能給寨子做貢獻,心裏頭美得很。”

白若松猛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而李逸則狠狠把腦袋埋進了一旁的布制貨物裏頭,防止別人看見自己在憋笑。

“好,我就知道咱們寨子裏你阿言最衷心!”二當家頗為感動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一揮手道,“走,回寨子。”

白若松被扯到了馬匹旁邊,二當家取了綁在馬鞍上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將白若松雙手反綁在後,扛起來要放上馬背。

白若松不可避免地又被人托了一下屁股,瞬間掙紮了起來,兩腿胡亂蹬,膝蓋頂到了二當家的腹部,惹得二當家一聲呼痛,五指並攏呈掌,狠狠拍了拍白若松的屁股,警告道:“再不安生我就把你扒光了再丟上馬。”

白若松適時地停止了掙紮,隨後就被丟上了馬背。

她不是坐上的馬背,而是被當麻袋一樣,橫著丟上去的,腹部被狠狠一頂,朝食都險些吐出來。

白若松臉朝下靠在馬匹身上,聽見不遠處李逸還在裝模作樣地嘶吼著:“你們這群強盜,還不放下我夫郎!”

“二當家,這小公子的女人怎麽辦?”有女人問道。

“還能怎麽辦,殺了唄,外地人不懂規矩,一會又到處去報官,麻煩。”二當家冷哼一聲。

白若松一驚,繃直了身體擡頭看去,就見那個長得和黃銳一模一樣的女人抽出長刀,自告奮勇道:“二當家,俺去,俺就喜歡殺人。”

所有人都當她是二傻子,紛紛笑了起來,二當家揮揮手說:“趕緊的,搞完回寨子了。”

女人,應該說是阿言,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持刀緩緩靠近了李逸。

她頭上為了遮陽,帶著一個帶著一個破洞的陳舊的鬥笠,站在李逸跟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擡頭往側邊高處看了一。

這一眼很短,但白若松還是敏銳地註意到了她看的方向,正是雲瓊所在的茶樓的方向。

“別怪我啊,要怪就怪你娶了這麽漂亮的小公子呀。”阿言笑著,一擡手,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刀尖朝下,正對李逸的胸口。

李逸不明所以,面色慘白地看著阿言,卻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聲錚鳴,長刀落下。

李逸身體曲起,顫了幾下,又落回,頭顱無力地歪到一旁,失去了聲息。

阿言拔出長刀,有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刀身流淌而下,她不介意一般地甩了甩,也不管幹不幹凈就收回了刀鞘之中,大步流星回到二當家的面前,求表揚一般道:“二當家的,你瞅俺這幹得好不好?”

二當家哈哈大笑,連說三個好字。

白若松心裏頭知道,這名喚“阿言”的女人,應該就是黃銳所說的那個同僚。

明明知道她不會真的傷害李逸,但是看見李逸毫無聲息地歪倒在一側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周身發冷,忍不住渾身顫抖,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肉。

青東寨的眾人見事情都解決完畢了,紛紛踩著馬鐙上馬。二當家在最前頭,掄著胳膊揮動馬鞭,被勒著韁繩的馬匹嘶鳴著前蹄揚起,顛得白若松緊閉嘴唇才沒有吐出來。

一聲嘹亮的“駕”,馬匹們撒開蹄子而去,徒留一地揚起的塵灰。

待馬蹄聲全然聽不見之後,就有膽大的百姓探出頭來,查看側腹滲血的李逸的情況。

剛剛那首飾鋪的老板靠得最近,想著自己可能今後再也碰不上這樣的冤大頭了,有些嘆息,好心腸地想為李逸收斂屍身。

可她剛伸出手,還未曾碰到李逸的肩膀,李逸突然猛吸一口氣,竟然活了過來。

首飾鋪老板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左右□□換踮著地面,螃蟹一般爬著後退。

“你你你你你......”她上下牙齒打著顫,食指指向李逸。

李逸罵了句臟話,捂住了自己的側腰。

在那裏,有一道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的傷口,正向外汨汨流淌著鮮血。

她一痛,脾氣就不太好,擰著眉頭看向首飾鋪老板,兇神惡煞道:“幹嘛?”

老板尖叫一聲,跑開了。

直女李逸根本沒瞧出來那不是黃銳,還以為那是黃銳假裝的,一邊嘴裏咒罵著黃銳,一邊撕下一條下擺,繞著腹部狠狠纏住了傷口。

“狗屎,真痛!”她狠狠喘了幾下。

李逸是個怕痛的人,練了這麽久的輕身功夫,就是為了發生危險能夠第一時間逃命,真沒想到有一天還要假裝自己是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躺在那裏乖乖挨人刀子。

她的雙手和袖子上到處都是紅色的血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茶樓。

跑堂小二也已經不在了,可能是被山匪嚇的,也可能是被李逸嚇得。李逸抽著冷氣挪上樓梯,來到二樓,一擡頭,卻看見罪魁禍首的黃銳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茶臺前邊,笑瞇瞇看著自己。

“黃!銳!”李逸又痛又起,渾身顫抖,抓起一旁的月牙凳就往黃銳頭上砸,“你這個狗屎女人,你居然捅我!”

雲瓊坐在原地,手掌一推茶臺,茶臺撞在黃銳椅子上,把黃銳撞出去半寸,於是那月牙凳就擦過黃銳的側耳,撞在了後頭的墻壁之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黃銳轉頭過去看,看見那月牙凳已然四分五裂了。

就這,她居然也不怕,還游刃有餘地笑了起來。

“哎呀,李校尉要冷靜點才行。”黃銳搖搖頭,“我可是一直與將軍大人待在一起,從未出過茶館,何來捅你刀子之說呢?”

暴怒的李逸正舉起另一張月牙凳,聞言一怔,求助一般看向雲瓊,就見雲瓊點了點頭,坐實了黃銳的話。

其實也不怪李逸認錯。

雲瓊想起剛剛,那個戴著鬥笠的女人擡起頭來,往自己所在的窗口望過來的那一眼。

那張臉,那狹長的眼眸,那笑起來的時候狡黠的模樣,的確與黃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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