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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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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剛給崔道娘處理完傷口的路途年不得不被喊過來,給奄奄一息的唐子季處理傷口。

他袖口還帶著剜腐肉留下的血漬,抱著自己的藥箱站在門口,面色黢黑。

“怎麽弄成這樣?”

“她嘴太臭了。”十七面不改色道。

白若松用腳趾頭也知道,唐子季大概是說了什麽咒罵唐平的話,惹毛了十七姑娘,被她公報私仇一樣地修理了一頓。

路途年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唐子季的手腳:“手腳的筋脈都斷了,這人治好也廢了。”

白若松聞言還覺得蠻驚訝的,十七姑娘畢竟是漕運長嶸分幫的人,居然對自家的少幫主下這樣的狠手,難道傳回分幫裏頭不會有問題嗎?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白若松趕忙招呼道。

私刑可是觸犯大桓律法的,她怕等會易寧過來看見了,要鐵面無私地把十七逮起來。

十七點了點頭。

幾人沒有進房間,而是去了院子中間。

這個庭院中間有棵濃蔭蔽天的巨大樹木,讓白若松一下就想起了刑部司的那棵大槐樹。樹下是淺灰的石墩子打造的一套矮桌和配套的繡墩,被人打掃得幹幹凈凈。

剛剛不知道去了哪裏的親衛此刻又突然出現,手裏端了一個銅盆,往桌子上一放,裏邊是清亮亮能倒出人影的井水。

雲瓊沒說什麽,於是白若松只好替他對十七道:“先洗洗吧。”

十七姑娘將匕首用帕子裹了先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隨後才挽起袖子,將雙手摁進了水盆中。清涼的感覺舒緩了一絲神經的疲憊,她長長舒出一口氣,望著水面上緩緩漾起的一絲血線,這才開了口。

原來,唐子季這些年仗著自己副幫主的身份,一直背地裏在和青東寨做一些不好的生意。唐平有次盤賬的時候發現了問題,便和唐子季大吵了一架,失望之下撤了她副幫主的身份。

此次白若松他們前來分巡,青東寨上下戒備一心,企圖控制漕運港口。唐平當然不會同意這樣的事情,帶人與青東寨的人在港口對峙,甚至還動了手。

青東寨在隴州作威作福這麽多年,深知漕運樹大根深,不願與其撕破臉,便在表面上撤了人,背地裏卻聯系唐子季,要求唐子季做內應。

唐平畢竟是唐子季母親,她一開始拒絕這事的。

後來唐平和白若松一行人做交易,帶著車隊行進的路上,唐平和唐子季二人又多次發生分歧,唐平在氣惱之下說出要寫信給總舵要更改分幫繼承人的身份的事情。

之前唐子季就算再不滿,也深知副幫主的職位根本算不了什麽,自己遲早是要坐上幫主的位置的。可唐平居然打算把幫主的位置,都拱手讓給他人,這讓唐子季起了殺心。

只要在唐平寫信之前殺了她,自己就還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隨後唐平便寫信去青東寨告了密,吐露了白若松等人的行蹤,並且在信上寫了交換條件,讓青東寨等人順便將唐平也一道殺了。

白若松聽罷,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便問:“她只寫了一封,之後沒再寫?”

“沒有,只有那一封。”

這就真是奇怪了。

白若松正撐著下巴思索,便有親衛前來,在雲瓊耳邊嘀咕了什麽。

雲瓊點頭,轉身對白若松和十七道:“黃巡使來了,正同易郎中說話。”

白若松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黃巡視”正是沈元身旁的師爺黃銳,立刻站起身來道:“黃銳那老狐貍,肯定有什麽消息,我們快過去!”

十七快速把匕首在水盆裏涮了涮,收進刀鞘中道:“我也去!”

幾人風風火火地趕到前廳的時候,易寧正坐在黃銳旁邊低頭看著些什麽。聽見噠噠的拐杖拄地聲,幾人擡起頭來望出去,剛好就看見白若松擡腳跨過門檻,拐杖底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的全過程。

旁邊的孟安姍“哎”了一聲,李逸腳底板都運著氣擡起來了,旁邊大山一樣的雲瓊手臂一伸便把人撈了起來。

拐杖“啪嗒”落地,白若松只感覺到那鋼鐵般堅硬有力的手臂橫過自己的胸口,一勾,直接就把自己提了起來。

她雙腳離地,被提著走到了易寧旁邊,摁到了圈椅中間。

易寧皺著眉撇開臉,孟安姍眼珠子提溜著往旁邊轉悠,李逸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黃銳直接目瞪口呆,那雙又窄又長的狐貍眼睛差點瞪成了圓形。

雲瓊面無表情地又返回到門檻邊,彎腰撿起了那把拐杖,拍了拍上頭的灰,靠放在了白若松圈椅旁。

白若松也有些驚到,直楞楞看著雲瓊,雲瓊長睫一顫:“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這個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什麽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不清不楚,什麽給她留一條退路,全都是放屁!

才剛一說開,他就迫不及待在眾人面前表演,他明明很樂意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的!

白若松嘴角一扯,最終只嘟囔了一句:“你力氣還挺大的……”

李逸聽著感覺牙酸,覺得白若松當真一點也不了解雲瓊。

雲瓊那可是在上了馬背,把五十二斤的湛金槍像木棍一樣舞得虎虎生風的男人,提個弱雞書生簡直不是事。

整個雲血軍,就沒有敢見了雲瓊提個人還會上來誇兩句的,也就李逸了解一些白若松,換了不了解的人一準會認為她是在陰陽怪氣嘲諷人!

她膽戰心驚地望過去,果然看見不了解白若松的欽元冬一下就被這句話整生氣了。

白若松只感覺後腦勺被一個視線灼得火辣辣地,不適應地摸了摸,轉過頭去,就看見面上橫著一道刀疤的高大女人正在瞪自己。

和詫異的黃銳不同,她瞪人的視線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剮著白若松,瞳眸裏險些要冒出火星子來。

不明真相的白若松還以為她是不滿自家大將軍給她跑腿拿拐杖呢,聳了聳鼻子,挺直了脊背,只當沒看見。

易寧咳嗽了一聲,把大家的註意力都吸引了回來。

她面色不大好看,用眼鋒一掃白若松,白若松立刻又像鵪鶉一樣縮回了脖子。

“黃巡使帶來的信。”易寧說著,把信先遞給雲瓊。

“其實也沒什麽打緊的。”黃銳很快就又把自己的情緒藏在了笑瞇瞇的面皮下,對著雲瓊道,“不過是和刺史通氣的求救信罷了,畢竟大家都被圈進,我出府衙需要一個正當理由。”

雲瓊把紙接過去的空擋中,白若松掃了一眼,看見落款上寫著“沈元”二字。

黃銳:“沈元現在也是走投無路了,她平日裏自詡好人,最不屑刺史那陰毒之人,如今卻也不得不寫信於她求一個自保。”

雲瓊看完信,隨手就遞給了白若松。

白若松受寵若驚,要知道一般這種東西可是輪不到她看的,便是程少元拿來的那封證言,她都只是憑借大家的只言片語猜測了個囫圇。

她先看了一眼易寧,發現她沒有反對,隨後才接過信紙掃了一眼。

果然如黃銳所說,這封信沒什麽打緊內容,只有在最後,沈元言辭懇切地請求隴州刺史就算不能保下她,也千萬要想辦法保住她的正君。

白若松想起沈元和她說起自己無子無女的時候,身上散發的那種落寞感。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納侍或者和離令娶,說明她的確十分珍愛自己的正君。

她正看著呢,便聽見一旁的雲瓊開口道:“既然送求救信是正當理由,那不正當的理由是什麽?”

黃銳笑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純白布帛:“自然是來幫助大將軍的。”

那布帛看著平平無奇,攤開後拿桌上的茶水一澆,竟顯出了黑色的墨跡,原來是一張與圖。

圖上不僅畫清楚了地形,房屋,甚至還密密麻麻標註了人員布防,輪班時間。

白若松馬上明白過來,小聲驚呼道:“是青東寨?”

黃銳點頭:“我並非一個人來的隴州,還有另外一位同僚,正潛伏在青東寨。”

白若松有些詫異。

她不知道黃銳是暗巡,一時驚詫於禦史臺監察院居然還要幹探子的活。

“其實,原先最好的辦法是先查隴州刺史,再帶兵剿了青東寨。”

畢竟青東寨這麽多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是如果先剿匪驚動了隴州刺史,那他極可能毀滅證據,隨後收拾細軟跑路。

“但是現在有一個極待解決的問題,你們應當已經知道了,青東寨還幹了販賣人口的缺德之事。根據我同僚傳來的消息,這些被販賣的男人皆是相貌端正的良家子,會通過貨船由水路轉出,暫時還沒有辦法得知會轉去哪裏。”黃銳目光灼灼環顧眾人,“而下一次出貨,就在三天後。”

她剛一說完,白若松立刻想到了唐子季與青東寨暗地裏往來做生意的事情,刷一下就轉過頭去看十七。

白若松這一動作實在太大,使得即便是不知道事情緣由的人也跟著她一起去看十七。

十七其實並不算是一個聰明的人,要不然也不會舉著匕首去刑訊逼供唐子季。此刻被一大群人看著,她眨著眼睛一頭霧水,居然還問了句:“怎麽了?”

“十七姑娘。”白若松斟酌著開口道,“唐子季和青東寨所做的那些不好的生意,你知道是什麽嗎?”

十七哪裏知道啊,她雖然一直跟在唐平身邊,但唐平只當她是個小丫頭片子,並不同她說這些事情。

她搖了搖頭,但是大家的目光實在是太炙熱,她忍不住提了一嘴道:“我聽她們吵架的時候,幫主罵過少幫主,說她做的這些事情豬狗不如。”

唐平自己也是三教九流出生,什麽事情能讓她這樣大為肝火,指著自己的親女兒罵一句豬狗不如?

易寧也從這幾句對話中回過味來,雖然她並不知道唐子季的事情,但已經自己推斷了個七七八八。

“三天後的出貨,能取消嗎?”易寧問。

“我不清楚,得寫信給副幫主問問。”十七想了一會說。

唐平死了,目前長嶸分幫群龍無首,十七從小跟在唐平身邊,耳濡目染地特別清楚這些事,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你們最好不要抱太多期待,少幫主和副幫主的人,一直不怎麽對付,現在又沒有幫主壓著,會不會打起來都不清楚。”

白若松很想說,唐子季不是在我們這裏嗎,再捅她一刀,威脅她寫信回去取消不就行了?

但易寧在場,白若松不敢說,怕她聽了這種觸犯大桓律法的言論,直接拿了桌子上的茶盞砸到自己腦袋上。

其實白若松一直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和底線,並不把大桓的律法看做什麽準則。

但易寧不一樣,她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成長起來的人,將律法看得極重。白若松懷疑過她在刑部司,面對何侍郎的時候忍氣吞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為了潛伏下來咬住一點馬腳,再一口氣把人打得翻不了身。

易寧其實想的和白若松差不多,但是她沒有違反律法的想法,於是直接問:“讓唐子季寫信回去取消出貨便不可以嗎?”

白若松頓覺有些尷尬,她看十七,十七倒是完全不局促,感覺她天生就不會有尷尬這樣的情緒一般,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道:“她寫不了了。”

易寧面上露出些許疑惑,遲疑道:“她......死了嗎?”

十七“哦”了一聲,心想和易寧猜想的比起來,自己也好像不是太狠,於是道:“她手腳筋脈都被我挑斷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李逸甚至偷偷勾了勾嘴角。

白若松於是把唐子季的情況向大家解釋了一遍,眾人商議了一下還是決定讓十七先寫信回去看看情況。

但這種情況之下也不能完全指望漕運,萬一那個所謂的副幫主攔不住交易,一旦青東寨將人出貨了,天南海北,再想追回來便是困難重重。

易寧:“如若不成,便只能先取青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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