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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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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雲血軍的名號,只要是生活在大桓領土上的子民,就不可能沒聽說過。

沈元怔楞在原地,一時不敢置信自己這小小的新縣有朝一日會迎來雲血軍。可仔細觀那兩排開道步卒,個個颯爽威武,面容肅穆,側腰掛著的那奇特的短而寬大的刀刃,分明是大桓士兵專用的障刀!

她轉過頭去,求助一般看黃銳,卻見黃銳微微嘆息,點了點頭。

沈元感覺天都塌了,塌得徹底,塌下的部分還劈頭蓋臉砸在她腦門上,把她砸得一陣眩暈。

雲血軍,高大粗陋的男人,還能身著赤紅色官服的,這世上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快,都退下!退下!”

她趕忙繞過自己的案幾,扒拉開擋路的校尉和衙役,自己帶著一腦門子冷汗當場下跪,垂首行叉手禮,恭謹道:“下官新縣縣令沈元,參見大將軍。”

四周一片靜寂無聲。

無論是剛剛同雲血軍對峙的衙役們,還是曾經因為雲瓊的相貌議論紛紛的百姓們全都噤了聲,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在玉京那等地方,一塊磚頭砸下來都能砸死三個權貴,人們可能還沒有實感雲家的雲血軍到底做出了什麽功績,但在玉京之外,那就不一樣了。

但凡年紀大一些的人,都經歷過蠻族入侵大桓,連破兩州,導致到處生靈塗炭的那段黑暗時光,自然也深刻地明白眼前的和平是撫國大將軍帶領雲血軍帶來的,而撫國大將軍之子更是十年如一日地鎮守著北疆,是大桓最崇高的守護神。

此時,好些百姓都有些後悔,覺得剛剛自己議論的聲音有些大。

雲瓊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圍的氣氛,也可能只是習慣了,他半斂目看著沈元,平平地重覆道:“雲血軍辦事,無關人等退下。”

沈元感覺自己面上一陣羞紅,急忙給縣尉使眼色,縣尉只得指揮衙役們四散開來,將本來圍觀的百姓們一一請出縣衙。

擋路的衙役們一散開,路途年立刻就趕到了白若松的旁邊,不由分說地扯著她的手腕就開始搭脈。

李逸之前已然聽雲瓊簡要提到過他們掉落山崖以後得遭遇,看著面容焦急的路途年挑了挑眉,問白若松道:“這就是你那學醫的弟弟?”

路途年根本不搭理李逸,發現白若松脈搏沒什麽問題以後還是不放心,想著萬一哪裏傷到了,扯著袖子把她上下都翻來覆去得查看了一遍。

白若松像一個傀儡娃娃一樣被扯來扯去,抽空對著李逸正露出一個苦笑,隨即便因為肩膀關節處傳來一陣劇痛而吸了口涼氣。

路途年臉色一沈:“你脫臼了。”

白若松覺得有些無奈,自己這具身體是真的弱,腳踝才好一些,剛剛能夠擺脫拐杖走路,手臂關節又被那幾個沒輕沒重的衙役壓脫臼了。

路途年想給白若松覆位,但是他力氣又小,一向做不了這樣的事情。幸好李逸一聽,就把手裏還壓著的衙役丟給一旁的親衛,上前來接過白若松那根脫臼的手臂,從大臂開始往關節處捏了捏。

白若松扭曲著臉求饒道:“天,你輕點,輕點。”

路途年看出李逸手法很專業,趕忙摁住白若松道:“你別亂動,忍著!”

李逸趁著白若松的註意力在路途年身上,一手扯著她的手臂,一手五指並攏成掌,摁著她腋下肋骨處,一使勁。

只聽“嘎吱”一聲脆響,白若松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時的衙役們已經清場完畢,順便還關上了縣衙的大朱門,她這一聲慘叫格外引人註意,幾乎所有人都沒忍住把目光投了過來。

白若松其實之前在公堂下說話的時候就被看得如芒在背,但是當時一口氣憋在胸膛之中,也沒顧得上這些,此刻放松下來註意到了這麽多的目光,臉頰瞬間飛上雲霞,紅得像山上胡亂蹦跶的猴子屁股。

老大粗李逸還沒發現,幫著把白若松的手臂轉了兩圈,嘴裏還在得意道:“我這手藝戰場上練出來的,嘎嘎熟練,你看這不就沒事了嗎。”

白若松抽回手臂,想死的心都有了,低著頭偷偷瞪了一眼李逸。

一直跟在後邊的易寧在心裏嘆了口氣,站出來自報家門主持大局,順便幫她轉移註意力,還不忘記吩咐人把昏迷的崔道娘找個屋子擡進去,路途年也一起跟了過去。

“白若松,過來!”易寧喊她。

白若松小步來到易寧面前,被她抓著簡要報告情況,在聽見白若松說道所謂“證明某位大人勾結山匪,拐賣人口,走私鐵器馬匹”的信的時候,眉頭第一次擰了起來。

易寧問:“可有把握?”

白若松想了想,回道:“有七分。”

易寧點了點頭,也沒問她為什麽有這樣的把握,對著雲瓊道:“請將軍派人去將這沈縣令的正君與縣丞的正君一道請出來吧。”

雲瓊看向欽元冬,欽元冬大塊頭撓了撓後腦勺,猶豫道:“將軍,他們都是男兒家,我去怕是不太合適。”

還跪在地上的沈元立刻請纓道:“下官去,下官親自去。”

雲瓊神色淡淡看著沈元,看到她背後冒了一層冷汗,哆嗦著又要磕頭的時候,卻是頷首同意了。沈元如蒙大赦,帶著人就去了後廳,雲瓊等人離開後右手做了一個手勢,李逸一個躍縱就上了屋檐,貓腰一路跟了過去。

留下來的衙役們多搬了好幾張圈椅擺在了堂裏供旁人坐,雲瓊先選了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了,欽元冬抱著刀守在他的身側。

易寧的右手還帶著夾板,裹得嚴實得像個木乃伊,在雲瓊側邊坐了下來以後就有小侍端了茶過來,白若松則眼觀鼻鼻觀心地學欽元冬站在易寧身後當門神,誰知卻突然聽到雲瓊開口道:“坐下吧。”

白若松怔楞了片刻,一時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從剛剛見到雲瓊開始,他似乎一直沒有把目光投向過他,就算是她一聲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個“所有人”裏面也不包括他。

其實白若松隱隱約約發現了,雲瓊在有其他人在的場合,對她格外地冷淡,或者說,格外地避嫌。之前晚上見面的時候也是,似乎就是因為身後跟著李逸,他見到自己撲過來,第一反應就是避讓。

她轉頭看向雲瓊的方向,卻見他半垂著眼瞼,低頭看著自己手中舉著的茶盞,淡淡道:“不是腿受傷了麽,坐下吧。”

“你腿受傷了?”易寧皺眉看過來。

白若松一陣驚慌,把受傷的那條腿往後挪了挪,局促地“嗯”了一聲。

“那你還站著做什麽?”易寧沈著聲音不悅道。

白若松只好搬了圈椅在易寧身後坐下,感覺臉上還有些熱。她忍不住把目光游移過去看一下雲瓊,卻只能見到他寬闊的背影,和一點側臉的弧度。

好一會,沈元才帶著兩位正君匆匆而來,雲瓊也沒難為他們,讓親衛給三個人都搬了圈椅過來。易寧是做慣了問話這樣的工作的,幾句話就把一些東西問了個七七八八,沈元身後站著的黃銳都忍不住投來讚許的目光。

原來,程少元和縣丞的這個外室,早就有接觸。

他自從嫁給縣丞,知曉她那點花花腸子,就一直管束著她。此次也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派人跟著縣丞的馬車,找到了外室的院子。

本來,程少元是準備帶著人教訓教訓那外室的,誰曾想那外室生得貌美,又彬彬有禮,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請進了屋子裏。二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程少元也知道了這個外室原來是良家子,被人擄進了某個象姑館當了妓子,隨後被某位大人看上,金屋藏嬌了一段日子,又被縣丞看上,某位大人正好也膩了,就將他賞賜給了縣丞。

他被縣丞帶回了新縣,關在這個院子裏,出也出不去,只能當一個玩物。

程少元十分可憐這位外室,意識到這都是縣丞的錯,便也不想為難於他,只是臨走時,那外室突然交給了他一封信,讓他回家再打開。

程少元本來沒有在意那封信,誰知當天晚上,就發生了那樁命案,外室以及一整個院子的人都死於非命,只有吃了少量茶水的縣丞幸免於難。

這時,程少元就想起了那封信,匆匆打開,被信裏面的內容震了半晌。

這封信裏頭寫了一個男人一生的困頓,也寫了他這一生當中經歷過的骯臟和秘辛。包括官匪勾結拐賣良家子,進了象姑館的良家子又被調教了反過來賄賂官員,他被某位大人金屋藏嬌之後,又無意中看見過那位大人走私鐵器的賬本。

程少元深居簡出,並不了解官場的東西,但也知道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殺頭的大罪。

他知道那外室可能並不是信任自己,而是除了自己以後沒有人可以托付了,便想了一個計劃,自己認下了這樁命案,想把事情鬧大,再揭發這封信。

這些內容,其實沈元之前也還來不及聽完,現在在公堂的明鏡高懸牌匾之下,聽得她雙腿發軟,冷汗津津。

要不是圈椅的扶手支撐著她,她怕是要當場委頓在地。

程少元的確被保護得太好了,他作為一個深閨男子,不了解官場的事情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也不了解自己這個“姑母”沈元中飽私囊的事情,只以為自己這樣能夠讓那外室不會白死,卻想不到同時也會害死沈元。

白若松倒是還有些疑問,便湊上前去在易寧耳邊嘀咕了幾句,易寧便掀開眼皮看著程少元問道:“你那妻主知曉你手中有這信?”

程少元搖頭。

易寧:“哦?那為何她要迫你自殺?”

程少元手中絞著自己的帕子,半晌才開口道:“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又知道了我與那外室交好,便來獄中威脅於我,說我再鬧下去,就將那外室的屍體挖出來餵狗。我悲憤萬分,不願相信自己多年的枕邊人原是這樣狼心狗肺,毫無人心之人,情急之下便觸了墻,並不是要自縊,只是為了將事情鬧大。”

說到這裏,一切疑惑都被解開了。原來是白若松想的有些多,其實事情的真相並不覆雜,這讓她有些難受。

“那封信在哪?”一直默不作聲的雲瓊突然開口。

“在,在我府中,我的房間裏。”程少元小聲道。

“去取來。”

沈元趕忙站起來請纓,要帶人去取,卻見雲瓊一個手勢,一旁的雲血軍親衛腰側陌刀出鞘,寒氣逼人的利刃就壓在了沈元的脖頸側,嚇得她雙腿一軟,又重新坐了回去。

“將將將將軍......這是做做做做什麽?”她結結巴巴道。

雲瓊低頭飲啜一口茶水,眼睛看都不看沈元,冷聲道:“我的人會帶著程正君去的,就不勞駕沈縣令了。”

沈元欲言又止了片刻,還不死心道:“這,這小侄怕生,恐怕......”

“李逸!”

她還沒說完,就被雲瓊喊了一聲打斷了。

守在外頭的李逸這才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手中還拎著什麽灰不溜秋的東西,直接就扔在了沈元的腳底下,把沈元嚇得往椅背上貼了幾寸。

白若松定眼一看,發現那東西正是一只昏迷了的,灰色的信鴿。

看來李逸沒撒謊,她確實是打鴿子的一把好手。

白若松朝李逸看過去,李逸發覺了,一邊和雲瓊行禮,一邊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還有話說嗎?”雲瓊淩厲的眸光如利刃般直戳沈元天靈蓋。

“......全憑大人吩咐。”沈元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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