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白若松發現確定關系以後,雲瓊就變得格外......黏人?

她不敢確定,因為確實從表面上來說,這人並沒有什麽變化,他還是那樣一副淺淡的神情靠坐在那裏,仿佛之前沒發生過什麽東西一樣。

可無論是白若松拖著傷腿蹲下去撿打碎的瓷碗碎片,還是拿了抹布去擦拭地面,亦或是去隔壁房間給他拿件衣服,只要一回頭,都能看見雙好看的,琥珀色瞳孔的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

明明怕他無聊,白若松去書房給他找了一堆書來,他也順從地舉在手裏,就是不看,就要盯著白若松。

白若松其實對他人的視線很敏感,也不喜歡一直被別人看著,可如果這個人是雲瓊......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要燒起來了。

她艱難地把自己從這種奇怪的感覺裏拔出來,進自己休息的房間,在衣櫃裏給雲瓊挑了件白色的裏衣——他自己的衣服被嫌棄臟亂的柳從鶴當天結束治療以後就扔掉了。

這些日子裏,白若松算是看出來了,柳從鶴表面是個住在深山老林裏頭,不問世事的大夫,其實私底下就是個不能自理的千金大少爺,這些天從未見過他整理那些亂得要死的曬在外頭的草藥,頂多就是見著要下雨了拿回屋裏來,也沒見過他洗過衣服或者用過廚房,每到飯點,精致的食盒總是自己出現在他們能夠看到的各個角落。

她房間裏放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女人的衣服,白若松穿起來大得像麻袋,可給雲瓊穿上甚至還有些緊,為了防止扯到傷口,便只系了襟口的暗繩,讓他松松垮垮地披著。

和接近赤裸著上身的雲瓊的時候,總是有些緊張和赧然的白若松不同,雲瓊自己好像並不在意這些事情,讓擡手就擡手,讓放下就放下。甚至還在白若松套袖子不小心擦到他手臂僵住的時候,主動把手臂貼到他手心裏。

馬德!這和家裏養的狗狗有什麽區別!還是那種長得又大又兇的大型犬,一臉嚴肅地朝你走過來,像是要張嘴咬你,實際上卻是主動蹭著你的褲腿求摸摸的那種。

白若松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雲瓊這一套吃得死死的。她憋了憋,在系完繩子以後,還是忍不住拋棄羞恥,張開雙臂將人一把抱住。

她能感覺到被抱住的雲瓊先是一怔,隨即緩緩側過頭來,在她頸側親昵而克制地蹭了蹭。

白若松被他這一招給秀傻了,等她腳下虛浮,飄飄忽忽地飄去門去,雲瓊才終於收回自己的實現,低頭看起了一直握在手裏的書卷。

這是一冊講述大桓國之外山水風光的傳記,內容十分有趣,文筆引人入勝,用來打發時間剛剛好,可以看出來白若松選書的時候也是仔細花過心思的。

可他看著看著卻神游起來,總覺得頸側還殘留著那股子蹭過皮膚和發絲,又柔軟又帶著一點點癢意的奇妙感受,用手指在那裏一蹭,忍不住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

柳從鶴是被人從夢裏搖醒的。

原本熬了夜的他按照慣例非要是睡到太陽開始西沈的,他也知道這樣不好,容易晚上睡不著,日夜一直顛倒。可若是沒人管,誰願意強迫自己中途起床呢?何況他還有起床氣,也沒人想管,怕自己被他下毒揚骨灰。

哦,其實也不是沒人管。

柳從鶴睜開眼睛,看著這個把自己上半身擡起來晃,還把大臉湊在自己臉上的男人,眼皮子狂跳,掩藏在袖子裏手已經下意識摸上了毒藥瓶。

男人卻是裂開嘴一笑,笑得眉眼彎彎,漆黑眼眸裏有一點光芒,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師父。”他說,“該起啦。”

柳從鶴面無表情,伸手就是一根毒針刺過去,被男人熟練地側臉躲過了。可他躲得過毒針,卻躲不過柳從鶴袖子裏漫出的藥粉,那藥粉帶著一些奇異香味,男人一聞到就用袖子遮掩口鼻猛地後退一步。

“師父,您太過分啦。”他的聲音從衣袖底下甕甕地傳出來,帶著一點不滿。

男人不爽了,柳從鶴就爽了。

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從床上坐起來,斜斜倚著床頭,看著男人把隨身的藥箱放在桌子上打開,先從箱子底下拿出一只小缽,隨後又開始從裏頭挑出一些草藥來丟進缽裏,小聲嘟囔了一句“配得還挺準”,隨後大著嗓門問道:“這次去山下又遇到什麽了,整得你三日才回來。”

男人已經開始流鼻血了,他一手堵著自己的鼻子,一手不停地那杵子搗著缽裏頭的草藥,頭也不擡地回道:“去給一位娘子解毒啦。”

柳從鶴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咋舌一聲:“解毒?”

男人拿過一旁桌上的茶盞,鋪上一層布,再把搗爛的草藥從小缽裏倒出來,倒在紗布上,向下過濾著汁液。

“也不是什麽厲害的毒,不過因為是從外域傳進來的稀罕東西,大桓的大夫沒咋見過,所以束手無策,家裏的小廝才求到山上來的。”

說完,他拿開裹著藥渣的紗布,舉著茶盞一仰脖,把裏頭那一層綠色的,一看就很難喝的東西一飲而盡。

柳從鶴看著他喝完茶盞裏頭的東西,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笑容,口中卻仍不動聲色道:“既然不是什麽厲害的毒,你怎麽還留了三天啊。”

“這不是留在那裏看戲嘛。”男人放下茶盞,邊說話還邊吸了吸鼻子,感覺鼻血止住了,這才轉過頭來,想要和柳從鶴開始說這個看戲的事情。

結果他一轉頭,還沒開始說話,就看見了柳從鶴那揶揄的笑意,心中警鈴大作,趕忙回過頭去,可剛要拉開紗布想查看藥渣時,一股眩暈感就沖上頭顱,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重影,一會三個一會四個的,轉悠著重疊,交叉,最後化作漫天星子。

“啪”一聲,男人額頭朝下磕在了桌上,昏厥了過去。

“呵,小東西,還真以為跟我學了幾年已經出師了不成,敢這麽放松警惕。”柳從鶴嘲諷一聲,踩著自己的靴子下了床,徑自走到男人身旁,從他放在桌上的隨身藥箱裏又挑挑揀揀,拿出一個小瓷瓶。

他一手托起男人,一手拿著瓷瓶往他鼻子底下一晃,男人薄薄的眼皮底下的眼珠裏立刻開始轉動,眼睫顫動著似要醒過來。

“餵!”柳從鶴放下瓷瓶,在男人臉上拍了兩下,報覆一般模仿著男人剛剛喊他的口吻道,“路途年,該起啦。”

路途年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他一開始還沒有回過神來,有些懵地看著柳從鶴,但隨著柳從鶴一句“怎麽,還沒醒麽?”的調侃,他迅速反應過來,拍開柳從鶴的手,氣道:“師父,您怎麽能這樣!”

柳從鶴一躲,沒躲開,揉了揉自己被拍了個紅印子的手,聳肩道:“我怎麽了,是你自己學藝不精,少了一味藥,沒解到毒,倒是怪起我來了。”

路途年年紀小,一時倒真的被他說得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坐在原地又懵了一會,但他很快腦子就轉過來了,氣得直跳腳:“不是,問題難道不是您每次都拿我來試毒!有您這樣做師父的嗎!”

柳從鶴在路途年一旁的位置坐了下來,伸手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哦?你還有別的師父?”

路途年一怔:“當然沒有啊。”

柳從鶴:“那你怎麽知道別的師父不是像我這樣的呢?”

路途年說不過,氣得轉過身去,拿自己的屁股對著柳從鶴。

柳從鶴端著茶盞悶聲笑了起來,直笑得渾身顫抖,茶盞裏頭的茶水都晃撒出來一點。

路途年聽柳從鶴這樣,心裏頭越來越憋悶,揉著磕痛的額頭,暗暗下定決心今天一定不原諒他,可柳從鶴只是喝了一口涼茶,壓下了笑意,淡淡問了一句:“什麽戲這麽好看,讓你看了三天啊?”他就立刻興奮地轉過去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柳從鶴含著笑意,聽路途年說了這三天以來在山下遇到的事情。

原來,這次求上山來的是隴州新縣的縣丞家的小廝,他們家縣丞自三日前就昏迷不醒,請便了附近的大夫,都查不出原因來,只有個老大夫說了一句,可能是中毒,趁著人還沒死,趕緊上山去求仙鶴吧。

所謂仙鶴,便是柳從鶴的雅稱。

可惜柳從鶴不理人,倒是心軟的路途年跟著下了山,到那縣丞床前搭脈一瞧,果真是中了毒。

縣丞是縣令手底下的文書副官,新縣的縣令知道此事以後大怒,開始徹查中毒一事。

可府內查了一圈,硬是人人都清白,看不出是誰下的毒,這時那縣丞三劑湯藥下去人便生龍活虎了起來,忍不住便同縣令交代了一句,說自己在昏迷前,剛從外室的院子裏回來。那縣令便派了人去縣丞的外室院子裏查看,這一看不要緊,發現那院子上到縣丞那美貌外室,下到倒夜壺的粗使,上上下下十幾人,全都因為中毒丟了性命。

路途年去驗了,毒下在了院子中的井水裏頭,十足的分量,那日縣丞是在外頭參加了酒宴,吃飽喝足了才去了這外室的院子,只喝一口冷茶醒酒,沒再動別的,所以僥幸沒有當場身亡。

眼皮子底下死了這麽多人,照道理肯定是要上報的,可偏偏這案發地點是縣丞藏了外室的院子。

按照大桓律法,行一妻一夫制,但有品級的官員在經過正夫的允許之後也是可以納侍的。縣丞是縣令副手,行八品下,照例納個一兩個夫侍完全沒問題,可偏偏這縣丞家中正夫是個悍夫,又善妒,不允許縣丞納侍,那縣丞便只得將那看中的男子無名無分地安置在外頭的院子,謂之外室。

外室,便是觸犯了大桓律法了。

直接這麽上報,不但縣丞要挨板子,便是縣令也少不了一頓瓜落,那縣令便想將此事壓下不報。可沒曾想,縣丞那正夫卻突然在縣衙外敲響了鳴冤鼓,並自稱自己是害了自家妻主外室院子裏頭上下十幾人的真兇,要求縣令按照律法懲處自己。

縣令是一個頭兩個大,這於是便出現了極其可笑的一種情況,兇手拼命想證明自己是兇手,但縣衙卻一個勁地不受理,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柳從鶴:“那你這熱鬧都已經看完回來了,說明案子已經結了?”

路途年搖頭:“沒有呢,我看一時半會結不了,便回來了。”

“這可不像是你啊。”柳從鶴喝空了手中的茶盞,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子看路途年,“說罷,你又有什麽想法了?”

路途年見瞞不過柳從鶴,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道:“我,我就覺得那縣丞正夫挺可憐的,想幫幫他......”

“這殺人便是要償命的,你幫他,怎麽幫?幫他脫罪?”

路途年又搖頭。

他頓在那裏,表情有些難過的樣子,左右手的手指頭絞在一起,思慮半晌才擡起頭來輕聲道:“我想幫他定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