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上門輔導，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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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上門輔導，要不要
我和母親開始了漫長的冷戰。
她還是會給我做飯，因為我自理能力其實很差，再加上右手不便，雖然因為穿著長袖她還沒發現。我們並不一起吃飯，她把飯做好後就走了，也不和我說話，一直到再回到家，我們各過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這簡直就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日子，可不知為何我高興不起來。
母親有好幾次都嘗試張口，我其實發現了，但是假裝沒看見。盡管意識到我早就發現了她的秘密，她還是選擇了體面，那輛轎車沒有再開進來了，她會走到小區門口等。
是的，就算如此，她還在繼續。
阿允走後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我看見了，卻不想回覆，索性把qq退出了。
這些瑣事我沒空去管了，還有兩周就要考期末了，我能不能寫完卷子還是個問題。母親走後我獨自一人又去上次阿允帶我去的診所把手腕重新接上了，那個醫生大叔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我手不要的話可以捐給別人。
“幹嘛不要。”我覺得好笑，這人真有意思。
“你們這些小孩，年輕的時候不愛惜身體，等年紀大了有得哭的。”
“你們？很多人，也來你這裏？”
他意會到了我說的“人”的含義——無非是像我這樣喜歡搞事情的同齡人。他嘖嘖嘴，回答：“我這裏一不叫家長二不叫警察的，他們打了架受傷不敢去大醫院，就來我這裏咯。上次那個帥小夥，送你來的，就沒少來。”
“那你還叫我跟他學習？”
“我那是沒說完。你要麽學他不會被打，要麽就好好學習也考個第一什麽的。”
“……”我一時語塞，還是很不服氣，“他有那麽厲害，不會被打？”
“那倒不是，”他仰頭似乎回憶了一下，“好像來開過抹藥之類的東西。這個小混蛋，不知道去哪鬼混，手臂被人抓成那個鬼樣，我還以為是貓抓的。他還不要我幫忙，明明不要錢，我這麽貼心的服務也不要嘛？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大部分時候都是帶著別人來，我看啊，不是他打的，就是他朋友被打的，你是哪一個啊？”
“你猜啊。”我怎麽可能告訴他。
“哈哈，”他笑了兩聲，“都在江湖混，哪有不挨刀噢！小打小鬧還好，只要別太過分，反正我只是個賺錢的，別的我管不了。”
作為醫生能說出這種話我是服氣的。就算他現在告訴我以前也在街頭做混混，我也會相信。
“所以說，離他們遠點，你還小，不要被帶壞了。他們已經那樣了，我也沒能耐去教化他們，萬一把我的小診所給砸了怎麽辦。”
“那要是被欺負，怎麽辦？”我忽然想起來那三個城墻。
“那就來我這裏好了，我跟他們說以後不許來我這裏開藥，他們就不敢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畢竟上一秒還說怕自己診所被砸，但我還是莫名感到心安。他雖然不像什麽好人，但也絕不是壞人。
醫生大叔千叮萬囑我不要再扭到了，不然很可能會落下後遺癥。我嘗試轉動了一下手腕，他包得格外緊，根本動不了了。
“能寫字嗎，我有考試。”
“慢慢寫吧，沒辦法。”他說完，轉身忙別的去了。
周一回到學校，清歡第二次跟我道謝。雖然之前已經在qq上發了一大串的感謝，但大概是覺得不夠誠懇，她買了兩個蘋果當面送給我了。
或許是因為覺得尷尬，她只是單純的說感謝詞，對於那天的事情一字不提。我理解她作為女孩子的矜持，沒問她幹嘛要獨自一人去燒烤店，她也沒問我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清歡註意到我的右手纏上了繃帶——這算一次升級，因為這一次繃帶纏到了虎口，穿了長袖也能看見。
“我賠醫藥費給你吧，但是我現在沒錢，寒假回來給你可以嗎？”
“不用了。”我搖搖頭。
“好像很嚴重，你還能寫字麽？”她紅著臉，好像很不好意思，只能不停找話說。
“可以寫。”我捏著筆在紙上寫了她的名字，示意給她看。
她松了一口氣，從道謝變成了道歉。
我被她的喋喋不休弄得有些煩躁。我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次沒關系，她還是不肯停下來。
“你不是有那個誰，古哥哥，聯系方式嗎，下一次不要去找了，直接聯系就好了。”我頓了一下，因為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阿允叫什麽名字。
他是從學生卡上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從沒告訴過他，他也沒告訴我他的名字。
“我……”她終於被擊中了死穴，很快就不說話了。耳朵清凈下來後我舒服多了，把書拿出來背。
放學的時候，教室外的走廊莫名有些吵鬧，伴隨著女孩的嬉笑聲。我還在收拾東西，註意到不少女生經過的時候故意去喊清歡，說她那個市中帥哥男友來了。
清歡馬上就紅了臉，叫她們不要瞎說。
“你自己去看嘛，他就在校門口！”
清歡原本收拾得比我慢，再一眨眼就拽著書包出去了。
其實我也想去圍觀的，但又覺得這有什麽好看的。我猜阿允大概是怕清歡獨自回去會有危險，所以過來親自送她回去。我不太確定那三個城墻和阿允的真實關系，不知道阿允在這件事情上要怎麽解決。
好奇心驅使，我跑到能看見校門口的那棟教學樓，在三樓的位置往下看。
阿允果然在那。他穿著市中的校服，輕輕靠在單車上，單手玩手機。有膽子大的女生和他打招呼，他保持微笑，點頭示意了。
清歡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她把頭發放下了，一邊用手捋著，似乎急著在阿允看見她前理順。
她走到阿允面前，因為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阿允的臉似乎露出了疑惑，和一點生氣。
不知道他們交談了什麽，阿允好像跟她做了什麽保證，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去了。
清歡似乎有些錯愕，因為她好半天沒動。她指著自行車，我一下子就腦補出了對話。
“不走麽？”她大概問這個。
“不。”阿允搖頭，拒絕了。
他不是來接清歡的？
難道是來找我？！
這兩個念頭在我腦海裏炸開來了。我莫名感到羞恥，尤其是看見清歡獨自離開，身邊有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後更甚。我掉頭就往教室裏走，把東西收拾好了又回來，就等著阿允什麽時候走。
站到六點鐘，我的腿有些麻了。天已經黑了，他似乎也耗盡耐心，跨上車走了。
他終於走了。
我吐了一口氣，散出來的白霧也輕飄飄的。
我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小區，遠遠看見家裏亮著燈又開始煩躁起來，雙腳變得沈重，不太想走過去。費力擡腳跨進圓拱門剛走幾步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讓我摔一個跟頭。
“這麽晚？”
我猛地扭頭，阿允站在圓拱門的背面，靠著墻，手機屏幕的亮光投射到他的雙目，電眼逼人。
站在視線死角，他要嚇死誰嗎？！
“你來幹嘛。”我說話有些僵硬。
“上門輔導，要不要？”
——他在搞什麽鬼？
“不要錢。”他補充道，按滅手機走到我面前。因為背著光，我感覺他格外高，黑影壓在我身上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不……需要。”我嘴硬。前天母親竟然抓著他說願意給錢讓他指點我，這已經夠讓我無地自容了，他現在來是故意羞辱我麽？
“市中離這裏很遠的，我家還是反方向，別讓我白來好不好。”
“又不是我叫你來的。”真是無語，想用這個來綁架我？
“你不想考市中麽？我這麽好的資……啊，總之我也是無聊。”他嘴快，就算及時掐掉了我還是聽見了，他想說什麽，“我這麽好的資源”？
敏銳的直覺讓我抓住了什麽，我一下子就回憶起那日和母親的爭吵。
“你可憐我？”我壓著聲音，盡可能冷靜。
“不是，我就是……”
“你聽見了，對嗎？”我有些咬牙切齒，連我自己都感覺到說話的聲音有些嚇人。我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什麽？”他避開我的眼睛。
“不要裝了，你要走就走，為什麽連墻角也要聽？你聽見她打我了吧，還聽見那些可笑的爭吵，所以你現在是想怎樣，是來可憐我，還是看我的笑話？”
阿允對我的質問似乎感到不滿。他性子本來就比我硬，當即就頂了回來：“林君業，你什麽意思，我好心過來你還質問我，你他媽哪來這麽多小心思，啊？”
我的性子向來如此，一旦碰硬便立刻懦弱下來。
“對不起。”我說。
他有些錯愕：“你發什麽神經？”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次，“你想怎麽輔導，隨便你吧。在我家還是在哪。”
“你……我……”他似乎有些抓狂，語言都組織不起來了，“我不是強迫你，你不要這樣。”
“那你想怎樣？”他真的好奇怪，我現在答應了，他反而開始猶豫。
“唉！好吧好吧！”他按住太陽穴，重重嘆了一口氣，“不去你家，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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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親開始了漫長的冷戰。
她還是會給我做飯，因為我自理能力其實很差，再加上右手不便，雖然因為穿著長袖她還沒發現。我們並不一起吃飯，她把飯做好後就走了，也不和我說話，一直到再回到家，我們各過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這簡直就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日子，可不知為何我高興不起來。
母親有好幾次都嘗試張口，我其實發現了，但是假裝沒看見。盡管意識到我早就發現了她的秘密，她還是選擇了體面，那輛轎車沒有再開進來了，她會走到小區門口等。
是的，就算如此，她還在繼續。
阿允走後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我看見了，卻不想回覆，索性把qq退出了。
這些瑣事我沒空去管了，還有兩周就要考期末了，我能不能寫完卷子還是個問題。母親走後我獨自一人又去上次阿允帶我去的診所把手腕重新接上了，那個醫生大叔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我手不要的話可以捐給別人。
“幹嘛不要。”我覺得好笑，這人真有意思。
“你們這些小孩，年輕的時候不愛惜身體，等年紀大了有得哭的。”
“你們？很多人，也來你這裏？”
他意會到了我說的“人”的含義——無非是像我這樣喜歡搞事情的同齡人。他嘖嘖嘴，回答：“我這裏一不叫家長二不叫警察的，他們打了架受傷不敢去大醫院，就來我這裏咯。上次那個帥小夥，送你來的，就沒少來。”
“那你還叫我跟他學習？”
“我那是沒說完。你要麽學他不會被打，要麽就好好學習也考個第一什麽的。”
“……”我一時語塞，還是很不服氣，“他有那麽厲害，不會被打？”
“那倒不是，”他仰頭似乎回憶了一下，“好像來開過抹藥之類的東西。這個小混蛋，不知道去哪鬼混，手臂被人抓成那個鬼樣，我還以為是貓抓的。他還不要我幫忙，明明不要錢，我這麽貼心的服務也不要嘛？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大部分時候都是帶著別人來，我看啊，不是他打的，就是他朋友被打的，你是哪一個啊？”
“你猜啊。”我怎麽可能告訴他。
“哈哈，”他笑了兩聲，“都在江湖混，哪有不挨刀噢！小打小鬧還好，只要別太過分，反正我只是個賺錢的，別的我管不了。”
作為醫生能說出這種話我是服氣的。就算他現在告訴我以前也在街頭做混混，我也會相信。
“所以說，離他們遠點，你還小，不要被帶壞了。他們已經那樣了，我也沒能耐去教化他們，萬一把我的小診所給砸了怎麽辦。”
“那要是被欺負，怎麽辦？”我忽然想起來那三個城墻。
“那就來我這裏好了，我跟他們說以後不許來我這裏開藥，他們就不敢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畢竟上一秒還說怕自己診所被砸，但我還是莫名感到心安。他雖然不像什麽好人，但也絕不是壞人。
醫生大叔千叮萬囑我不要再扭到了，不然很可能會落下後遺癥。我嘗試轉動了一下手腕，他包得格外緊，根本動不了了。
“能寫字嗎，我有考試。”
“慢慢寫吧，沒辦法。”他說完，轉身忙別的去了。
周一回到學校，清歡第二次跟我道謝。雖然之前已經在qq上發了一大串的感謝，但大概是覺得不夠誠懇，她買了兩個蘋果當面送給我了。
或許是因為覺得尷尬，她只是單純的說感謝詞，對於那天的事情一字不提。我理解她作為女孩子的矜持，沒問她幹嘛要獨自一人去燒烤店，她也沒問我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清歡註意到我的右手纏上了繃帶——這算一次升級，因為這一次繃帶纏到了虎口，穿了長袖也能看見。
“我賠醫藥費給你吧，但是我現在沒錢，寒假回來給你可以嗎？”
“不用了。”我搖搖頭。
“好像很嚴重，你還能寫字麽？”她紅著臉，好像很不好意思，只能不停找話說。
“可以寫。”我捏著筆在紙上寫了她的名字，示意給她看。
她松了一口氣，從道謝變成了道歉。
我被她的喋喋不休弄得有些煩躁。我已經說了不知道多少次沒關系，她還是不肯停下來。
“你不是有那個誰，古哥哥，聯系方式嗎，下一次不要去找了，直接聯系就好了。”我頓了一下，因為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阿允叫什麽名字。
他是從學生卡上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從沒告訴過他，他也沒告訴我他的名字。
“我……”她終於被擊中了死穴，很快就不說話了。耳朵清凈下來後我舒服多了，把書拿出來背。
放學的時候，教室外的走廊莫名有些吵鬧，伴隨著女孩的嬉笑聲。我還在收拾東西，註意到不少女生經過的時候故意去喊清歡，說她那個市中帥哥男友來了。
清歡馬上就紅了臉，叫她們不要瞎說。
“你自己去看嘛，他就在校門口！”
清歡原本收拾得比我慢，再一眨眼就拽著書包出去了。
其實我也想去圍觀的，但又覺得這有什麽好看的。我猜阿允大概是怕清歡獨自回去會有危險，所以過來親自送她回去。我不太確定那三個城墻和阿允的真實關系，不知道阿允在這件事情上要怎麽解決。
好奇心驅使，我跑到能看見校門口的那棟教學樓，在三樓的位置往下看。
阿允果然在那。他穿著市中的校服，輕輕靠在單車上，單手玩手機。有膽子大的女生和他打招呼，他保持微笑，點頭示意了。
清歡出現在我的視野裏。她把頭發放下了，一邊用手捋著，似乎急著在阿允看見她前理順。
她走到阿允面前，因為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阿允的臉似乎露出了疑惑，和一點生氣。
不知道他們交談了什麽，阿允好像跟她做了什麽保證，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去了。
清歡似乎有些錯愕，因為她好半天沒動。她指著自行車，我一下子就腦補出了對話。
“不走麽？”她大概問這個。
“不。”阿允搖頭，拒絕了。
他不是來接清歡的？
難道是來找我？！
這兩個念頭在我腦海裏炸開來了。我莫名感到羞恥，尤其是看見清歡獨自離開，身邊有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後更甚。我掉頭就往教室裏走，把東西收拾好了又回來，就等著阿允什麽時候走。
站到六點鐘，我的腿有些麻了。天已經黑了，他似乎也耗盡耐心，跨上車走了。
他終於走了。
我吐了一口氣，散出來的白霧也輕飄飄的。
我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小區，遠遠看見家裏亮著燈又開始煩躁起來，雙腳變得沈重，不太想走過去。費力擡腳跨進圓拱門剛走幾步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差點讓我摔一個跟頭。
“這麽晚？”
我猛地扭頭，阿允站在圓拱門的背面，靠著墻，手機屏幕的亮光投射到他的雙目，電眼逼人。
站在視線死角，他要嚇死誰嗎？！
“你來幹嘛。”我說話有些僵硬。
“上門輔導，要不要？”
——他在搞什麽鬼？
“不要錢。”他補充道，按滅手機走到我面前。因為背著光，我感覺他格外高，黑影壓在我身上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不……需要。”我嘴硬。前天母親竟然抓著他說願意給錢讓他指點我，這已經夠讓我無地自容了，他現在來是故意羞辱我麽？
“市中離這裏很遠的，我家還是反方向，別讓我白來好不好。”
“又不是我叫你來的。”真是無語，想用這個來綁架我？
“你不想考市中麽？我這麽好的資……啊，總之我也是無聊。”他嘴快，就算及時掐掉了我還是聽見了，他想說什麽，“我這麽好的資源”？
敏銳的直覺讓我抓住了什麽，我一下子就回憶起那日和母親的爭吵。
“你可憐我？”我壓著聲音，盡可能冷靜。
“不是，我就是……”
“你聽見了，對嗎？”我有些咬牙切齒，連我自己都感覺到說話的聲音有些嚇人。我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什麽？”他避開我的眼睛。
“不要裝了，你要走就走，為什麽連墻角也要聽？你聽見她打我了吧，還聽見那些可笑的爭吵，所以你現在是想怎樣，是來可憐我，還是看我的笑話？”
阿允對我的質問似乎感到不滿。他性子本來就比我硬，當即就頂了回來：“林君業，你什麽意思，我好心過來你還質問我，你他媽哪來這麽多小心思，啊？”
我的性子向來如此，一旦碰硬便立刻懦弱下來。
“對不起。”我說。
他有些錯愕：“你發什麽神經？”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次，“你想怎麽輔導，隨便你吧。在我家還是在哪。”
“你……我……”他似乎有些抓狂，語言都組織不起來了，“我不是強迫你，你不要這樣。”
“那你想怎樣？”他真的好奇怪，我現在答應了，他反而開始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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