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明早來這裏找我

渾渾噩噩，轉眼就到了期中考。

大概是因為初三，老師們也很重視，成績三天後就公布了。我的名次和上次摸底考差不多，只退了兩名。清歡就沒那麽好運了，她原本就沒有退步空間的成績又滑了一大段，逼近倒數。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第一次發現她紅了眼圈，也是第一次驚奇的發現她破天荒沒有拿出錯題本。清歡像我一樣把卷子塞進了抽屜，然後開始發呆。

“你說的對。”她說。

“嗯？”我有些緊張，意識到了什麽。

“是沒有意義的。”

“啊……說不定，下一次……”我手足無措起來。

“沒必要了。”她轉過頭來，慘白著臉對我笑了一下。

放學後，清歡不像以前那樣留在教室學習，甚至鈴響之前就把書包收拾好了要離開。我莫名感到心慌，生怕她要去做傻事，也飛快地收拾書包偷偷跟在了後面。

她往工業區那裏走了。

我停下腳步，那裏是阿允的“地盤”，我本能的抗拒。可我不能放任清歡一個人去，那些混混，看見落單的女孩，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想法？

我一直遠遠的跟著她，同時時刻註意著有沒有那群人的存在。我打好了算盤，如果遇到他們，不能救走清歡的話我就離開，當做什麽也不知道。

我看著清歡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那個背著書包在工業區亂晃的自己，這才意識到清歡可能真的放棄了，她和我一樣，開始思考以後去哪裏上班。我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行為真的很可笑，可是當時的我們眼界太小，鼓起勇氣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清歡雖然性子也有些內向，可還是比我有出息。她直接墊著腳探頭去保安室問，大概是被拒絕了，也可能被訓斥了一頓，她回過頭來，肩膀有些低，雙手不自覺的握拳。

我想她應該不會去做傻事了，也放下心來。那一瞬間我有想過去叫她回家，再努力一次，可我的腳像是灌了鉛，沒有挪動。

阿允出現的時候我的心臟驟停。

他獨自一人，背著單肩包，肩上竟然搭著一件校服外套。

他從另一頭過來，這給了我躲起來的時間。阿允發現了背著書包迷茫徘徊著的清歡，把耳朵上掛著的煙拿下來，塞進了褲子口袋裏。清歡沒有註意到，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開始交談了，說的什麽我完全聽不見，只能看見阿允摸著清歡的頭，清歡背對著我，肩膀顫抖得很厲害。阿允翻出紙巾，仔細替她擦了眼淚，目光中的兇狠褪得一幹二凈。

我不知道他們達成了什麽，總之清歡跟著他走了。似乎有一種魔力引導著我，我尾隨著阿允，看著他把清歡送出去。

一直到工業區的大門，我才有機會躲到一邊的亭子裏聽他們說什麽。

“明天早上來這裏找我吧。卷子給我，我幫你看看。”阿允溫聲道。

——他說什麽？

我的耳朵開始發出鳴叫聲，金屬纏繞的聲音炸響開來，帶來了一陣頭暈目眩。

清歡把試卷從書包裏拿出來，眼眸還是濕的。

“等一下。”阿允叫住要離開的清歡。

他把肩上的校服拿下來，抖開了搭在清歡的肩上：“快冬天了，不要穿這麽少。要謝謝的話，幫我把這衣服洗了吧，明天還給我。”

校服抖開的瞬間，我的呼吸都停滯了——那是市中的校服，別著市中的校徽，本市最好的高中，沒有之一。

——也是母親要我必須考上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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