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舊賬

關燈
翻舊賬

這次辰瀾去地府搬了救兵帶著冥零又重上了九重天。

正與夙傾、珞魚聊天的昀暚瞧見了他二人就這樣連推帶拉地進了濯華殿後,仍然高姿態地坐著道:“我聽說你們倆不是已經割袍斷義了?這是又縫回去了嗎?你倆這時要是再把衣袖再扯下來,我還得以為你倆有斷袖之癖呢。”

說著,她端起茶杯,輕喝了一口仙茶調侃似的對他二人道:“我現在怎麽覺得,你倆在一起最合適呢?”

她此言一出,本還在拉著衣袖的兩個大男人立刻撒了手,還相互嫌棄地互望了對方一眼,離得遠遠的,保持距離。

珞魚擡頭看著他二人,忽閃著如靈蝶般的睫毛,疑惑地問道:“辰瀾世子,你怎麽又回來了?”

昀暚見了不由好笑,繼續喝著仙茶,將目光投向冥零問道:“辰瀾世子是要回濯華殿,可你來做什麽?”

冥零頓時老實地站著看向她道:“昀暚,我來看看你。”

辰瀾見昀暚問起,趕緊在一旁幫腔,為他也是為自己道:“其實你們也是夙世因緣,如今好不容易相見,想來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不如我們都先出去,讓你們單獨聊一會。”

昀暚哪裏會看不出他是這時什麽用意,她才不會給他機會,婉言回絕道:“辰瀾世子有心了,只是我跟冥君緣分已盡,早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冥零一聽,一張臉立刻落寞了下來道:“昀暚,你現在連見我一面都不肯的嗎?”

昀暚沒有理他,而是側頭看向一旁坐著的夙傾道:“夙傾啊,你當年為了辰瀾世子闖九重天搶丹,可你又如何得知天恒丹在往極殿的呢?”

夙傾一楞,也不知道昀暚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不過還是回答道:“是冥零告訴我的。”

昀暚聽完雙眉一豎,瞪著冥零就質問道:“是你告訴她的?你來趟九淵專門告訴她天恒丹在九重天往極殿,究竟是安的什麽心?”

冥零只覺心中咯噔一下,深知大事不好,趕緊道:“昀暚,你聽我解釋啊!”

昀暚才不想聽他解釋,完全就不給他機會,厲色道:“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你為了救你那朋友,對他人就可以冷血無情嗎?”

辰瀾見他二人為此爭執,著實有些過意不去,趕緊為他辯解道:“冥零他也是為了成全我跟夙傾,當時天命難違,他只能順天而行,為此還向九幽陰冥獻祭了一雙眼睛。”

誰知昀暚聽後直接話鋒一轉,面向辰瀾道:“辰瀾世子,再來說說你吧,你凡人一世既已定下婚約為何還要來騷擾夙傾?你有未婚妻為何不提前告訴她?”

聽了她這話後,夙傾這時好似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目光也轉移到了辰瀾身上,如明鏡般地質問起他道:“是呀,你當年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辰瀾沒想到昀暚神女竟然將矛頭轉到了他身上,眼看著夙傾對自己投來了追根問底的目光,頓時急了:“夙傾,你聽我解釋,我那時還沒準備好怎麽說,怕告訴了你就不理我了。”

誰知都不待辰瀾這廂解釋清楚,昀暚那邊又一次不客氣地追問:“還有辰瀾世子,你為何要在藥君觀中故意將夙傾騙下凡塵,你這又是安的什麽心?”

辰瀾這下有些慌了,只見夙傾又一次質問地望向他,又是緊張地解釋道:“我當時只是想……”

冥零見勢頭明顯不對,再這樣下去只怕陳年舊賬都要被翻出來跟他們算個清楚,趕緊將辰瀾拉走,並對三個女人賠笑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你們接著聊,打擾了,打擾了。”

辰瀾現在終於知道什麽叫這世上唯小人與女人難養也,於是這兩個男人很快落敗,灰不溜秋地離開了濯華殿。

*

待到入夜時分,九重天上升起了一輪又大又圓的滿月,這裏的月色比起凡間大如玉盤,皎潔如銀,在星河中灑下銀輝。

此時的昀暚沒有了白天的銳利,安安靜靜地倚著仙玉闌幹,望著無邊月色心中卻是一片悵然若失。

夙傾自仙廊不遠處向她翩然而至,悠悠地道:“我在凡間渡劫時也看了不少話本子,其中有一句說,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你也已經煎熬了他幾十萬年,還不肯原諒他嗎?”

眨眼間夙傾已飛身至近前,將手中仙枝醉的酒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遞給她一個琉璃盞道:“喝酒嗎?”

以前夙傾在九淵的時候最是饞桃伯釀的酒,每日都是去蒼臾丹君的清寧殿才喝得上,沒想到這次珞魚帶著她,憑她那平日裏嬌纏的功力,哄得桃伯團團轉,一口氣拐了他好幾壇。

昀暚接過了她遞來的琉璃盞,喝了一口後悵然道:“當年我一時興起去凡界游歷,在路邊遇到一個病得快要死的女人,她說她不想死,要我救她,可我見她周身散發的死氣也知道她陽壽將盡,於是我就用宿魂術將自己的一縷神魂寄宿在了她的體內,又施法蒙蔽了前來拘魂的陰差,才幫她續了命,從此我就與她的血肉之軀共生,以凡女阿謠的身份游戲人間。”

昀暚又喝了幾口酒,有些微醺地道:“我身為日曜神女,從不能與那些陰鬼之物親近,這回有了凡人之軀,我就可以去看看以前沒有見過的東西,大街上聽人說有棟無人居住鬧鬼的老宅子,於是我決定住在那間鬼屋,誰知遇到了同樣是游戲人間,化為書生在裏面寫鬼怪志異話本子的冥零。

我這個不速之客讓他覺得很驚訝也很頭疼,與他的厲鬼們想盡各種辦法要將我趕走,可是都對我無可奈何,後來他也就妥協了,約好宅子一人一半各不打擾。不過我無聊的時候就去看他寫話本子,賣話本子,聽他說凡間的紅塵事,漸漸地,我們兩情相悅,他說要娶我做他的冥後。

可是身為日曜神女的我又怎麽能離開九重天去地府呢,那麽六界將永遠失去光明,為了能跟他在一起,我就去向天帝求情,以自己的仙體跟天魂與天地同化為代價,讓日神之職回歸天地,於是我真的就這樣滿懷癡情,用剩下的殘缺的魂魄傻傻的去地府找他,可是他卻已經娶了別的女人……”

說到這裏,昀暚滿心滿眼都是恨意:“我連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用宿魂術寄宿的那個身體的主人雅薇竟然冒充我嫁給了他,只因為她能說出我與冥零的全部回憶!

我不甘心,在冥界攔住冥零,跟他說一直以來陪伴他的人都是我,可他根本就不相信,還因為魂魄不全被雅薇打入了畜生道,後來我再也不想愛他了,就將愛魄也生生撕裂出來,並發誓斷情棄愛!”

前塵往事太過痛苦,昀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大哭:“我身為四合六界受人尊崇的日曜神女,把自己卑微入塵埃的去愛他,結果只能在凡界做賣唱女流浪了一世又一世,這些記憶我都歷歷在目,所發生的事情還是那麽錐心刺骨,夙傾,你說要我怎麽原諒他!”

昀暚忽然睜開雙眼傷心地道:“夙傾,你知道嗎,等我醒來我才知道,原來話本子裏寫的,這麽多年我唱的,都是我自己……”

夙傾輕輕拍了她的後背,安慰著她,其實她也深有體會,她在九淵做尊神活了百萬年,所發生的事,所有的情感都不及凡間一場夢,何況她這一夢還夢了幾十萬年……

又安慰了一會兒昀暚後,夙傾才離開。

她走在夜間濯華殿碎星滿地的宮道上,冷月清輝,月華似銀霜,她想著昀暚說的話只覺得世間的情愛磋磨,大多都不能如願。

這時,只見一道藍光自殿墻上遙遙晃了一會飛落下來。

夙傾幾步飛了過去,手中已凝出冰劍喝道:“什麽人!”

只聽那人影小聲喚道:“夙傾!”

手中的冰劍頃刻間化為水珠消散了,夙傾詫異:“辰瀾?你是怎麽進來的?該不會是……”

辰瀾看著她理了理仙袍,依舊瀟逸無匹,氣宇軒昂,只是說出來的話可就沒那麽優雅了,只聽他有些埋怨地道:“要不是你不出來,我能出此下策,跑來翻自己家的墻頭嗎!”

夙傾看著虛空中已經顯露出來破損了一個洞的龍紋結界,實在驚訝於堂堂四海之主的辰瀾世子能幹出這樣的事。

辰瀾將結界重新修覆,還在繼續抱怨道:“我現在才發覺,為了保護你這濯華殿內的結界實在是布置得太過嚴密,結果我還差點破不了被自己的守衛發現給抓了。”

夙傾想到了白天他被弄得灰溜溜離開的情景,問他:“昀暚神女不讓你回濯華殿,你就翻墻進來了?”

辰瀾趕緊讓她小點聲,要是把日曜神女給招過來,又不讓他見夙傾了。

夙傾讓他不用這麽緊張:“昀暚她喝醉了,我讓花茗將她扶到寢殿睡了。”

辰瀾一聽放心,拉著夙傾的手走到濯華殿中的桃林中,問她:“夙傾,這麽多時日不見了,想了我沒?”

夙傾想了想回答他:“是挺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