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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淮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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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淮郡

“什麽!”季嚴回頭瞪向蘇傾,這女人難道還要趁火打劫敲他一筆!

蘇傾冷眼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頓就吃掉了人家姑娘多少口糧,人家靠賣唱為生,很不容易的。”

季嚴哼了一聲,習慣性地伸手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發現只穿了一身裏衣,這才好似想到了什麽,焦急地問阿謠:“姑娘,我身上的東西呢?”

“都在這裏了。”阿謠已去一旁將他的侍衛服與隨身物品都拿了遞給他道。

季嚴接過,四下又找了一圈,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急得都快要跳起來,道:“我的錦袋沒了!”

這若是旁人,定會關心地問他句,“是否是丟了什麽東西了?”可是蘇傾卻是望著他不緊不慢地道:“所以,你沒有錢是嗎?”

蘇傾還想了想這些年在凡間學到的詞語,覺得有三個字用在他身上最為合適,便拿來用道:“你這就是所謂的吃軟飯嗎?”

“你這女人!”季嚴瞪著她,此時的心情簡直無法言喻,這時候說這樣直白的話,得多傷人啊!尤其是她還說得是一本正經,一副虛心求證的模樣。

季嚴簡直氣脹了臉色,胸中那無數罵人的話硬是礙於世家大族子弟的顏面吐不出口,更何況還有阿謠姑娘在場,他氣得又牽動了患處,捂著傷口,咬著牙哼了好幾聲。

蘇傾看著他這樣竟然還滿臉不解,有些楞楞地道:“你怎麽了?哪不舒服嗎?”

這下,平日裏向來趾高氣揚的男人被徹底傷了面子,一張臉由紅憋得烏紫,一口氣差點就沒喘上來直接背過去。

眼見著季嚴氣得快要不行了,阿謠趕緊上來解圍道:“傾姑娘,不能這樣說的,誰還沒有個難處,一些吃食而已,不打緊的,這位公子應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了,很焦急呢。”

看看人家姑娘多溫柔體貼,這才是個女人啊!季嚴在心中吶喊,順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開口道:“大事不好了!是風涯世子給我的虎符丟了!”

“虎符丟了?發生了何事?”蘇傾這才反應過來問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誰都知道一國虎符是調兵的重要信物,若是落到叛軍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季嚴急得簡直要火燒眉毛,在屋子裏來回踱步道:“風涯世子正在宣淮郡城被叛軍圍困,命我持虎符火速去調兵馳援!可我在途中就遭人截殺,我雖大難不死,可虎符只怕已被人奪走了。”

蘇傾的面容也逐漸嚴肅起來,如今下涼的全部兵力都調度在了誅逆賊平叛亂之上,而寧風涯此時被叛軍圍困郡城,顯然局勢對下涼來說很是不妙。

“今日我見街上已有叛軍快馬傳訊,說是涼京城已被叛軍攻破了!”阿謠聽後想起了白天所見,趕緊告知。

“什麽!”季嚴聽後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沒栽倒在地上,口中大呼:“世子殿下,季嚴無能,讓叛軍有機可乘啊!”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原來圍困下涼世子寧風涯只是個幌子,反賊陳泫重的真正目的是趁著京城兵力空虛,領軍直搗涼京。

如今的形勢真的是萬分危急,下涼很可能就要易主亡國!

蘇傾緊走上前兩步,對季嚴道:“你此時還有力氣在這痛呼悔恨,不如想想該如何補救挽回,你若是還能動,就火速去調集附近的暗衛與兵馬前去宣淮郡營救你的風涯世子,我也還有事要去做,先走一步了。”

說著,她已走出門外牽起銀月京雪,對阿謠道:“阿謠,下涼的時局已然大變,你待在這裏很危險,還是早些回靖北去吧。”

阿謠將蘇傾送出門,知道現下情況危急,便沒有多留,看著蘇傾上馬目送她道:“多謝傾姑娘關心,其實我也想回昆京城看看了,那裏有人在等我,何況他還瞎了眼睛。”

蘇傾點點頭,與阿謠道了別後,騎上銀月京雪便快馬加鞭上路了。

*

下涼的宣淮郡城內,分明已是陽春三月的天氣,卻還是倒了春寒,一夜北風冷雨過後,陰沈的天空飄下雪來。

寧風涯身披鎧甲,手執佩劍迎著刺骨的寒風站在城墻上,任由風雪打在他的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上,目光中雖帶著些疲憊,也難掩他咄咄逼人的鋒芒。

自打叛軍陳泫重的兵力攻打宣淮郡城起,他奮力守城已經七日了,可是讓季嚴去調動的援軍卻遲遲沒有來到!

陳泫重駐紮的兵力一直把持著下涼的東北方,宣淮郡又是東北要地,且離涼京城只有兩三日的馬程,不容有失,何況對這位向來倨傲自負的風涯世子而言,要他棄城失地這種事絕無可能,可是他至今還不知道,叛軍的大部分兵馬已經悄然繞過他,一路南下攻占了涼京。

宣淮郡守畢恭畢敬地站在他身側,聽候差遣,守城這麽多天了,他似乎都是這麽恭謙有度,做事也得體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時,一聲通報之聲傳來,老涼王的貼身太監總管餘福蹣跚著步子,面色沈重地爬上了城墻。

寧風涯見到餘福的模樣,瞳孔猛地緊縮,心中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道:“餘福,你為何會來此?難道是王宮出了什麽變故!”

餘福當場撲通一下跪倒在寧風涯腳邊,老淚縱橫地低著頭道:“老奴愧對世子殿下呀!涼京城破啦!王上他,薨歿啦!”

“什麽!父王他!這怎麽可能!”寧風涯猛從地上一把揪起老太監,睚眥欲裂,難以置信地大吼。

老太監餘福一把老骨頭都快給他的力道弄斷了,吊著嗓子道:“反賊陳泫重率軍殺進了昭明宮,薔貴妃早已與叛軍私通,密謀造反!”

“那我母後呢!”寧風涯將餘福又往上拎了半分,暴喝道,叛軍已殺入王宮,那後宮之人只怕都會慘遭屠戮。

“王後娘娘她,她被薔貴妃逼死了,隨王上而去了。”餘福痛哭流涕道,都不敢直視寧風涯的眼睛。

“謝薔這個賤人!”寧風涯一把將餘福扔在地上,要殺人的眼中血絲遍布,整個人就像是頭發了狂的野獸。

他“噌”地拔出腰間佩劍,殺機畢露的劍鋒指向了身旁站著的宣淮郡守,暴怒吼道:“宣淮郡守!為何叛軍攻打京城的消息這些天我毫不知情!”

不想這宣淮郡守此時用手指輕飄飄地擋開了他的劍鋒,而後畢恭畢敬地對他行了一禮道:“世子殿下,本郡剛好有些東西要請殿下過目。”

說罷,宣淮郡守伸手對他的手下一招,只見不多時,一行士兵們手捧著七八個盒子排在了他們面前,而後一一打開。

老太監餘福看見裏面的東西後當場就胃中一陣抽搐吐了出來。

寧風涯睜大的眼睛都快要滴出血來,因為盒子中擺的赫然是他隨行貼身暗衛們的人頭!有鮮血淋漓還是新鮮的,也有開始腐敗死了好多天的!

宣淮郡守還滿意地清點了一下這些人頭,又是伸手一招,一個身著黑衣官靴的護衛就提著個包袱在寧風涯面前攤開,這包袱已被鮮血染透,裏面是寧風涯熟悉的貼身侍衛們的隨身物品,赫然就是季嚴的!

那麽調兵虎符!寧風涯眼前一黑,身子忽然一個站不穩,倒退了幾步,咬著牙道:“季嚴他也……”

“回殿下,那夜季護衛長出郡城的時候,就已被臣派去的人尾隨,現在屍體也已扔在荒郊野外了。” 宣淮郡守竟然到此時仍能面不改色,十分恭敬有禮地回覆,就像是在跟寧風涯照例回稟日常事務。

原來寧風涯被圍困守城的這麽多天,這位宣淮郡守已逐步把一切都處理幹凈了,而關於叛軍的動向與京城破圍的消息,竟被他瞞天過海,完全沒有上報。

寧風涯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可笑他在這死守孤城這麽多天,竟然毫無察覺,還消息閉塞到如此地步。

他眼中充血一片血紅,握緊手中的劍,暴怒道:“宣淮郡守!你就不怕本殿殺了你嗎!”

宣淮郡守卻是完全視而不見,臉上帶著就像看見了榮華富貴,金山銀山一般的興奮神色,從盒子中拎起一顆人頭,當著寧風涯的面一松手,人頭咕嚕嚕就滾到寧風涯的腳邊,而後只聽他心情愉悅地道:“世子殿下莫要見怪,之所謂富貴險中求,本郡也只是鬥膽為自己求上一求。”

這位宣淮郡守終於原形畢露,一位聽命於寧風涯的守城將領看到此處頓時拔出了佩劍,引得他周遭的屬下也都拔出了劍,吼道:“你這奸賊,看我不砍了你!”

他們這一拔劍,宣淮郡的守城兵士霎時全都亮出了手中的兵器,跟著宣淮郡守犯上作亂,雙方立刻刀兵相向,如虎狼一般對峙起來。

看來這宣淮郡守明顯是早有準備,說動了整個郡城的守兵都跟著他謀反叛亂。

宣淮郡守還如同和事佬一般立在中間調停道:“各位都稍安毋躁,殿下,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殿下還是不要再負隅頑抗的好,早些收兵交城投降吧,省得還要傷及城中無辜百姓的性命。”

如今季嚴已經出事,援軍是不會趕來了,他固守在這座郡城裏已經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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