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鳳凰林不只能撿到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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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街道上,一個男子匆匆而行。男子穿著淺藍色的狩衣,面容清秀手指修長,看起來一副風雅之士的樣子,但手裏卻握著一柄與風雅毫不相幹粗糙長刀。長刀雖然粗糙,但卻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氣,似乎並不是人間之物。男子面無表情地甩了甩長刀上沾染的猩紅,收刀入鞘,繼續漠然前行。

走到背街小巷裏,男子停下了腳步,向地上擲了一片紙人,口中念念有詞起來。他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鎧甲的高大武士從紙人處現身了。

“這次式神委派真是謝謝你了,兵俑。”文人樣子的男子把長刀交給武士,“阿薰說你的刀簡直就是為了切西瓜而生的呢!”

被稱作兵俑的武士尚未吐槽,二人的目光就被巷口突然闖進來的兩人吸引了過去。

本應被簡易結界防護著的小巷裏出現了兩個男子,一個看起來還是個少年,穿著西洋風格的士兵制服,腰間佩有一柄短刀;另一個看上去年長些,似乎不善奔跑,正氣喘籲籲地整理著身上的神官服,官服的衣帶上掛著一把極長的太刀。不等小巷裏的武士與文人開口,那名少年就抽出短刀直指著兵俑。

“檢非違使!”少年一邊喊道一邊擺出戰鬥的姿勢,他雖然很年輕,但似乎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少年老成。

“莫要拔刀,藥研,莫要拔刀。”穿著官服的男子扯住即將持刀突刺的少年。“那個不是檢非違使,那是一種名為‘兵俑’的式神,旁邊那位大概是他的主人。”隨後,他轉向文人模樣的男子說道:“想必您就是史料所載平安年間最強大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吧?”

“不,我並不是安倍晴明。”被叫做晴明的男子回答道,“我只是一個假借了晴明面容的陰陽師,我沒有名字,你就叫我陰陽師好了,石切丸。”不知怎麽的,陰陽師脫口而出了對方的名字,但他卻全無關於這個“石切丸”的記憶。大概是“失憶”的設定所致吧,陰陽師對自己說到,自從他在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天就背負的“失憶”的設定在某些時候反而顯得十分便利。

“我們並不關心您究竟是安倍先生還是什麽別的人,我看您並不是我們的敵人,可否幫我們一個忙呢?”石切丸試探性地詢問著。陰陽師雖然並不記得與他們相識,卻覺得他們如同博雅一般親切。既然是“博雅”的請求,那自然要去看看了。

跟著藥研與石切丸,陰陽師第一次踏入了庭院最左邊的那條小道。平時的時候,循規蹈矩的陰陽師常在庭院裏賞櫻賞雪或是寫信收件,但僅此而已,“不去燈籠架外面的地方”似乎成了他的信條。陰陽師邊走邊想,今天為什麽他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去冒險走入不認識的岔路呢?

原來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就到了鳳凰林。

鳳凰林的入口處,有幾個帶刀的武者圍著一個躺在地上的少年,藥研喚了聲“大將”,但少年並未醒來。

陰陽師俯身看了看少年的面龐,白色的頭發與自己似乎有些相似,但終究還是一張陌生人的臉,一張陌生人的面無血色的臉,大概是一張陌生的將死之人的臉。陰陽師擡起頭環視少年周圍的人。穿著鬥篷的僧侶想必是巖融;穿著深藍色華服,在這種情況下嘴角仍要彎起深不可測的微笑的應該是三日月宗近;抱著幾只小老虎,幾乎快要哭出來的纖細少年是五虎退;一身整潔的灰紫色制服表情剛毅的青年或許是壓切長谷部。不知道怎麽的,這些本應陌生的人在陰陽師看來似乎宛如故交。

“石切丸,你說的要我幫忙的事情,就是這個嗎?”石切丸點頭稱是。

“我只是個沒什麽出息的陰陽師,救治疾病或是逆轉生死我還不及做神官的你更拿手。但是,附近的桃花林裏有一個我的熟人,她向來擅長做這種事情。”說著,陰陽師擲一片紙人在地,念念有詞起來。

隨著紛紛飄散的桃花,一名少女在紙人處婷婷而立。她向陰陽師微微一笑,略一擡手,被藥研稱作“大將”的少年便睜開了雙眼。

“這一次,你是驅散了魑魅魍魎還是欺騙了閻魔判官呢?”陰陽師問道,但少女微笑不語。又是一陣桃花飄落,少女所立之處僅餘一紙人而已。

看到少年醒來了,周圍的武者們終於輕松了下來,五虎退眼眶裏打轉的淚水此時奪眶而出;或許是武者首領的長谷部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波動,但恐怕他才是最激動的那個人。“這是何時?”少年向武者們問道,武者面面相覷,紛紛回頭看向陰陽師。

“你沒有問這是哪裏,而問這是何時。那麽我的問題是,你為何會這麽問呢?”陰陽師沒有回答,卻提出了新的問題。

少年沒有回答,目光盯著陰陽師手中打著節拍的折扇。

“告訴他也無妨,不會改變歷史的。”三日月打破了少年和陰陽師的對峙,“因為這個人——並不是歷史中存在的人物。”即使說這句話時,微笑也沒有在他的臉上消失。

“好吧,既然爺爺都這麽說了——”少年似乎不情願地開了口,“我們是穿梭在時空中的部隊,不斷在各個時空擊潰妄圖修改歷史的時間溯行軍。所以,比起身處何處我更要首先確定我是在哪個時代。”

改變歷史的時間溯行軍?陰陽師心中一顫,或許歷史已經被改變了,自己才忘了自己本應熟悉的過去,反而親近著本應陌生的這些莫名的闖入者吧。

“那麽,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陰陽師說道,“現在,是平安年間,但並不完全是。不,倒不如說恰恰完全是平安年間,因為這裏的時間不曾流逝。”他想到了立在庭院裏的博雅,他總是這麽立在那裏;他又想到了結界裏的達摩,他們總是長的一個模樣;他又想到了燈籠架子左邊的小路,若不是藥研和石切丸帶路,他都不會知道那條路竟然通向鳳凰林——他想了太多自己的事,以至於完全沒能察覺恐懼的神情正在少年不善掩飾的臉上蔓延開來。

“糟糕了!如果這裏真如你所說是靜止的時空,我們可能再也無法回到本丸了!”少年向那些武者們說著,藥研故作輕松地勸說道總會有辦法的,“不如,我們請求這個厲害的陰陽師大人把我們送回去吧。”五虎退似乎是在哀求地建議著,他說的“厲害的陰陽師大人”與其算是在恭維陰陽師不如說是在寬慰自己。

“這恐怕是不行的,我能夠在這個所謂的平安世界的任意一個角落穿梭,但是卻去不了在這之外的世界——若不是藥研引路,我甚至都不能涉足庭院燈籠架左邊的小道。”陰陽師毫無頓挫的聲音否決了五虎退的提議,“不過我可以把你們暫時安頓在陰陽寮,而後再慢慢考慮對策。”

眾人略做議論,便接受了陰陽師的提議。

“那麽,我帶五虎退去商鋪買些住宿用的東西,其餘人先由這位惠比壽老先生帶回陰陽寮休息,如何?”說著,陰陽師又從紙人中召喚出一個騎著金魚的老者。

“那麽,陰陽師先生,您怎麽稱呼呢?”少年這才想到詢問陰陽師的名字。

“我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你就叫我陰陽師吧。另外,你大概也是個沒有名字的人吧。”

少年想說出自己的名字,但陰陽師的這番話如同不祥的神諭一般橫亙在他和他的記憶之間,他竟真的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奇怪,明明能想起來的。算啦,你就叫我‘審神者’好啦。”少年說著狐疑地看了陰陽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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