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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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這可真是……”二百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出兩個合適的形容詞,“民風淳樸,人才輩出吶!”

居爾城的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當你只把它看作一個故事時它簡直融合了世上所有抓人眼球的要素——集陰謀、毒計、背德、色情於一身的覆仇,不會有哪個故事能比它更有趣。

對,前提是“故事”而非“事故”。

她收起卷軸將它還給流浪者,眉梢挑起的樣子俏皮又鮮活——這樣的報覆不痛不癢,他似乎小看了稻妻人制造悲劇的整活能力。

“你要去沙漠了嗎?”這卷軸不會憑空出現,它的材質很特殊,二百在小吉祥草王的案頭見到過。

如果是智慧之神的請托,他肯定不會也不能拒絕。

按照習慣流浪者挺想哼一聲就算回應的,但他努力忍住,堅持人設不倒:“是的,不過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去楓丹找你。”

她是身負重任的外交使節,不能把使團扔下自己開溜,他也不做那個指望。反正不管在哪裏都是備選,早就習慣了。

“這樣啊……”

二百低頭想了一會兒,一拳敲在掌心:“我明白了,讓船隊自行從奧摩斯港出發往楓丹走,船行海上不需要司長指揮,我在不在都一個樣。”

這次出門準備還是沒有做夠,至少地圖詳細程度不行。很多人都誤以為從須彌城到拜達港可以走水路,二百自己就是這樣想的,然而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條路中途有很長一段距離需要在沙漠裏跋涉,不適合使團行進。

與其千難萬險的從須彌城腿兒著走到拜達港,再費勁渡海去海露港,還不如直接繞道。穿過須彌與納塔之間的天然海水通道,再向東走便可直抵楓丹廷。楓丹是個湖上之國,不想點辦法商船和座船都得扔在湖面下幹等著。

“船長和須彌這邊的老水手們交流了很久,他告訴我海上大約要走一個月……”她停了一下簡單算算,“三十多天總是有的,算來也夠我陪你去趟沙漠。到時候咱們從地脈錨點過去與他們匯合,你認識路吧?”

她現在已經不會情緒上頭想也不想就盲目行動了,經過思考二百得出結論——海上航行時她這個司長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流浪者需要有人跟著。

他也是個稻妻人,遇到麻煩理所應當能夠得到外交使節的幫助。再說了,使團成員各個都輪換著假期休息,只有遠國監司的司長一天也沒歇過,抽空去沙漠裏感受一下須彌的熱情順便度個假有問題嗎?

至於說會不會遇到危險……不管怎麽說這位也當過半天的正機之神,尊號“七葉寂照秘密主”,別的不提神明該有的傲氣一點也不少,他能坐看自己帶在身邊的人類完蛋嗎?

那必不可能!別說二百就連那個倒黴搭錯線的海芭夏也被他小心庇護過,所以此行或許有驚但一定不會遇險。

好歹也是同鄉,又是舊識,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嗯,你多保重,我們楓丹……嗯?”流浪者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被放生的是稻妻船隊而非自己,“你說什麽?”

“我問你知不知道地脈錨點的分布,畢竟我只在稻妻境內用過這東西,出了國多少有點心虛。”

少女琉璃樣的異瞳熠熠生輝,在陽光映照下居然讓他有幾分不敢凝視。

太璀璨,太美麗,生怕看多便會升起不該有的貪心。

“……嗯。”人偶少年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紫到發黑的發絲被微風吹翻了幾縷,最後小聲應著動了動,“我認得。”

他要是冷嘲熱諷或是垮著臉陰陽怪氣,二百保準當場就還回去,但他這樣軟綿綿的跟團棉花一樣,她反倒不好意思用力捉弄。

就這麽一個看上去兇狠實則超級好騙的家夥,你要是不認真守著他天知道不留神讓人跑丟後又會闖出什麽禍事。人偶成為人,自然是喜歡跟人學的,小孩子家家有樣學樣,跟著什麽人學什麽人,可不能掉以輕心。

還真別不信,他流落踏韝砂時跟著匠人們學會冶煉鍛造,之後又學會縫娃娃做飯照顧小孩,這些生活技能都很好。等到被拐去至冬之後呢?好好一個人學得跟個神經病一樣,滅人滿門連眼都不帶眨的,全都是至冬人的錯!

“你認得就好,我這就去找人問問進沙漠的準備,水源啦、防曬啦,還有什麽?”二百雙手背在身後勾住,側過身彎腰去看無論如何也不肯擡頭的少年:“你有什麽建議嗎?前任愚人眾執行官先生?”

角色扮演的游戲可以到此為止了,他們都已知道對方找回了記憶,即將深入沙漠還是正經些為妙。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句話二百就差刻在骨頭上。

“……笨蛋!”被她來來回回圍著看,看到炸毛的流浪者猛然擡起眼睛放開嗓子:“那是沙漠,你真當是好玩兒的地方麽!”

“算了算了!”少年表情臭臭的:“還是我去做準備,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旅舍裏看公文吧!”

說完他甩著袖子跑掉,腳步輕快得堪比枝頭團雀。

“欸——!”二百沒能喊住他,原地咂咂嘴,決定去智慧宮找些相關資料。

所以說……圖萊杜拉的回憶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居爾城的故事頗有讓人眼前一黑胸口一堵的效果,時光匆匆千年已逝,誰也說不準被流沙深埋地下的遺跡裏會不會藏有不為人知的危險。考慮到傳說中的描述,燦爛的藍寶石城每一任主人都是“斬草除根”派優秀學員,也許他們不經意間就留下了能讓後來者焦頭爛額的小“驚喜”,不得不防。

接下來數天她沈浸在公務與資料的海洋中不可自拔,偶爾有商人來求助,建築設計師也登門拜訪了幾回,很快就到與須彌道別的日子。這地方再好也不是稻妻,使團的腳步不會停下。

稻妻使團離開的那天,須彌城天氣很好,座船帶領願意繼續跟隨的商船沿著河向南。外交使節、遠國監司的司長琉璃光小姐登上座船轉身揮手與前來送別的學者們道別,她在一片依依不舍的哀嚎聲中淺笑著輕輕彎了一點點腰,像株湖面上隨著微風輕搖的月蓮。

那實在是幅過於美好的畫卷,異瞳少女黑色振袖上的金線熠熠生輝,越發襯得她眉目如畫。

學者們不知道的是船艙門一關她便招來工作人員前前後後仔細交代一番,甩著袖子帶上人偶少年開溜了。

大人說沙漠裏有對稻妻很有用的東西,雖然很有在別人家裏偷雞摸狗的嫌疑,但是比起它能帶來的利益,丟臉都算不上什麽。這樣一解釋使團成員紛紛表示司長放心出門,他們一定嚴守秘密。

“你這張嘴裏……有幾句話是真的?”馬甲早已不保又狠不下心辣手報覆,流浪者恢覆他本來的樣子,說起話總有股不顧死活的欠揍美感。二百單手搭在眼前遮陽看向遠方的廢墟:“至少名字是真的。”

不管代號“二百”還是真名“琉璃光”,都不是臨時想出來騙人的假名。

這句話堵得流浪者無話可說,他到現在還沒挑出能讓自己滿意的名字,那一整本名冊要麽太古典太土氣要麽太新潮無法理解,除了讓人突發選擇困難癥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降生時的名字代表著父母的祝福,但也有人會在之後請老師和長輩再起一個有關於期待的名字,或者幹脆自己給自己加個稱號,都是不錯的選擇。”

她把他堵得肝疼,下一句緊著又哄:“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參考最後一條,人總是要多愛惜自己才能對得住來這世上一遭嘛!”

“哼,”他垮著臉:“巧言令色!”

“不如你幫我挑一個?”下一秒這家夥臉色多雲轉晴,也許是因為沙漠腹地真的很清靜的緣故吧,他在別扭之上多了份坦率:“就算送我的禮物。”

“禮物?”二百放下遮陽的手,呼嘯而過的風沙吹起她的長發,那曾經枯黃如同雜草的頭發現在變得烏黑油潤,就像她曾經不得不塗黃的皮膚那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

異瞳少女想了想:“我看到你有枚風系神之眼……嗯,長津,怎麽樣?古神話裏風神的名字呦。”

“土爆了,”流浪者把鼻子和眼睛皺得活像只被曬幹巴的無花果,“不過總好過巴爾澤布那讓人欲哭無淚的審美。”

那家夥根本就沒有給他名字,被扔進借景之館時他身上只有一套可堪蔽體的衣服外加一枚純金羽毛狀裝飾品……那玩意兒有什麽用?呸!沒用!

但他也沒扔,就這麽帶著母親唯一的饋贈在提瓦特大陸上流浪了一年又一年。

“你高興就好。”二百動動嘴巴,到底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挑戰他的底線,她看向草神像所在山崖下的部族營地:“這裏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

“要麽遷走了,要麽被殺光了,很奇怪?”蠻荒之地“道德”二字就是個笑話,流浪者率先邁步走向前方,走了幾步回頭看向二百:“拿好你的刀,記住,寧可錯殺絕不能心軟。”

身為前愚人眾執行官,類似這種險惡之處他從來沒有少去過,只是聞味兒就能聞出風裏潛藏著的血腥。

“原來如此。”她聳聳肩,將佩刀的角度調整了一下,更方便抽刀揮砍。

她的寬和溫柔僅限於朋友,如果面對來犯之敵,寒冰般的冷意將是為對手獻上的最後一場送行奠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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