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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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場商人和碼頭工人的沖突,使團驟然增加大量額外工作。為了更快拿到稻妻國內的許可,二百花了筆小錢請冒險家協會幫忙傳遞消息,神裏綾華反應神速,趕在船隊出發前幾天快刀斬亂麻給了出門在外的使節權限。

多虧須彌一直以來的松弛作風,也幸好教令院的代理大賢者是個很講究工作效率的人,總之如今只要是草之神點頭同意過的事情推行起來基本沒有太多阻礙。稻妻使團這才得以加班加點完成了任務目標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的工作量歸建築設計師,急不得。

交換給須彌建造外交使節場館的那塊地還是二百按照老規矩從柊家被抄出來的庫存裏掏的,和至冬使領館臉對臉……不看那些身材魁梧表情嚴肅的北國人這地方的位置幾乎緊貼在天守閣下,面積也大方,且還很有歷史沈澱與文化價值,一反稻妻人“小家子氣”的傳言。稻妻給面子,草之神也不好意思不給雷之神留面子,因此分給稻妻建造場館的土地並不在聖樹腳下而是位於樹幹中段,一個不管去哪兒都很方便的位置。為了表示誠意教令院還把他們在沙漠裏吃沙子的天才設計師給拎出來為稻妻好朋友蓋使領館,借以彌補稻妻方面吃的小虧。

——人家稻妻直接給了院子加房子,須彌好意思只還人一塊空地嗎?還要不要臉了!

使團成員們看司長的眼神充滿尊敬與崇拜!

不愧是我二百哥,一棟幾十年的破房子到了她嘴裏搖身一變成為“文物古跡”,空手套白狼換來須彌給蓋的氣派新使領館!

但是蓋房子這事兒吧,還真不能著急,但使團出發在即,沒奈何二百只能從本就數量不多的使團成員裏挑出四個留下配合設計師工作。不留人肯定是不行的,未完成的工作內容實在太多,留下繼續做糧食香料買賣的商人也很多,每每想到這裏她都恨多托雷恨到牙癢癢——都怪那家夥,害得她浪費好些時間!

“讓你們留下不是認為你們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為你們是使團成員中最讓我放心的人,所以才專門選擇由你們代表我留在須彌繼續主持使領館的建設。”為了不讓留下的人心生怨念,她還得抽空給這些人畫畫餅,“這件事做好了後面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將來如果你們想成為稻妻駐須彌的使領館工作人員,有這份履歷肯定會被擇優錄取,如果你們想回稻妻,遠國監司肯定也會在職務和薪水上考慮給予你們一定補償。不過我倒是覺得留在須彌未嘗不是件好事,有家庭的可以把家屬帶來,孩子們就地接受教育,考教令院比在稻妻國內要容易多了。”

要用人就要給好處,越是難事兒報酬越得給足,不然人家憑啥拼命賣力?圖什麽吶!

留下的這四個人當場就眼淚汪汪表示自己生是司長的人,死是司長的死人,須彌這邊尚未完成的工作交給他們絕對沒問題,有問題他們也絕對不會自作主張,一定先問過司長意見再繼續。

二百:“……”

也不是不行?

站在不遠處的人偶少年仗著這個角度沒人能看到自己,面無表情扭開臉——要這些人做事直接告訴他們不就得了,居然還花心思哄?

敢不聽話直接揍一頓,保管服服帖帖!

他在肚子裏抱怨了一長串,等二百揮手讓這四個人下去做事少年立刻端著托盤出現:“醫生有交代過要你好好休息哦!能不能躺一會兒再繼續工作?我做了茶泡飯,你吃嗎?”

那當然是要吃的,二百馬上放下令人頭大的各種文件,高高興興洗手端碗:“謝謝你!你對我真好,很久沒有人對我這麽好了!”

這家夥做飯意外的很好吃,而且還是那種很傳統很標準的古早稻妻風味,她非常喜歡。

流浪者把筷子和勺子遞過去,坐在異瞳姑娘對面看著她低頭認真進食,滿肚子的怨氣不知不覺就散了——有什麽辦法呢?琉璃光總是心很軟,不多看著點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人欺負,那不是打他大少爺的臉麽!

看一會兒,心平氣和一會兒,再看一會兒,他又沒由來的生她的氣。

稻妻到底有誰在啊?值得你為它鞠躬盡瘁嘔心瀝血!有時候他甚至想過幹脆回去大開殺戒屠盡所有不聽她調遣的國之蛀蟲,但是礙於自己眼下的人設,獨自出門把一群碼頭工人揍得人仰馬翻的人偶少年只能別別扭扭繼續文弱著。

誰叫她就是喜歡那種人畜無害草食系的類型……不是,她怎麽能喜歡這種半點屁用也沒有弱雞呢?

不理解!

“吃飽了嗎?碗交給我洗就好。”他揚起純白的笑臉從二百手裏接過幹幹凈凈一粒米也不剩的飯碗,絲滑問起晚餐:“晚上吃炸豬排好嗎?加餐吃了魚,下一頓還吃魚難免有些無趣。”

還好我會做飯,這一點比巴爾澤布要強多了,哼!

只要是能吃的食物二百從不拒絕,她拿著筷子和勺子起身跟在流浪者身後往旅舍的後廚走。洗碗是搶不到的,不過還可以提供些情緒價值,她沒有撂下筷子就走的習慣,既然別人付出了勞動,不管怎樣都得表現出相對應的尊重。

“好呀,炸豬排也很好吃,你做什麽都好吃。”這一點倒是真的,她自己的手藝麽……熟了,能吃,家常味道。

她靠在廚房彩色的門柱上看他把碗洗得稀裏嘩啦,能輕松捏碎成年人頭骨的手指泡在冷水裏,看上去細細的,一點也不厲害。

“欸?”女孩子發出好奇的聲音:“為什麽你指腹上不會泡起皺?”

她就是壞心嚇唬他,叫他裝!

“額……”流浪者找不到理由,他不敢說,怕看到她露出恐懼的表情。

人偶這種東西,在稻妻向來都是和鬼怪以及怪談密不可分的。因為它總是做得太像人,晚上冷不丁看到確實有幾份恐怖。更別提他明明是個人偶卻產生了類人的意識,能像人一樣自主行動……這不就是妥妥的怪物嗎!

異瞳姑娘偏頭看著他關心:“怎麽了?臉色這麽白,是不是不舒服?”

她擡起手,用手背在他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又摸摸自己:“沒有發熱……”

“我天生就是這樣呢,”流浪者幾乎快要把嗓子夾起來,被他揍過的人要是見到這一幕大約會邊哭邊吐趴在地上求饒,“也沒有不舒服,只是回憶起一個故事。”

那個故事已經很久沒有被他想起來了,羽翼尚未豐滿的鳥雀在初夏時講給他聽,入秋後就背棄了與他的約定死去。

“一個錫兵的故事,你聽過嗎?”用軟布擦幹洗凈的碗,少年低著頭不願意被人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不遠處的姑娘點點頭:“聽過哦,蒙德童話,很有名的。”

啊……

人偶少年勾起嘴角:“是嗎,司長大人博聞強識,真令人高興。”

這句話裏多少有幾分諷刺的意味在,但是他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二百決定收斂些。

“從前有個獨腿錫兵,他和別人不一樣,因為只有一條腿,小主人不喜歡他,其他的孩子也不喜歡他。”二百把手裏的筷子勺子遞過去,“錫兵喜歡八音盒裏的玩偶娃娃,因為那個娃娃支著一條腿跳舞,看上去和他有些像。”

這是他沒聽過的細節,那孩子死後他刻意逃避任何與他有關的回憶,就連他講過的故事也生怕再聽到。少年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首聽二百繼續向下講:“錫兵的小主人越來越不喜歡他,終於有一天他趁所有人都不註意把錫兵扔了出去,獨腿的錫兵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磨難,最後被一條大魚吞進肚子。”

“勇敢的錫兵並不為自己的苦難感到傷心,他只是很遺憾再也不能看玩偶娃娃跳舞了。”

“有一天大魚被漁夫捕獲,負責烹飪的廚娘剖開了它的肚子,發現了躺在那裏的錫兵。”

二百抿起嘴角,聲音變得輕快有力:“她認出這個錫兵正是小主人玩具中的一個,因為他實在是太特殊了,一眼就能看出來。”

“錫兵重新回到隊伍裏,他為自己又能看到玩偶娃娃感到高興……可是小主人並不高興,他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這只錫兵,沒想到他居然又回來了。於是他把錫兵扔進壁爐,勇敢的錫兵在烈火中逐漸化作灰燼。”

她嘆了口氣:“一直站在壁爐頂端擡起一條腿跳舞的玩偶娃娃從八音盒上跳下來,和他一起落進爐火,第二天打掃壁爐的女仆在灰燼中發現了一顆小小的心。”

“母親第一次讀這個故事給我聽的時候我哭了好久呢!”二百把站在水槽前楞住的人偶少年推開,自己舀水洗幹凈筷子和勺子,“心是從灰燼中誕生的,所以有心的人才會感覺到痛苦,感覺到痛苦便會哭泣,從那之後我就知道我有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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