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關燈
第157章

天臂池碼頭就位於須彌城聖樹腳下,經由河流直通奧摩斯港,急於將貨物運回稻妻的商人們只有這一個選擇,沒想到最後一步被人卡住脖子。

要是別的事兒以稻妻人的小膽子說不定慫慫的也就忍了,唯獨那些碼頭工人威脅要把貨物扔進水裏去,這可算是戳了商人們的肺管子。這一船又一船的糧食要是能運回去能賺多少摩拉?又能救下多少人的命?他們是舍不得自掏腰包追加搬運費用,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放棄那些貨。

越是膽小的人越不好逼迫,一不小心他們就會狗急跳墻鉆進牛角尖走極端,本來可以協商解決的事也會被當成生死攸關的大問題搏命,現在碼頭上就是這種情況。

二百帶人趕到時果然看到身穿綠衣服的三十人團堵在外面驅趕不停往前擠著看熱鬧的須彌人,碼頭棧道上亂作一團,商人們手腳並用與搬運工打作一氣。

“讓一讓!抱歉讓一下!”使團成員無法靠近挨揍的商人,不得不收縮保護圈擠在司長周圍,好幾個年輕人漲紅了臉——不遠處許多人朝著他們指指點點,這對於稻妻人來說完全就是社會性死亡。

她看了圈須彌松弛的傭兵文化,搖搖頭嘆氣。

再這麽打下去見血都算輕的。

極寒於無形之中飛速蔓延,習慣了溫暖的路人紛紛躲避,稻妻外交使節面前自發自動空出一條路。

小雞崽子一樣跟在二百身邊的工作人員瞬間站直身體擡頭挺胸,有人沿著路往前跑,一直跑到碼頭上大喊:“琉璃光大人來了!有人給我們做主!”

稻妻商人曉得二百的大名,敢在天守閣下捅雷神的人,這世上大約就沒有她做不到的是吧!但須彌搬運工可不管那麽多有的沒的,擡頭一看眾人簇擁之中的居然是個年輕少女,心裏越發輕視。

“打!打死這些稻妻人!”總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就算被抓到也能狡辯只是情緒上頭喊了一嗓子,關不了幾天。須彌法紀松弛只消一筆小賄賂就能平安脫險,因此喊這句話的人哪怕發現那稻妻姑娘看過來也擡起下巴不閃不避。

回應他的是比雪光還快的刀。

小懲大誡,二百一刀削禿了那家夥的頭頂,免費白送他一個很有稻妻特色的全新發型。

“還不松手,你們都想在頭頂上養魚?”二百涼涼補了一句,稻妻商人乖乖松開手後退:“琉璃光大人,他們欺人太甚!”

明明事先說好了價格,這些搬運工不去向應該支付他們薪水的人要錢,倒是把壞主意打到他們這些老實商人身上,著實讓人心頭火起。若是一開始說出來倒也罷了,運到一半威脅要把貨扔水裏,這是要逼他們去死嗎?!

須彌的搬運工見稻妻商人後退,並不認為那是對方講道理,反而自覺威脅有了效果。

這群搬運工的首領光著上身走到二百面前,蒲扇大的手掌攤開:“掏錢!”

“你們派幾個人去把販貨的賣家都給我‘請’來,”她側頭對退至自己身後的商人們道:“這些須彌人目的在於求財,把貨物扔進水裏他們得不到任何摩拉還有可能面臨懲罰,沒人會那麽傻。”

臨時加價不講信用,但現在並不是和人講信用講道理的時候,對方都已經擺明車馬要訛詐了,還有什麽道理可講?

商人們很快就回過味兒,剛才是一時急火攻心腦子卡殼,現在不和人動手大腦溫度下降,轉轉眼睛就能明白她什麽意思。

“咱們走!有琉璃光大人在這裏還有什麽可擔心?”商人們叫上自家從稻妻帶來的幫工護衛,一群人烏央烏央朝市集沖去。

被晾在一旁無人理會的搬運工們不願意了,別說他們傻不傻,眼看稻妻人走掉還真有人踢在貨堆上企圖將裝在陶甕中的香料灑進天臂池。

那股開路的寒意並沒有消失,捆紮著草繩的陶甕落在堅實的冰面上,二百壓著刀步步向前,直到貨棧盡頭。

“我從八歲開始光著腳販貨跑碼頭,認識的豪商巨賈兩只手也數不清,想從我這兒訛錢的也沒少見。”她睜開習慣性瞇著的異色瞳,嘴角上翹:“你們都不從大佬們那裏打聽打聽稻妻的二百麽?還是說我現在換了份官差做,道上諸位就覺得我改吃素了?”

寒風凜冽,水汽豐沛的湖畔霎時染上一層雪白。她沒有第三句話,擡腳就把踢陶甕的搬運工踹下去,從棧臺到湖面大約有個四五十公分的高度差,那人掉下去一個沒踩實滑到在冰面上,淒厲哀嚎聲響徹天際。

“啊!”圍觀的吃瓜路人紛紛向後急退,硬是把整個碼頭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你幹什麽!”搬運工的首領向前邁步很快又停下,不敢再動。

稻妻姑娘腰間那振精巧華美的長刀露出銀白色刀刃,血槽折射出凜冽寒光,比切在皮膚上的風更冷。

雙方就這麽僵持在這裏,一邊占據地利之便,另一邊純純靠著能打的硬實力,誰也不肯低頭讓步。二百無奈的且笑且搖頭,她不怕在這裏和人動手,只要沒出人命外交使節身上掛著的豁免權不是擺著好看的裝飾品。她敢僵持是在等風紀官趕來,不知道搬運工們的底氣又是從何而來。

看來他們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否則也不會破著聲名盡毀的風險為難異鄉人。這是之前那些賢者們留給小吉祥草神的難題,她不置可否——如果不是稻妻商人受了委屈她根本不會管這等別人家的閑事。稻妻自己還滿身虱子呢,哪管得了這些!

半小時後風紀官來了好幾個,商人們也回來了,販貨的賣家被他們圍在中間——打不過渾身腱子肉的搬運工,難道還打不過胳膊上剔不下三兩肉的同行麽?

二百硬是把整個碼頭凍到現在,見到賽諾走在最前面還很禮貌地向他點點頭:“不好意思,占用諸位的工作時間了。”

她是外交使節輕易動不得,風紀官們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你們先說,”異瞳姑娘朝稻妻商人們偏了下頭,膽子最大的領頭商人站出來指著那個賣家,又從懷裏掏出他開的送貨條子:“談價格就已經說好了我們支付的貨款裏包含從倉庫到船上的裝卸費用,結果這家夥一分錢也沒給搬運工,還慫恿工人威脅訛詐我們!”

字條和購買合同都在,白紙黑字歷歷在目,稻妻商人各個義憤填膺。

賽諾身邊的風紀官上前接過那些紙質文件交給上司細看,平日裏三句不離七聖召喚兩句不離冷笑話的大風紀官細細將合同從頭看到尾,又比對了字條和合同上的字跡,下巴一擡:“帶他下去做筆跡鑒定。”

“是!”後面走出兩個人拖起“哎哎”叫個不停地須彌商人就走,他這才看向二百:“琉璃光小姐,你不應該傷害須彌子民。”

“哦,這樣啊,下回知道了。”二百答得不疼不癢,下回的事下回再說。

“琉璃光大人根本就沒有為難任何人,明明是他自己腳欠去踢別人貨物沒站穩才打滑掉下去,站不穩也能怪我家大人嗎?”

背後有人提著刀給自己撐腰,膽小的稻妻商人也變得膽大起來:“真是長見識了,須彌人不僅講信用,還尤其擅長訛詐,怪不得出門時其他國家的合作夥伴幾次三番提醒我們一定要全款全貨才能簽合同!沒想到簽了合同也沒什麽用,哪裏是合同?分明是廁紙!”

稻妻人的陰陽怪氣向來屬於宗師級別,這還是專門選了格外淺顯易懂的表達,附近圍觀的須彌人各個臉紅氣短,心虛不已。

丟人吶!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賽諾大人,字跡確實是他的,這老小子招了!”去而覆返的風紀官壓低聲音紅著臉報告,這回算是丟人丟到國外去了,還被人稻妻的外交使節抓個現行,誰說社死不是死?

“……”秉公辦事是賽諾一以貫之的原則,他看向搬運工們:“你們的薪水由賣家承擔,我會監督他打款。現在,按照合同要求把貨搬到船上去。”

“大人!”風紀官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黑,他們不是不知道錯在那個須彌商人身上,可是自己的地盤被人下了一城,多少有些掛不住臉面。

“該是什麽就是什麽,不要再說了。”賽諾只覺就算是講上十個冷笑話也挽救不了自己現下的心情,但是沒辦法,誰叫他是大風紀官,三十人團有跟沒有差不多,這種時候他不出面處理問題誰出面處理問題?

至於丟臉的事……丟就丟吧,須彌也不只這一樁丟臉事,早早解決早早下班。

不然呢?難不成要他在這裏和稻妻的外交使節打一場嗎?會超導的!

想到二十分鐘前被一個身穿藍白振袖的稻妻少年登門找茬指著鼻子冷嘲熱諷,大風紀官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不然來個集中整治市場行為的活動?風紀官們應該還能忙得過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