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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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稻妻城這幾天有點亂。

先是天領奉行的繼承人深夜遭人刺殺,緊接著眼狩令儀式上一個異國來的金發少年大鬧一場從容逃逸,與此同時象征這鳴神無上威嚴的天守閣被人放火燒焦了屁股。

每一件事裏都透著難以評價的荒誕感,搞得自三奉行向下整個官僚體系都灰頭土臉。

——自己都覺得自己無能。

如今九條孝行咆哮著天天在城中來來去去,看啥都會起疑,看誰都長得像兇手。維系稻妻平安穩定的中堅力量成為破壞平安與穩定的主力,別說外人了,就是九條家的旁支也懷疑家主是不是受不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得了失心瘋。

問題是他那個兒子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活著占地方廢飼料,平庸卻又自命不凡,死了還要給大家狠狠添一回亂,不知道多少人躲在家裏小小聲破口大罵。

要不是他親爹是天領奉行,這家夥早就該被人套麻袋拖去就地打死八百遍了!

然而九條孝行卻不這麽認為,在他心裏錯得絕不是好大兒,錯的一定是外面那些把他兒子帶壞的壞人。他越想越氣越氣越堵,天領奉行不舒坦,稻妻城裏很多人都沒法舒坦。一時之間城內賭場娼館人人自危,但凡曾與九條大少爺攀上過半點交情的花魁都在想法子外逃往鄉下躲,聚散就好比寒秋雨後雕零的落葉。

多雨多雷且悶熱的夏季已經過去,氣候朝著多雨多雷但潮冷的深秋變化。午前神裏家的白鷺公主親自送柊二小姐回到至冬使領館。

木質馬車古色古香,待車挺穩後隨行侍女上前拉開絲綢帷幕,氣色蒼白虛弱的二小姐被人扶出轎廂。

“……前幾日晚上受了些驚嚇,又著了涼,接連數日發熱……”

侍女把能用到的藥物盡數托付給守門的愚人眾,神裏小姐憂心得幾次問她要不要回神裏屋敷休養。奈何柊二小姐拿定主意不肯繼續盤桓,她感激的朝神裏綾華笑了笑,腳下打著飄一步三晃邁過門檻走進使領館門廳。

“呵,在外面浪了這麽久,終於知道死回來了?”

黑衣少年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一說話那嘴就跟會往外噴毒汁似的。二百病弱的模樣似乎惹怒了他,紫黑色衣角飄過樓梯,緊接著山響一樣的關門聲從三層傳下來。

“……要不你還是隨我回神裏屋敷吧,這幾天哥哥都不會在家,沒人打擾……”

神裏綾華想說的是神裏綾人不在家,神裏屋敷的氣氛比至冬使領館要輕松多了,至少絕不會有人對一個病人陰陽怪氣,更適合修養。

暗搓搓圍觀的愚人眾們眼睛一亮。

這幾天神裏綾人不在家,也就是說前幾天在咯?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柊二小姐生著病也要離開!

快點說啊!

二百笑著搖搖頭。

她現在無法發出聲音,藥物作用下整個人幾乎快要融化在空氣中,看著讓人著實有些懸心。

“……好吧。”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她,神裏綾華只能放棄,“那你要好好休息,等痊愈了我們再一起去神櫻大社玩。”

其實也不是去玩,但總不能生著病求見八重神子,樣子不好看。

算算時間,二百點點頭。

神裏綾華實在是拿她沒辦法,守門的愚人眾不允許外人進入使領館,侍女們也不行,大家只好看著她自己一點一點晃悠悠向前挪。

“使領館自備醫生,不需要你們擔心。”卡拉馬佐夫面對不熟悉的人態度和臉色都不是太好,侍女們簇擁著白鷺公主紛紛怒目相向。

野蠻人!粗鄙!大胡子也臟兮兮的!

“還請多多關照我的朋友。”神裏綾華不會去和一個守衛爭長論短,“如果情況惡化請及時告知,我會想法子送她去璃月的不蔔廬求醫。”

鎖國令盛行的時期也就只有大貴族的千金能說出這般底氣十足的話了,至冬人沈默以對,註視著她登上馬車離去。

稻妻的公主走了,門廳裏立刻像是活過來那樣重新變得熱鬧起來。雙胞胎喬伊和喬治今天不當值,兩人一左一右跳上臺階把從外面回來的稻妻姑娘夾在中間。

“生病了?”

“感冒?”

“腸胃炎?”

“吃藥了嗎?”

二百:“……”

犯不著,真的犯不著啊兄弟們,放著不管過幾天也能自行痊愈。

“你們是不是太閑了?”

差點把門甩爛的六席大人去而覆返,站在樓梯頂端居高臨下——活像審視打獵失敗兩手空空歸來的鏟屎官。

“散兵大人!”

喬伊和喬治立刻站得硬邦邦的,被趕下去找活幹。

“愚人眾不養閑人。”少年甚至不需要第二句話就能把部下嚇得瑟瑟發抖。

門廳裏再次寂靜得堪比墳墓,二百扶著樓梯欄桿一步一步向上走。

六席執行官怎麽訓斥自己的部下都是愚人眾內部的事,她這個外人說什麽都不合適。以某個人惡劣糟糕的性格看,出聲求情只怕會讓後果更加嚴重。

她沈默的走過去,沒有任何交流,甚至視線也不曾掃過。散兵抿著嘴目不轉睛盯著門廳,被他看到的愚人眾要麽躲進陰影和鏡子裏,要麽低下頭裝死。

救命!斯卡拉姆齊大人面無表情比他挑眉挑刺找茬時還可怕!

門板輕輕開啟又關閉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風聲過後樓梯上面的人影也消失了,大家這才像重新活過來一樣大口喘氣。

二百一進屋就發現離開的這幾天裏一直有人為她打掃房間,床單和被套都換了新的,也都經過晾曬,洋溢著一股太陽的味道。

也許是哪位勤快的好心人幫了大忙?

她換上寢衣頭昏腦漲滾進被褥,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呼吸就變得平穩深沈。

白天演千金小姐晚上幹刺客的兩班倒,是個人都扛不住哇!

昏昏沈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睜眼窗外天都黑了。夜風把樹枝吹得呼啦啦直響,衣飾上的掛墜也被帶得發出清脆撞擊聲……但是她身上並沒有佩戴會發出聲響的小東西?

少女手忙腳亂爬出溫暖的被窩,支棱著腦袋迷迷糊糊四處看:“……”

“你是頭豬嗎,怎麽不睡死算了。”床頭正對面被人擺了張椅子,摘掉鬥笠的少年翹著二郎腿抱著胳膊坐在上面。

二百:!

遭了,說不出話,情況不妙。二小姐那是會楞在原地被人窮追猛打的人麽?當然不是!她悶頭倒回去,順手帶起被子蒙在頭上,一只胖胖的蠶繭閃亮登場。

非暴力不合作,暴力了也不合作,總之就是不合作。

“……呵呵,”散兵陰惻惻的冷笑,起身上前拽著被子堆在床腳,“跑哪兒浪去了?你不是讓我等著麽,我等著呢。”

她還是一言不發,憤憤不平彎腰搶回被子再次把自己裹進去。

散兵:“……”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人偶少年偏不讓她如願,徹底將被子扯開扔到房間另一頭,洋洋得意擡起下巴。

二百翻身瞪著他擡腳就踹,力道一點也不打折扣,速度太快動作太帥,結結實實揣在某人大腿上。

嘖!身高不夠,腿太短,沒踹到要害。

他慢吞吞低頭看看被踹了一腳的地方,再擡起頭時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繃著看上去像是想要咬人。

“你想死嗎?”

二百哥先握拳再豎起一根手指,擺出從楓丹傳來的某個友好手勢——要不是今兒說不出話,定讓你知道知道現代稻妻語裏能衍生出多少俚語用法!

突然意識到某個人今天特別的安靜,斯卡拉姆齊頓了一下,默默把被子撿回來抖抖扔回她頭上:“真是廢物。”

他踢開椅子拉開門向外走,一邊走還不忘威脅:“不許睡!敢睡就把你扔水裏去。”

二百:“……”

十分鐘後執行官去而覆返,身後跟著愚人眾自帶的軍醫。

“先抽管血化驗一下,看看到底是細菌感染還是病毒性感冒。”

對方口鼻處蒙著一層白布,舉在手裏的針筒比縫被子針還粗。

這玩意兒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用在人身上的啊!二百拼命搖頭閃躲,眼看躲不過就要抽刀。散兵上前來來回回倒騰好幾下才捉住她單扯出條胳膊,冷著臉對軍醫道:“趕緊抽。”

臭丫頭打人可真疼,若非此身為雷神所打造的人偶,說不得幾拳下來就得開裂。

“別怕,我盡量快點不讓你疼太久。”拼命掙紮不願意合作的患者他見得多了,軍醫老神在在。至冬標配的針頭是粗了點,可粗也有粗的好處,長痛不如短痛,不用零零碎碎受罪多好!

“嗚嗚嗚嗚嗚嗚!嗯嗯嗯嗯嗯!”二百沒有放棄,來回踢騰著想要擺脫束縛。散兵幹脆把她整個人摁進懷裏困住,被推打踢騰得來回搖晃:“再亂動直接打斷腿!”

反正都是修養,索性連骨傷一塊養了。

考慮到他還真有可能幹出這種缺德操作,二百喘著粗氣不再動彈,別過臉不去看即將落在胳膊上的針頭。

倔強的女孩子終於安靜下來,被使領館投餵得順滑的黑色長發披散開,一條條就像海中隨波逐流的海藻。

“敬酒不吃吃罰酒。”散兵小聲罵了一句,看到軍醫一針頭下去抽出來半管子血又有些不滿意的兇狠瞪著他,“你殺豬呢?”

軍醫:“……”

要不你來抽?

二百:“……”

你才豬!你全家都是豬!你一籍賬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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