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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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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勘定奉行與天領奉行之間的盟約僅僅一夜便化作烏有。

啊……這倒不是說兩位奉行背信棄義導致盟約的計劃流產,雖然他們在同一條賽道上的成就不分伯仲,但此次拆夥還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至於說原因嘛……

天領奉行正室所出的長子死了,奉行大人囿於喪子之痛分身乏術,顧不上和勘定奉行一起聯手絞殺社奉行殺雞給猴看。若非已經抓了神裏家的家政官來,九條孝行連原定於今日的儀式都不想管。正是因為要全力針對社奉行他才忙不過來讓長子暫代職務留在衙門裏看公文,也好提前熟悉天領奉行的日常,誰知陰差陽錯害了他。

然而勘定奉行對他這種死了兒子就撂挑子的不負責行為非常憤怒,死個兒子怎麽了?能比天亮後的儀式重要?

那可是向鳴神匯報眼狩令執行效果的重要儀式!眼狩令的執行是不是真的效果顯著並不重要,重點是要讓鳴神認為“顯著”,儀式的意義正在於此。這樣重要的大事決不能因為任何意外停滯,別說死個兒子,就算親爹沒了也不該動搖。

柊慎介:九條孝行!你這個蟲豸!

九條大人只覺柊大人毫無人性,這人自己沒兒子就一視同仁嫉妒所有生了兒子的人。那可是他的親兒子!被人刺殺了!還不允許他這個做父親的人悲傷難過嗎?

九條孝行:柊慎介!你不是人!

不過聯盟決裂歸決裂,進行到一般的計劃還是要硬著頭皮繼續。鳴神已經同意出席天亮後的儀式,誰也不敢放她的鴿子。天領奉行大手一揮托馬就被扔進監牢重重守衛,就等天亮後拖出去由雷神收繳神之眼。

——那尊高大的禦建鳴神主尊大禦所大人坐像已然落成,合該尋個有身份的人開刀,也好叫天下皆知鳴神收繳神之眼的決心。

計劃原本的目標乃是神裏兄妹其中之一,幾經密談後終究還是改成家政官托馬——特權階層內部人人皆知的潛規則不好破壞,柊慎介和九條孝行能保證這一代家中子嗣無人獲得神明垂青,但誰又能說清楚下一代、下下代的事呢?

神之眼這樣的好東西,當然是別人家最好一個都不要有,但自己家必定多多益善的呀!

而且拿那個蒙德來的小子開刀也有好的方面……他畢竟只是個管家,別說奪走他的神之眼,真就算是打殺了社奉行也不好大張旗鼓追究。

三奉行到底沒有當面撕破臉,將來自有寰轉和好的機會。

這是三個指頭捏螺螄,甚至可以說十拿九穩的好計謀,必然能叫最近風頭越來越盛的神裏綾人栽得灰頭土臉。

結果白日裏九條孝行剛和柊慎介議定動手,晚上大兒子的腦袋就讓人給摘了!

消息傳到天領奉行耳中,九條家主震怒。命人拖來兒子身邊的跟班與守門侍衛一問,刺客居然扮做揚屋中的賣身女潛入衙門得手,他/她究竟是不是個女人仍待商榷……

這話,好說可不好聽吶。

世家裏少有不玩那些風雅物件的子弟,可也沒人造作到這個份兒上。這兒可不是九條家的私宅,這裏是天領奉行的衙門!不明不白的女人深夜上門竟然半點警惕也無,大少爺甚至主動喝令守衛退下給他騰地方。

九條孝行知道自己的兒子,他必是存了打算玩死人的心,又不樂意中途被守衛聽到動靜不好攔住敗興,所以才將侍衛全部撤走。

一連串舉動下來剛剛好給了兇手足夠的時間。那個行刺的人必然熟知世家子弟的脾性,從哄騙門房到確認目標再到得手後從容逃逸,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心性之兇殘可見一斑!

天還沒亮,九條孝行斑駁的頭發徹底白了一片。長子命喪賊人之手,這天領奉行的位置該交於何人之手?次子在武藝上還不如長子,那些側室和外室所出的子嗣要麽渾渾噩噩庸庸碌碌,要麽歪瓜裂棗生得欠奉,實在爛泥糊不上墻。

唯一拿得出手的竟是個養女……收養的,女兒。

她可以是九條家的大小姐,也可以是臨危受命的大將,唯獨不能是下一任天領奉行。

“調鹿野院平藏回鳴神島調查此事,責令其務必早日將兇手捉拿歸案!”奉行大人歪在幾案後喘著粗氣,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啃噬仇敵的血肉,“我要活剮了他!”

他心裏覺得刺客不可能是個女人。女人沒那麽冷靜周密,她們總是爭風吃醋咋咋呼呼,沒什麽見識又很容易被嚇到,即便敢殺人也沒有那麽大的力氣幹脆利落斬下一位貴族子弟的頭顱。

那家夥逃跑時甚至專門將大公子的頭正對門口擺放,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世上哪有這樣的女人?!

“是!”心腹親兵低頭領命,緊接著九條孝行又對他道:“今日儀式之後找機會弄死那個蒙德人!我的兒子被人給害死了,兇手伏誅前這稻妻城內誰也別想安生!”

心腹遲疑的擡頭看向主君,只消一眼他就飛速埋下頭——奉行大人他瘋了!

“大人,此時激怒神裏家對九條家並無好處……”

幕僚從旁提醒,冷不防被一腳踹在心口。九條孝行這輩子動作也沒這麽快過,踹了一腳尤不解恨,又拔出佩刀猛得刺過去:“那是我的長子!就在這稻妻城內!被人假扮妓女給刺殺了!我九條家不要臉嗎!”

“家主!”

“家主息怒!”

“家主,今日還有儀式,不可帶著怨憤之色面見鳴神啊家主!”

眾人一擁而上亂哄哄的勸,好不容易才勸下他手裏的刀,被刺傷的幕僚也被擡下去,能救則救,救不了也只能救不了。

外間又有人進來報信:“家主,儀式的時間差不多了……”

室內的一切都像是按下暫停鍵那樣陷入沈默。

天亮了。

“噗!”

“家主!”

“奉行大人!”

九條孝行在眾多家仆屬官的簇擁下口噴鮮血,室內又是亂作一團。

“……”

二百躲在木漏茶室的密室裏補眠,神裏綾華和匆匆趕來的旅行者打亂了她的美夢。少女撐著床板坐起身,昨夜留下的血腥洗得幹幹凈凈,頭發上衣服上染著淡淡的熏香。

她靠在墻上靜靜聽白鷺公主和金發旅行者的對話,得知後者要去天守閣解救托馬立刻掀開被子更衣披上甲胄——她這邊的行動也得盡快展開,為他接下來的逃亡之路打開通道。

托馬事先準備好的甲胄沒有印記,馬也是普普通通的駑馬,天領奉行軍中很常見的類型。鐵甲和頭盔把她整個人撐大的好幾圈,再加上馬的高度,任誰也看不出這位武士的性別。準備好行頭她摸出一只竹管將內裏盛裝的液體一飲而盡,這東西會讓她的聲音短時間內粗啞刺耳,代價是之後嗓子不得不腫脹幾日。

不過那並不重要,“柊二小姐”身嬌體弱,換季之時偶感風寒失語個三五天多正常吶!

天守閣門外的平臺上聚集了許多被驅趕去觀看行刑的平民,也是天領奉行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二百看也沒看托馬狼狽的樣子,她假裝自己真是個手握調令的奉行心腹,從容巡查木漏茶室到天守閣這一側的守衛力量。真正的天領奉行士卒也沒認出這個“武士”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見到他策馬行過還會退至路旁鞠躬行禮。

二百就這麽大搖大擺騎馬繞道鳴神島東側山丘,頭頂上滋啦滋啦的雷鳴催得人心底發慌。其實不單單人,馬也有些不願邁步,她勉強驅趕它又向前移動了一小段距離,昨夜刻意擺在靠外一側的桐油桶露出點點端倪。

少女張弓搭箭,瞄準目標。箭頭已被取掉,長野原煙花店的小老板對它進行了一點點改造,射中目標時它造不成任何穿透傷害,但灌註在中空管裏的白磷可經不住撞擊。

頭頂的高臺上驚呼聲頻起,她盡力排空大腦不去想那可能預示著什麽。箭矢如同流星疾馳,松開弓弦的一瞬二百調轉馬頭將弓背在背上返回花見阪,揚手亮出那張蓋章的“手令”:“奉家主之意,有惡徒企圖縱火沖擊天守閣,速速趕赴鳴神大人左近拱衛神明。常道恢宏、鳴神永駐!”

馬上的武士是熟面孔,他剛才就打從這兒去了前頭巡邏,臨時得到手令立刻拐回來調兵合情合理。加之確實有濃煙從天守閣處冒出來,士卒們想也不想拖著武器就向前跑,只留下寥寥數人把守各路口。

這就已經夠了,經驗豐富的冒險家總不可能連這幾個人都躲不過去。

殺人放火、毀屍滅跡,接下來該銷毀證據,然後拐回去把“柊二小姐”的茶喝完。

二百躲進木漏茶室褪下盔甲和弓箭,馬由終末番牽走剪毛染色,她只穿了件晨衣就在外面披上振袖,墻頭一響原來是托馬和空互相拉扯著翻入茶室。

木漏茶室乃是鳴神親口許諾給社奉行的自留地,任何人不得侵犯。只要躲進這裏不說別的,至少不需要擔憂安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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